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78、神道（21）

　　无论是跟人打架，还是跟人理论，张月英都输了个一败涂地，她有些懊恼，但也无能为力，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污蔑自己的丈夫。

　　晏淮走后，张月英目光呆滞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是从前徐平最喜欢的节目，此刻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提醒着广大市民朋友出行注意安全，但张月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目光散乱无神地不知道盯着哪里。

　　突然，聒噪的门铃声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屋子里颇为刺耳，张月英转头盯着大门口，却没有动作，外头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快递——有人在家吗，给您放门口了。”

　　随后是东西落地的声音，以及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张月英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打开门，将快递盒子拿进来。

　　盒子很轻，她拿在手里晃了晃，有东西晃动的声音，张月英并没有网购的习惯，谁会给她寄快递？她疑惑地查看快递面单，寄件人信息被码了，看不出是谁。

　　张月英慢悠悠地拿着刀划拉开包裹，里面掉出来一个小布袋子，还有一封信，封上写着月英启，张月英对这个字迹熟得不能再熟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是徐平留给她的手写信。

　　“月英，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

　　短短几句，张月英的心就揪了起来，徐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才给她写了这封信吗？

　　“月英，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太过伤心，我知道你是个柔软又坚强的女人，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违背了我们相携到老的誓言，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来向你赎罪。如果我的离开实在给你带来了巨大的伤害，让你无法排解，那你就带上这块白玉牌，它会抚平你的一切伤痛，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平。“

　　看着熟悉的字迹，字字句句却宛如在割张月英的心，她不明白徐平到底有什么事一定要离开她，甚至需要用生命去完成。

　　她的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纸上，洇湿了那些字字句句，好半晌她才抹了抹眼泪，打开包裹里的小布袋，里面是一条红绳穿起来的白玉牌，牌子上雕着一个女童样的神像，张月英将玉牌攥在手里高高扬起手，犹豫了好一会儿又妥协似的无力地放下了手，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愣，最后把玉牌带在了手上，玉牌戴上的一瞬间，童像闪过一道微弱的白光，但满眼泪水的张月英并没有注意到。

　　人口失踪一直在持续，警局每天都能接到数起报失踪的案子，林风摇探查的速度抵不上人失踪的速度，她对心里的猜测越来越笃定，有妖怪掳走了这些人以供自己修炼。

　　这些人凭空消失，就像时空突然裂开了一个口把这些人吸走了一样，他们没有留下一丝气息，能做到悄无声息让如此多的人凭空失踪，这个东西恐怕已经不是普通的妖了，加上她的灵符皆在崩碎后消散，几乎可以确定背后有个受人供奉的邪神了。

　　但她始终找不到这邪神的蛛丝马迹，不知道它是通过何种方式凭空将人带走的，如此一来很难查到这东西的位置，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些流言有隐隐扩大的趋势，若是闹大了恐怕会引起恐慌。

　　但恐慌归恐慌，人的日子总还是一天天过，世界末日了牛马还是牛马。

　　小猫们的几位牛马放饭员都再次回不来，林风摇虽然找人找得头顶着火，也得回去喂猫。

　　她火急火燎地从家里提着水和粮，熟练地钻进树丛，眼前的一幕却几乎让她目眦欲裂。

　　小猫们一条条横七竖八地躺在草丛，她丢下东西跑过去一只一只地检查，小猫们无一幸免地口吐白沫，身体冰冷僵硬，已经死透了。

　　她又转头检查小猫的饭盆和水盆，发现里面的猫粮并不是他们常喂的，而是被人换过，并且已经吃掉了很多，以小猫的死状看，显而易见是有人投毒。

　　这一片的小猫基本都被他们绝育了，而且已经领养出去很多，只剩下几只性子比较野的和长得不那么大众的了，他们一直计划着在入冬以前将他们全部安顿好，这些情况也早就跟居委会和周围的居民都打过招呼，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现在却突然只剩一地的尸体。

　　林风摇的火一蹿八尺高，她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如此地丧心病狂，连小猫都容不下，她压着火气报了警，又把小猫的尸体处理了，这才疲倦地往家走。

　　刚到自家门口就看见陆舟一身西装革履，抱着一束百合花，板板正正地站在她家门口，仿佛要给她送上路一样。

　　她看着那刺眼的花忍了又忍才没冲上去像16岁时一样给他两脚。

　　林风摇的衣服上全是土，一身都脏兮兮的，陆舟上下打量了她好半晌才好整以暇地开口：“怎么弄成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约从陆舟的脸上看到了一些得意和一些……愉悦？但她实在累得很，又一肚子气，无暇研究他的心情，更加拿不出好脸色：“你有什么事？”

