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爱》郁时夏

18、众口铄金 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苏洛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有无数的镜头对着他，闪光灯像刀子一样刺进眼睛，无数张嘴在喊着同一个问题：“你们是亲兄弟吗？你们真的在一起吗？”他想逃，但双腿像被钉在地上；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还有余温。苏洛环顾昏暗的房间，看到阳台门虚掩着，一缕烟雾从门缝钻进来。

　　他起身，轻轻推开阳台门。

　　苏淮背对着他，倚在栏杆上，手中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远处的陆家嘴灯火通明，东方明珠的灯光在夜色中变幻着颜色，但苏淮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疲惫。他平时几乎不抽烟，只有压力大到无法承受时才会点上一支。

　　苏洛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苏淮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一只手覆上苏洛环在他腰间的手。

　　“怎么醒了？”苏淮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呢？一夜没睡？”

　　苏淮沉默了几秒：“在想事情。”

　　苏洛把脸贴在他背上，感受着他体温透过睡衣传来的温暖。“想什么？”

　　“想明天。”苏淮说，“想后天。想以后。”

　　苏洛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他知道苏淮在担心什么——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的曝光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等天亮之后，等更多人看到那些报道，等那些评论、猜测、谩骂铺天盖地而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哥，”苏洛轻声说，“如果时间能倒流，你会后悔吗？”

　　苏淮转过身，面对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如海，里面有疲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某种苏洛熟悉的、坚定的东西。

　　“不会。”他说，“我唯一后悔的，是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久。”

　　苏洛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苏淮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他身上混合着烟草和沐浴露的味道。

　　“那我们就不后悔。”他说，“无论发生什么。”

　　苏淮的手臂收紧，把他搂进怀里。两人在凌晨的阳台上静静相拥，城市的喧嚣在他们脚下，而他们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

　　早上七点，第一波报道开始铺天盖地而来。

　　苏淮的手机响个不停，他一个没接，只是快速浏览着推送的新闻标题。苏洛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字眼像刀子一样刺进眼睛——“苏氏兄弟禁忌之恋曝光”、“豪门秘闻：亲兄弟的地下情”、“艺术家的‘罪爱’：是才华还是畸形？”……

　　每一篇报道都配着他们在威尼斯的照片——牵手过桥的，餐厅里对视的，甚至还有一张模糊的，是在酒店阳台上接吻的剪影。照片的角度显示，偷拍者一直跟着他们，从威尼斯到巴黎，拍下了每一个亲密的瞬间。

　　“这些照片……”苏洛的声音有些发抖，“是谁拍的？”

　　苏淮摇头：“还在查。但从角度和清晰度来看，是专业的人。不是普通的狗仔队。”

　　“父亲的人？”

　　“不像。如果是父亲，他会用这些来威胁我们，不会直接曝光。”苏淮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楼下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苏洛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公寓楼下已经聚集了几十个记者，长枪短炮对着大楼入口，还有一些举着手机直播的主播，正在对着镜头兴奋地说着什么。

　　“记者来了。”他轻声说。

　　苏淮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不止记者。你看那边——”

　　他指向街角，那里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紧闭，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活动。那些人没有拿相机，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像是在等待什么。

　　“是私家侦探，或者……更糟的。”苏淮说，“有人想挖得更深。”

　　苏洛感到一阵寒意。他以为最坏的情况就是被曝光，被议论，被指责。但现在看来，这只是开始。那些人要的不只是他们的照片，而是他们的一切——他们的过去，他们的秘密，他们想要保护的所有东西。

　　就在这时，苏淮的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李明。

　　“苏总，”李明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公司门口已经被记者围住了。老爷那边发了声明，说‘正在核实相关报道，将依法追究造谣者责任’。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联系了公司，说手上有更多材料，愿意‘配合调查’。他们开价——五百万。”

　　苏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什么人？”

　　“匿名，通过网络联系的。技术部门在追踪，但对方用了多层代理，暂时查不到。”李明顿了顿，“苏总，他们要的不只是钱。他们想要……彻底毁掉您。”

