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不認愛》艾雪澄

66、64. 没有受词的放弃 有些感情来

　　「好一点吗？」

　　黑暗的空间里，怀里的喘气声慢慢平稳了下来，宋璐小心翼翼地看向身下的泪人儿。

　　双眼的泪珠已停歇，就连泪光都收敛了许多。

　　通红的鼻子、脸颊上还未完全干涩的泪痕，它们是唯一崩溃过的证据。

　　「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暮瑶声音里带点颤抖，宋璐指尖一紧，又把人抱了回来。

　　即便她知道现在最该做的，是搞清楚电梯怎么了，可是她得手却不听使唤地离不开她。

　　「我没事了。」

　　直到对方伸手推开，她才稍微拉开了距离。

　　脱去自己的外套，宋璐没有犹豫的披在暮瑶身上，好像唯有这样可以代替她的温暖。

　　起身离开暮瑶身边，按下对讲机，竟然是坏的。

　　这已经不是电梯第一次故障，只是以前都是小问题，没想到今天会这么严重。

　　掏出手机，零格的讯号，宋璐也是无计可施了，看来只能等了，想着她走回暮瑶身边，与她并肩坐着。

　　「还害怕吗？」

　　宋璐说着将手机倒扣在地上，手机手电筒的光线直射天花板，让黑暗的空间看起来亮多了。

　　摇摇头，暮瑶不好意思地垂下她的脸，浅浅一笑，似乎是在笑自己的荒诞。

　　「我好多了，刚刚抱歉，失态了。」说着她脱下宋璐的外套，正想回给对方，对方却只是静默地看着她，没有接手。

　　这样归还外套的模样，像是想要划清什么一样。

　　见宋璐迟迟不肯接手，暮瑶默默的将外套放在自己腿上，也不再强行归还了。

　　「妳的身体太冷了，穿上吧！」她记得刚才触碰到暮瑶的身体，冰冷僵硬的像个石膏。

　　「喔……」

　　「我记得妳不怕黑？」好像把气氛搞僵了，想着宋璐开启新的话题。

　　「我只是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暮瑶边说边把外套披回去。

　　「关于……家里的？」

　　「嗯，小时候，只要我不乖就会被关进小黑屋，那里的光线跟空气都不太好，跟这里……有点像。」

　　抬头环视了一圈，暮瑶说的很轻，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试图让话题不那么沉重。

　　「但现在不一样了。」

　　「嗯？」

　　「现在有人陪妳。」

　　宋璐接的话让暮瑶的视线落像她，两人相识一笑，终于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

　　「妳真的是我的救星。」暮瑶收回了视线，自言自语般的笑声呢喃。

　　「只能是救星吗？」同样看着前方，宋璐的声音带了点不常见的渴望。

　　心底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暮瑶知道即使自己什么表情也没有，内心却早已被翻覆。

　　抬头往右手边看去，宋璐正凝视着自己。

　　她的眼里有暮瑶从未看过的火光，像是冬夜里的营火，冷风中唯一的温暖。

　　只是……望着那团火，暮瑶心有点不安。

　　营火会让她想起另一个人，在营火下没有吻她的那个人。

　　「暮瑶。」

　　深吸了一口气，对了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寻找勇气。

　　「我好像没办法再只把妳当朋友了。」

　　「我喜欢妳。」

　　淡淡的，宋璐压抑住内心的躁动，用最平淡的口吻告白。

　　她不只一次幻想过这份表白，却没想到会是在电梯里，带点狼狈的表真心。

　　暮瑶愣住了，这句话她期待很久，也害怕很久，这些年，她也曾想过干脆自己说出来吧！可是只要想到当年秋夜里的拒绝，她就退缩。

　　那四个字对她来说仿佛是诅咒，跨不去的坎，怕了一辈子，无法跨越。

　　心脏微微的加速，但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热烈。

　　她曾以为当她从宋璐口中听见时，她会欣喜、会激动、会毫不犹豫的抱住她，可是现在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出她眼里的闪烁，宋璐顿时间放下期待，她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如此说出口，怀疑是否莽撞了，但……要是再不说，也许这话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了。

　　我还要等多久？她自问。

　　最初我以为暮瑶只是把我当作好朋友，所以我没有说，后来我以为暮瑶并不想听见这种话，所以我更加沉默。

　　直到那天她否认我的在乎，我才意识到，原来在她眼里，我的偏爱从未坚定过。

　　也是，从来没有分手过的我，凭什么说，我最在乎的是妳？

　　这样的我，跟尧瑀生有什么区别呢？

　　更荒唐的是，我以为我是最了解妳的人，却在这份自以为的了解中，伤害了所有关系。

　　沉默在电梯里蔓延，久到呼吸都变得困难。

　　「喜欢……」终于，暮瑶开口了。

　　「我一直都喜欢妳。」

　　她说得很小声，小声到几乎听不见。

　　睫毛垂落下来，她缩着身子，怀抱着了自己的身子，好似这样她才有勇气诚实的面对自己。

　　「可是我还走不出来。」

　　不用指名道姓，宋璐很清楚暮瑶说的是谁。

　　而那句话比任何拒绝都还要沉重。

　　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她一点一滴地渗透进生活里，原本痛的回忆，慢慢的被她用甜渲染了。

