《影后与她的钢琴家》天空下的细雨

16、我的‘女朋友’，应该是我来护着。

　　那抹绯色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在宋嘉鱼白皙的耳廓上迅速晕开，与她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霍染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虽然只有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下，恢复了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但足够了。

　　霍染得逞般地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微凉的触感和那瞬间升温的热度。她没有再逼近，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宋嘉鱼，唇角噙着的那抹笑，像偷吃了鲜鱼的猫。

　　“走吧，”霍染心情莫名大好，连带着看那些故作高深的装置艺术都顺眼了许多，“再去那边转转，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清理灰尘’的地方。”

　　宋嘉鱼没有立刻回应，她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所有情绪。几秒后，她才低低地“嗯”了一声，跟上霍染的脚步，只是步伐比之前略显急促，那泛红的耳尖，在灯光下依旧显眼。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穿梭于各个展厅之间。霍染依旧扮演着长袖善舞的影后，与各色人等寒暄周旋，但她的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宋嘉鱼。

　　她发现，宋嘉鱼并非对所有的艺术形式都无动于衷。在一组以“声音与寂静”为主题的影像装置前，她停留了许久。屏幕上雪花噪点闪烁，耳机里是放大后的、各种环境底噪与偶尔插入的、破碎的钢琴单音。

　　宋嘉鱼戴着一只耳机，侧脸沉静，眼神专注，仿佛在解读一首无声的交响诗。

　　霍染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她看着宋嘉鱼沉浸在那些破碎音符里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宋嘉鱼，比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钢琴家，更接近真实的她——一个孤独的、与声音和寂静为伴的灵魂。

　　当宋嘉鱼摘下耳机，看向她时，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属于那个艺术世界的迷离。

　　“看懂了？”霍染挑眉问。

　　宋嘉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它在试图捕捉声音的缝隙，以及缝隙之间的……回响。”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很有趣的尝试，虽然执行得还不够完美。”

　　又是这种专业而冷静的评价。但霍染这次没有觉得被隔阂，反而因为她愿意分享这片刻的“不完美”而感到一丝奇异的满足。

　　“你喜欢这种？”霍染问。

　　宋嘉鱼思考了一下，回答：“它让我想到了一些……未完成的乐章。”

　　霍染笑了。未完成的乐章？听起来就像她们现在的关系。

　　开幕式在一种看似圆满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接近尾声。霍染觉得今天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不仅巩固了“甜蜜”人设，还意外地窥见了冰山内部的一角风景。

　　准备离开时，却在美术馆门口被一位不速之客拦住了。

　　是之前那个栗色头发的纨绔子弟，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时髦、眼神不善的同伴。他脸上的尴尬和恼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带着报复意味的笑容。

　　“霍影后，宋小姐，这么急着走？”他挡在门前，语气轻佻，“刚才宋小姐一番高论，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啊。不过，艺术鉴赏嘛，各花入各眼，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对吧？”

　　他的目光在宋嘉鱼身上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听说宋小姐最近……挺闲的？靠着脸蛋和旧日名气，扒着霍影后炒炒绯闻，确实是个不错的出路。就是不知道，这钢琴以后还弹不弹得响了？”

　　这话比之前在展厅里更加露骨和恶毒，直接质疑宋嘉鱼的专业能力和人格。

　　霍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正要发作，却感觉宋嘉鱼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宋嘉鱼上前一步，再次将霍染挡在身后。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像结了一层薄冰，冷冷地看向那个纨绔子弟。

　　“这位先生，”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清晰冷意，“你对艺术的见解，浅薄得如同你对他人价值的判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和他身后的同伴，如同冰棱刮过：

　　“至于我的钢琴……”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冰冷的、毋庸置疑的自信，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纨绔子弟被她的眼神慑住，一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美术馆的负责人和几位安保人员匆匆赶了过来，显然是注意到了门口的骚动。负责人认识霍染，立刻上前打圆场，语气恭敬地将那几位不速之客“请”到了一边。

　　霍染没理会那边的纷扰，她反手握住宋嘉鱼拉住她手腕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没事吧？”霍染低声问，目光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宋嘉鱼摇了摇头，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淡：“没事。我们走吧。”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霍染看着宋嘉鱼望向窗外的侧脸，忽然开口：

　　“下次，不用你挡在我前面。”

　　宋嘉鱼转过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霍染看着她，眼神认真，带着一种宣告：“我可以自己解决。而且，”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张扬的、带着保护欲的弧度，“我的‘女朋友’，应该是我来护着。”

　　宋嘉鱼怔住了，看着霍染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心跳，又一次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

　　只是这一次，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她的唇角，似乎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霍染看着她细微的反应，心里那点因为纨绔子弟而升起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她好像，越来越享受这种，一点点凿开冰山，发现内里宝藏的过程了。
　　霍染想，这感觉……
　　好像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