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61、神道（4）

　　晏淮拉着林风摇不撒手，陆舟不尴不尬地站在旁边，一个不说话，另一个也不说话，三个人杵在门口跟木头桩子似的。

　　大白站在路对面的车边喊：“空空，你们聊完了没有。”

　　林风摇动了动，晏淮却丝毫没有要撒开她的意思，她只好侧过脸冲大白点了点头，又对陆舟说：“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陆舟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她被人拽着的手，推了推眼镜，扯出一个笑容：“好，下次见。”

　　她微微颔首，就拉着晏淮过了马路走到车边，冷声道：“还不撒手？”

　　晏淮这才放开她的手，活像个棒槌一样杵在车边，她叹了口气，上下打量一眼他：“吃饭去吗？”

　　“去！”
　　别说吃饭，上刀山他也去。

　　“上车吧。”林风摇一边往驾驶座走，一边还在吐槽，“一身的酒气。”

　　三人上了车，林风摇一脚油门下去，晏淮整个人往后仰，她车开得曲里拐弯的，晏淮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了胳膊抓住了旁边的扶手，这才稍稍有了一点安全感。

　　车上两个男的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开车的人，好在路程不远，十来分钟后停在了一家火锅店门口。

　　又是一阵急刹，晏淮整个人被弹回座椅上，刚刚喝进去的几杯酒就开始在胃里晃荡，他赶忙下车，站在路边缓一缓，满脑子都在想，怪不得她不爱开车，确实太危险了，以后他亲自接送或者请个司机，都比她自己开来得安全。

　　有此想法的人不止晏淮一个。

　　大白：“空空，实在不行……咱以后……呕……还是打车吧，你别为难自己了。”
　　被林风摇“高超”的车技摧残了的小老虎蹲在路边哇哇吐苦水，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说实在话，她哪方面都挺好，唯独做饭和开车，那是一个赛一个的要命，她嗅觉味觉都不太灵敏，做饭就跟制毒似的，最初下山那会儿，所有的钱全花在维护清荡山了，他俩日子本来就过得凄凄惨惨的，只能自己做饭省点钱，好悬没给两人毒死，开车就更别提了，狠起来都能把自己给开吐，大白都很疑惑，她到底是怎么拿到驾照的，甚至怀疑是她抓到了教练的把柄。

　　其实她自己也不乐意干这些，都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学着做，但她可能天赋点全点在捉妖上了，至于其他的是能糊弄过去就行了。

　　她撇撇嘴，看两个难兄难弟缓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走吧，进去吃饭吧。”

　　她说了话也没等人，径直就进去选了个地方坐下，拿着菜单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等两人进来，又把菜单递过去。

　　大白一通狂点，林风摇突然觉得有点多余，照他的点法不如直接上一本菜单算了，但她对小老虎可以算得上是纵容了，基本很少管他吃东西，毕竟跟着自己确实过了些苦日子。

　　晏淮没点什么东西，这会儿他倒正经起来了，衬衫扣得规规矩矩的，头发也顺了顺，又是给人倒茶水又是给人打蘸碟，但对面的人却始终不为所动。

　　他犹犹豫豫半晌，鼓起勇气开口问了一个蠢问题：“你今天……很忙吗，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嗯。”

　　意料之中冷淡的回复，但好歹是开了口，他又问：“你去那个会所是……”

　　话还没说完，林风摇直接打断了他：“怎么，晏少爷能去，我去不得？”

　　“不是……”
　　没两句话又把人惹生气了，晏淮此刻真是抓心挠肝，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人说，但又没有一句适合现在讲出来。

　　他还在搜肠刮肚寻找一句能与她搭上的话，林风摇却突然起身离开了，没多久又端着一杯水回来。

　　她将水放在晏淮面前，声音依旧冷淡：“蜂蜜水，冲冲你那酒气吧。”

　　“……”
　　晏淮愣了一瞬，随即一脸欣喜地端起水抿了两口，他甚至不想一下喝完。

　　但送水的人看他只是浅抿了一口，不高兴了，语气冷淡地说：“水里没毒。”

　　林风摇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磨蹭个什么劲，喝杯水能要了他的命吗？她亲自去跟人要的蜂蜜，亲手冲的水，又小心翼翼送到他面前，上一次享受她这种待遇的，还是她师叔入土时，她亲自斟的酒。

　　她简直觉得晏淮有些不识好歹了，于是脸色越发不好看：“不想喝就别喝了。”

　　但凡长了耳朵，都能听得出她语气里潜藏的怒火，晏淮赶忙端起杯子将人精心调制的蜂蜜水一饮而尽，温热的水进了他的肚子，但另一些甜丝丝的东西流进了他的心里。

　　他抬眼看着坐在眼前的人，林风摇整个人氤氲在雾茫茫的热气里，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他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过矫情，扭捏得不像个男人。

