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远行 奥力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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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若您现在回南溪国避一避吧，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国主还在等着您呢，只要您回去，国主愿意立刻退位，假以时日陛下养精蓄锐还能再回来啊。”李留良诚恳道。
在城墙之上将赵太师一箭射死，又控制住了那群疯狗一般咬人的文臣，齐佑便立刻回宫了。
即使外面依然是不断的炮火，即使下一刻皇城可能就要被攻破，齐佑还是毫不停留地回来了。
齐佑换上最庄重的礼服，衮冕厚重，玄色的上衣加上绛色的下裳，十二旒冕冠以白玉为珠，垂于前后，遮蔽住了眉眼。
这衮冕造价昂贵，他登基时国库不丰，所以用的还是太和帝的，当时只是改了一下尺寸就接着拿来用了。
齐佑一身冷冽的气息看着下方的歌舞，下面的舞女们大概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危急关头竟然还能被召来跳舞，个个跳得胆战心惊。
他仿佛没有听见李留良的话，只专心看向下面。自从登基以来，还没有享受过当皇帝的快乐，现在兵临城下了，那又怎样？难道今日就会死吗？
“你若是想要回去的话就回去吧，反正现在的局势你也看清楚了，撑不过几日了，早点回去还能保住一条命。”齐佑身形没变，只是张口对着李留良道。
“陛下，我怎么能够舍下您一个人在这里独自回去？”李留良看着齐佑，“国主那边已经来信了，他盼望着和您见面的啊，只要您愿意回去就好，这么多年您还从来没有回去过呢……”
“够了！”齐佑打断他的话，“我说了，我和你口中的国主没有任何关系，他怎么样不关我的事，所以不要再拿那些恶心的话来恶心我了。”
李留良眼含热泪，他瘫坐在原地，和齐佑一起欣赏下面的歌舞。
齐佑的姿态越发懒散，仿佛回到了幼年时那段无人看管的日子，看到精彩处还要拍手叫好。
*
“任何人不得对城中百姓动手！违令者，军法处置！”孟夜阑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往永安城进发。
明德门在隔日卯时终于被攻破。这既得益于孟夜阑手底下将士的不懈努力，也多亏了齐佑的“领导有方”，不仅南溪国来的那帮人不用心守城，就连永安城中的百姓都开始“叛变”了。
浩浩汤汤的队伍不断穿过明德门，然后走进了朱雀大街。昔日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如今被维持国家运转的基层民众登上，一代旧朝换了新天。
孟望舒骑着马跟了进去，一入城，她便在路边看见了徐老的身影。
还是那般佝偻，可是脸上却洋溢出了神采，仿佛依然在为自己还能有如此大的用处感到高兴。
孟望舒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随后便骑着马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走。
皇宫也被轻易破开了防卫，南溪国的人早都已经溃散逃开，禁军也并非完全听从泰始帝的命令，再加上眼前的情况已经很明确了。
入宫的大门向他们敞开。
早在城破的时候就已经有慌乱的宫女太监开始酝酿跑路了。走入熟悉的宫门，还能看见携带着包裹想要离开的人。当看见孟夜阑骑马闯入以后，所有的人又都不约而同地停在了原地，跪了下来。
“齐佑在哪里？”孟夜阑就近随手挑了一个太监。
太监颤颤巍巍只摇头，不敢说话。还是他身旁的一个宫女大着胆子道：“在太极殿，陛下从昨天回来就一直待在那里。”
孟夜阑和孟望舒对视了一眼，便一同朝着方向走去。
“他竟然没有逃走？”孟夜阑诧异道。
“逃走又往哪里逃呢？”孟望舒反问。
孟夜阑耸耸肩：“南溪国，或者随便别的地方。”
孟望舒回道：“像他这样极度骄傲又极度自卑的人，面对这种人生中的最大失败，他是不会逃走的，静静等待死亡，或许是他最好的应对方式。”
“我们进去吧。”孟夜阑点点头，看着太极殿外那块醒目的牌匾。
两人一起牵着手进去。
光打在她们的背后，让人看不清她们的脸。太极殿中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整洁，整个大殿弥漫着浓烈的酒味。角落里还有一群舞女精疲力尽地躲在角落，她们聚集在一起，抱成一团，惊恐地看向来人。
目光上转，就看见了端坐在龙椅上的齐佑。他的穿着虽然隆重，可是却经不起细看，光是那虚浮的脸色就已经显露出明显的疲态，还有早已被烈酒乱了心智的眼神。
“你们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了你们好久了。”齐佑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对她们来得那么晚感到失望。
“齐佑，你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孟望舒看向上方的齐佑。
齐佑听见这话，扬起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随意往桌子上一撂，带着酒气的嘴回答道：“我已经走到了尽头，我也不需要退路了。”