　　不是说伤口不存在，只是它被新的记忆盖上了。

　　那样甜中带苦的关系，苦中带甜的暧昧，让人上头，难以自拔。

　　让人分不清是解药还是毒药。

　　「那我……可以陪妳走出来吗？」

　　没有退后，宋璐再次把自己放进去。

　　凑到暮瑶面前，她的眼神再认真不过。

　　反观暮瑶，眼神闪烁脆弱，她早就失去了对宋璐的执着，那犹疑的目光有点刺眼。

　　低下头去，宋璐看出她的为难，收回了自己的手与眼神，我在想什么呢……

　　强人所难有比较好吗？想着她转过身去，站起身来，她将自己站远了些，好似这样才可以忍住自己的冲动。

　　暮瑶看着她的背影，那抹伤神烙进了她心上，有点灼热感，一点一滴从心里烧了出来。

　　站起身来暮瑶凑上前，没有不爱，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在哪里。

　　宋璐的后背传来一阵暖意，她看向腰际上的手，白的透光，纤细的像是个易碎品，她毫不犹豫转过身来面向她。

　　「这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吗？」低头看着她的脸，宋璐鼓起勇气问道。

　　仰望着宋璐，暮瑶的目光有点迟疑，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当她看见宋璐难过时，她有点心痛。

　　「我……不知道。」这么说起来很不负责任，连暮瑶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自己。

　　太了解暮瑶了，她的不知道带着压抑与苦涩，听得宋璐胸口发痛。

　　想要假装那些问题不存在，忽视她的犹豫，这一回，她想任性的帮对方做决定。

　　「那我就当妳答应我了，好吗？」

　　露出了一抹温柔的微笑，宋璐难得赖皮的说。

　　此话一出，腰际上的手果然松动了，她本能反映出最真实的心声，有点伤人，宋璐却不怕。

　　与之相反，她没有放手。

　　往前一步，宋璐从未如此快速坚定过。

　　手心贴上对方脸上，温热且带着些微颤抖。

　　配合暮瑶的身高，她弯下腰，另一手则搂着她的腰际，将她往自己身体靠近。

　　双唇被另一副热气覆盖住，松柏的安稳带着葡萄藤的甜香从舌尖敲敲窜进心底。

　　有点痒、有点热却也有点痛。

　　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近到失焦的人，暮瑶从没想过宋璐有天会强吻自己，这样的她一点也不宋璐，而我的心跳怎么还是不争气的加速了？

　　缓缓闭上眼，眼角的水珠落下，暮瑶没有推开却也没有回应那个吻，她只觉得一阵光线从黑暗里渗透进来，那是宋璐的光吗？

　　睁开眼，宋璐放开暮瑶，暮瑶微微离地的脚再次站稳在平地上，前方的光线有点刺眼，原来那不是宋璐的光，而是被开启的电梯门。

　　透过宋璐，暮瑶看见站在门外的瑀生。

　　她喘着气，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汗珠，配上浸湿的衬衫，整个人狼狈的不似以往潇洒。

　　「瑀生……」暮瑶没有意识的呼唤她的名字。

　　才想往前，对方却往后退了。

　　她的眼里没有往日的柔情，除了冷，还带着一丝不想被人发现的伤。

　　她笑了，一抹自嘲的苦笑说道，「看来妳不需要我。」

　　暮瑶的心像是被人凿穿了一样，空得难受。

　　伴随冷意袭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反胃感。

　　来不及思考，暮瑶先一步松开了宋璐的手。

　　宋璐看向她，她的眼神却是直勾勾的盯着瑀生，一点也没有分给自己。

　　「尧瑀生，不是的。」

　　暮瑶下意识地追上，她的身体太诚实了，诚实的伤人。

　　瑀生没有理会那个声音，她转身望外头走，握紧着拳头，像是想要保留着什么。

　　「尧瑀生。」暮瑶追上，她握紧了瑀生的拳头，却被对方狠狠甩开。

　　「姜暮瑶，妳当我是什么？」没忍住，她还是没忍住地说出来了，她将脸抬得很高，似乎是这样眼里的泪光才不会被看见。

　　「我……」

　　是什么？

　　那一刻当然可以说出冠冕堂皇的话，什么我只在乎妳，我爱的是妳，但暮瑶说不出口，说不出承诺，也说不出违心的话。

　　「我们……回家说好不好？」拉拉瑀生的衣袖，暮瑶头一次哀求她。

　　「回什么家？谁的家？妳的家？还是我的家？」

　　瑀生笑了，笑得好苦、好酸、好浅。

　　「姜暮瑶。」

　　「我不是妳养的狗。」

　　平日里的傲气不见了，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声、很低落，

　　低下头，看了眼暮瑶，微红的脸还带着泪痕；被亲晕的口红，还挂在嘴边。

　　她伸手想抹去嘴边的口红，却觉得难堪极了，又不是我亲的，关我什么事。

　　纵使她哭了……也不是因为我。

　　无力地抽回自己的手，瑀生退了一步。

　　「我放弃了。」

　　话音落下，瑀生走了，没有受词的放弃，就像没有受词的喜欢一样让人心慌。

　　尧瑀生，妳要放弃什么？

　　心脏落空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暮瑶的脚步退了一秒，像是要缩回自己的壳里，却在下一秒往前走。

　　她再次追上，与此同时披在肩上的外套掉了，她却没有发现。

　　宋璐缓缓走上前，鼻尖里还有暮瑶身上的木兰花香，但唇上与指尖的温度有些冰冷。

　　暮瑶说她的心里迷路了，可是身体却诚实极了。

　　弯下腰来捡起自己的外套。

　　花香渐渐消散开来，那个人却留在心上，赶也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