　　其实他不太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心动的，只是突然他就产生了想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想法，他十分认真地分析过他的心动时刻，结论却是每时每刻。

　　晏淮的每时每刻都在为林风摇心动。

　　但她不知道。

　　林风摇是个感情的麻瓜，虽然她隐约觉得晏淮对她确实不一样，但他从来没有明确用言语表示过，不确定的东西，她不敢兀自揣测，以免自作多情失了体面。

　　毕竟成年人真的太需要体面，无论是本色出演还是装腔作势，只要面上不显，一切就都是过眼云烟。

　　但晏淮实在无法再装腔作势了，再装人都要躲他躲到天边了。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吃了饭出来的林风摇站在车边，手搭在门把手上，感觉下一秒她就能蹿上车嗡一声从晏淮眼前消失，“我这鬼步一样的车技，恐怕小少爷受不了。”

　　“……”晏淮一刻也装不了了，不管她是阴阳怪气还是要动手给他一巴掌，他都不想再继续跟她冷战了，“你先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到一边，纤细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拽着，林风摇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最近又瘦了些，没有人盯着她吃饭，她就跟那饥民一样，饿不死就行。

　　晏淮自顾自地开口解释：“今天是我表哥组的局，我就是去给他过个生日，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不是那种浪荡子，更何况我对你……总之，你不要把我当成那种笙箫宴宴的纨绔子弟。”

　　叽里咕噜的话进了她的耳朵，她却没听见似的垂着眼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见人没反应晏淮又轻声说：“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林风摇这才抬眼看他，但脑子里想的却是，雇主自己跑单，她要不要给人退款，毕竟两个多月过去了，她是一点线索也没给人反馈过，倒不是她不想，是确实没有。

　　有时候人就是挺神经的，她本来没想盯着人看，但多看了几眼就看进去了，恰好对方的目光也静静落在她身上，一男一女四目相对，不是针尖麦芒那就得是情意绵绵，更何况晏淮还拉着她的手，声音柔情似水地在她耳边荡：“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好不好？那肯定是不太好。
　　因为他去了一趟灯红酒绿的会所而感到生气，这未免有些暧昧得过界了。

　　不知道是察觉自己真的为此不高兴有些震惊，还是卷过的夜风实在凉，总之林风摇没来由地打了个颤。

　　“叫个代驾送你回去吧，”虽然眼前人一言不发，但没冷脸也没甩开他的手，对晏淮而言就算是破冰了，但是他此刻有些后悔喝了那两杯酒，“太晚了，你自己开车不安全。”

　　林风摇诡异地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掏出手机叫代驾，可惯用手被人拉着，她有点操作不便，只能开口：“你能不能把我松开，我不好操作……”

　　晏淮：“我帮你叫。”
　　想从他手里挣开就跟想从峨眉山的猴子手里抢吃的一样难。

　　林风摇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喃道：“拽这么紧，跟生怕我跑了似的。”

　　“嗯。”

　　“……”又突然直白得令人无言以对。

　　大白透过车窗远远地看见两个人拉着手杵在一颗树下，他直觉完了，自家的玉兰花要被人摘走了。

　　清荡山一门从上到下都是一人来一人走，倒不是有什么戒律清规，只是前辈们单纯的觉得谈感情影响捉妖，至于原因，大概因为太师祖是个热血的中二少年，门内弟子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一丘之貉”，唯独林风摇，她入门的时候太师祖已经入土了，没能承接他老人家的中二意志。

　　但是大白也挺高兴的，人不能像老虎一样永远独来独往，如果有一天自己迫不得已要回到山林里去，能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他也能安心许多，为了这一点安心，他决定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去找周公唠唠嗑。

　　“玉兰花”本人的手腕还被人抓在手里，夜风撩动林风摇的发丝，晏淮垂眼看着她，温声问：“今天在忙什么？”

　　“拯救世界。”比起入土的太师祖，林风摇的口嗨就委婉很多，毕竟她确实不太想“吞天”。

　　中二之言总能博得他人一笑，晏淮可以称得上是心花怒放，冷脸说笑话的人实在太能令他沉迷。

　　只是可惜，代驾来得太快，让他原本无边无际的欣喜戛然而止了，他不得不放开手，目送着心尖上的人从他眼前离开。

　　好在，明天他又能去见她。

　　但坐上车的人却没有空闲想那些不着边际的，因为她的手机响了，宋昀的名字从屏幕上跳出来，疲惫的声音传过来：“空空，你那边……有线索吗？”

　　林风摇：“不太有。”
　　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她说的不太有。

　　不太有这几个字太模棱两可，宋昀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有没有取决于你能不能告诉我张佳文的事情。”

　　电话那头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好半晌宋昀才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道：“你明天来警局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