“你做下那么多的错事，本就不该有退路。”
齐佑冷冷的目光看向孟望舒，嘴角带上了嘲讽的笑意：“谁一辈子连一件错事也不会做，我做的那些，都是我自己应该得的。那些人欠我的，所有人都欠我的。”
孟望舒朝前走了一步：“所以人都欠你的？齐佑，你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就只能看见别人对你的一点不好，并且将那些不好全都记在心里了吗？”
“齐铮欠你的吗？她幼时多次帮助你，即使自己浑身是伤，却还是记得你，明明自己的腿不好，不方便行走，却还是为了你跑来跑去。可是你却派她去联姻，将她嫁给你的生身父亲，还让她死在了半路。难道都是因为她欠你的吗？”
“你的母亲欠你的吗？你的出身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她最大的不幸了，可她还是尽全力给了你她的母爱。你亲手杀了她，难道是因为她欠你的吗？”
“姨母欠你的吗？她对你一视同仁，将你放在齐昭身边，没有苛责你，没有薄待你，你想要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吗？你当得起这份看中吗？你亲手下药毒死姨母，也是因为她欠你的吗？”
“你若去朱雀大街，就应当还能闻见那上面散不去的血腥味，你这样屠杀自己的子民，是因为他们欠你的吗？”
齐佑愣在原地，若是他不能将这宛如悲剧一般的人生寄托在某个人或某些人身上，那他应该凭借什么活下去呢？
孟望舒继续道：“你整日里自怨自哀，怪这一路上对你有过诸多帮助的人，你怎么不去怪那个从未现身的生身父亲，还有那个为了一己私欲将你母亲派来永安城的祖父呢？你若是真的有本事，那你登上皇位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兵杀过去，让他们见识你的厉害，让他们为当初的行为付出代价。”
齐佑思绪混乱，他控制不住地想笑，想要嘲笑自己的愚蠢。
他下意识喃喃道：“我和他们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孟望舒反问，“那你为什么要接受南溪国国主派遣来的兵马，你难道不知道南溪国国主是另有所图吗？你纵由那些南溪国的士兵在城内肆意横行时，难道是因为你开始怀念那个从未去过的故土了吗？
“我没有……”齐佑下意识反驳，他那样做，只是因为他不想为这些小事情费神，他需要南溪国的帮助……对，就是这样。
“你心中究竟将自己当成什么人？”孟望舒最后问他。
齐佑茫然摇头。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他还算是人吗？齐佑这样问自己。
我这一辈子全都怪错了人吗？
齐佑看向搁置在龙椅一旁的一把剑，他身形一转，手腕移动，立刻就将那把剑抽了出来。
明晃晃的剑光直指身前。
姚瑾之不知从哪里闪现了出来，立刻挡在了孟望舒身前。抽出刀与齐佑相对。然后侧着头对身后道：“宫中的那些禁军已经全都解决了。”
孟望舒下意识瞅了一眼姚瑾之，然后看向齐佑的方向，心中总觉得有一股不对劲的地方。
她缓缓握上姚瑾之的胳膊，正要说些什么，下一瞬间就看见齐佑拿起那把刀将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
鲜血一下子溅了出来，洒满一地。
姚瑾之依旧侧身挡在孟望舒身前，模糊掉一部分血腥的场面。
齐佑倒在了地上，双眼依旧睁着，眼睛望向窗外的方向。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结局未免让人有些唏嘘。
是人物的悲哀，同时也是悲哀的终结。
还是一切崭新的开始。
*
内忧外患都已经被尽数解决，只需要将原本的秩序放出来重见天日。
孟夜阑登上皇位，成为了盛朝有史以来的第二位女帝。
赵兆麟接替父亲的位置，从一个小官做起，进入朝堂以后不断发光发亮，在孟夜阑的治理下，将内政外交处理得井井有条，君臣之间来往亲密，常常对谈到深夜。
君臣情谊再正当不过，只是常有一些稗官野史暗暗造谣两人之间早已有私情。真相如何，反正也没有人去澄清。
反倒是辛蓉光明正大出现在证圣帝身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总算是有了一点安慰。
周边的小国无不臣服，至此，长久无战事。
*
五更两点，太极宫正门承天门的城楼上第一声报晓鼓准时被敲响，鼓声传遍神州大地。
城门缓缓开启。
一对身着天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女赶上了第一批出门的步伐。
“我们就这样走了阿姐能同意吗？”男声有些担忧地响起。
女声回答：“哎呀，现在最艰难的时刻都已经过去了，阿姐一定能应付的过来的。现在该是我们好好放松的时间啦。”
“好吧。”男声宠溺道，“那我们先南下游玩一圈，然后再北上。将毯子披好，外面风大。”
“嗯嗯，小铮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虽然现在不是吃糖蟹的季节，但是还有好多的美食在等着我们呢。”
马车缓缓向前，不断往前行驶。
这场迟到多年的远行终于来了。
一年轻女郎也背着包袱准备出城：“这广阔天地，也该是我好好看的时候了，加油，奥力给！”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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