　　陆舟嘴角抬了抬，露出他那脸谱式的笑容：“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你，给你送个花。”

　　她冷着脸极度认真且严肃，语气十足的冷漠：“陆舟，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百合花，你也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没有给他时间反驳，转身进门，将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她进了屋好半晌还从监控里看见陆舟拿着花在门口站着，他站了很久，最后推了推他那破眼镜将花放在了她家门口才离开。

　　窒息。比百合花的味道更让人窒息。

　　陆舟就像缠住林风摇的一只水鬼，她想往上游，他就死命地攥着她，无论是16岁还是24岁，陆舟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是冲着要将她溺毙而来，简直成了她的噩梦。

　　还有那令人眩晕的百合花，她一看见，火就往上蹿，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无力的时刻。

　　林风摇因为陆舟父亲苛刻的强迫症不愿再去给他补课，陆舟就拖着要死不活的身体到学校去上课，每天身后跟着个鬼魅一样的人，她真的有些崩溃，她每天身边都围绕着百合花那股腻人的味道，她很不喜欢，但陆舟却喜欢得要命，不停地给她灌输，百合花很漂亮，是纯洁的象征……巴拉巴拉一堆，她一个字也不想听，只想把这东西连同陆舟一起丢得离她远远的。

　　但是当时她没有，就因为她那一次的心软，给她的人生造成了无法逆转的恶果。

　　当天林风摇下了课就直往外窜，生怕跑慢了又被陆舟缠上，但陆舟平时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却像在她身上装了雷达一样，她走到哪儿他都能跟上，她实在烦了，对陆舟说了些狠话，具体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大意是骂他像跟屁虫，像鬼之类的吧，但从她那张淬了毒的嘴里说出来可能要难听一万倍。

　　大概是她骂得太难听，陆舟居然真的悻悻地离开了，她有些意外，看见他垂头丧气一副要死过去的样子又觉得是不是自己说得太重了，毕竟才十六七岁的学生，她说得也许真的太伤人了，她就起了一点恻隐之心，但就是这一点好心，差点害死了自己。

　　她若无其事地跟在陆舟身后，看着他要死不活地往家蹭，屁大一段路他磨蹭了半个小时，看着他到了家门口，她才准备离开，陆舟却突然喊住她。

　　陆舟跟林风摇说：“今天的课我有点没听懂，你能给我讲讲吗？一次，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不再缠着你。”

　　她信了，跟着陆舟进了屋，拿出课本给他讲题，陆舟真的很喜欢百合花，满屋子都是百合花的味道，她越闻越头晕，慢慢地身体开始乏力，她意识到不对劲想走，陆舟却把她按在椅子上，解开她的头发，将她摆弄成趴伏在桌上睡觉的姿势，然后就坐在对面看她。

　　陆舟看着她说：“百合花就是应该这样纯洁地安静地盛开在我身边。”

　　变态，林风摇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陆舟的家里满屋满屋都是百合花，浓烈的味道吸引了噬香的毒蟾，巨大的紫色蟾蜍从后院冲进了陆舟家里，但林风摇无法动弹，她趴在桌子上像个待宰的羔羊。

　　毒蟾在陆舟的家里横冲直撞，百合花全都摔在了地上，毒蟾在花里打滚，陆舟真的太爱百合花，眼见挚爱的鲜花被毁，他怒不可遏拿着铁锹红着眼冲上去狠狠地拍打毒蟾，毒蟾激烈的反抗弄倒了椅子，林风摇摔在了地上，陆舟疯了一样用铁锹往毒蟾身上插，毒蟾的背部布满了毒腺，在陆舟的刺激下喷出了剧毒的黏液，有毒的黏液飞进了林风摇的鼻子里……

　　如果不是她迟迟没有回去，师叔担心她出事来寻她，恐怕她跟陆舟要一起葬身在毒蟾的嘴里了。

　　那只毒蟾已经修炼了上百年，比普通毒蟾的毒液更毒百倍，林风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样受伤，她是捉妖师，她可以死在妖怪手里，却不能接受自己以这种方式受伤，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中了妖毒，不仅灵力大损，连嗅觉也失去了，一个闻不到妖气的捉妖师那不是跟废物一样？她只觉得整个人生都崩塌了，再也无心修行，师父只好送她下山继续读书，另一边又继续找能治疗她的办法。

　　虽然最后妖毒解了，她的灵力逐渐恢复，但却是再也闻不见妖气了。

　　对于陆舟，林风摇没有弄死他纯粹是法制社会限制了她，他竟然还敢到她面前来现眼，实在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她很难保证下一次他再这么拿着把破花杵在她面前的时候，他还能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