　　挂断电话，苏淮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苏洛看着他，第一次在这个永远冷静从容的人脸上看到了一丝茫然。

　　“哥……”

　　苏淮转身，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担忧，愧疚，还有一种苏洛无法辨认的情绪。

　　“洛洛，”他说，“也许你应该先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这件事平息……”

　　“不。”苏洛打断他，“我们说好的，这一次，一起面对。”

　　“可我不知道能不能保护你。”苏淮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些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要什么，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我唯一知道的是，他们想毁掉我们。如果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保护你？”

　　苏洛走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他说，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需要你陪着我。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苏淮看着他，眼中的茫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他伸手，把苏洛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好。”他说，声音闷闷的，“一起面对。”

　　——

　　下午三点，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林薇召开了记者发布会。苏淮和苏洛在电视上看到了直播——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套装，站在林氏大厦的会议厅里，面前是黑压压的记者和闪烁的镜头。

　　“关于近日网络上流传的某些照片和报道，”林薇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想做一个简短的说明。”

　　台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她的发言——作为苏淮的“前未婚妻”，她的态度将很大程度上影响舆论的走向。

　　“第一，”林薇说，“我和苏淮先生的婚约，是我主动提出取消的。时间是本月十五号，早于那些照片的曝光。”

　　台下一阵骚动。记者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第二，”林薇继续说，“我提出取消婚约的原因，与苏淮先生的个人生活无关。纯粹是因为我们经过深入了解后，认为彼此不适合。这是我的个人选择，我对此负全部责任。”

　　有记者忍不住提问：“林小姐，您是否事先知道苏淮先生和他弟弟的关系？”

　　林薇看向那个记者，眼神平静如水：“苏淮先生和苏洛先生的关系，是他们之间的事。我没有立场评价，也不认为这应该成为公众讨论的话题。”

　　又一个记者提问：“但他们是亲兄弟，这种关系在道德上……”

　　“道德？”林薇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淡淡的讽刺，“各位媒体朋友，你们报道过多少豪门恩怨、商业丑闻、家庭纠纷？那些为了利益反目的父子、互相算计的夫妻、争夺财产的兄妹——你们可曾这样追着他们问‘道德’？”

　　台下沉默了。

　　“我不是为任何人辩护。”林薇继续说，“我只是想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只要不伤害他人，就不应该成为被审判的对象。”

　　她站起身，对着镜头最后说：“我的话说完了。谢谢大家。”

　　然后她转身离开，留下满场错愕的记者。

　　苏淮和苏洛看着电视屏幕，久久没有说话。林薇的发言不是简单的澄清——她是在用自己的公众形象为他们挡箭，是在告诉所有人：我选择相信他们，你们也应该。

　　“她……”苏洛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淮摇摇头，眼中也有复杂的情绪：“也许是因为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勇敢。也许是因为……她也想反抗那些束缚她的东西。”

　　就在这时，苏淮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苏淮先生，”那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奇怪的口音，像是故意掩饰自己的声音，“看到新闻了吗？这只是开始。”

　　苏淮握紧手机：“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轻笑，“重要的是，你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那些照片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比如，你们那个所谓的‘父亲’的真相。比如，你们母亲是怎么死的。比如，你们真正的生父是谁……”

　　苏淮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对方说，“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再联系你们。到时候，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对方说，“记住，别报警，别耍花招。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见。”

　　电话挂断了。

　　苏淮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苏洛走到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哥？谁打的？”

　　苏淮缓缓放下手机，看向苏洛。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因为那些照片，不是因为记者的围攻，而是因为电话里那个人知道的东西。

　　那些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马修的存在，母亲的日记，苏擎宇不是生父的真相——那个人都知道。

　　“有人在盯着我们。”苏淮轻声说，“很久了。”

　　窗外，夜色降临。外滩的灯火次第亮起，江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繁华。而在这片繁华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悄然逼近。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