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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6. 替代品 凌晨四点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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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瑶?」
深夜,瑀生看着站在窗户边的女孩,她身穿白色连身洋装,纯净的不食人间烟火,却让人想起不久前她也是穿着这样的一席白色洋装在夜色里失控。
落地的裙摆随风飘逸,面对忽明忽灭的夜景,白到透光的身影缥缈的像是不存在。
缓缓地回过头来,暮瑶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很浅的微笑,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一瞬间分不清真伪。
裸足从裙底探出,下一秒,她往前踏入那片灯火之中。
瑀生感受到心口被人狠狠勒住,她想往前走,双脚却沉重的无法动弹。
猛然眨眼,才发现刚才的影像是假的,没有灯火,眼前是漆黑的卧室,与木兰花残余的香气。
她下意识的往旁边看去,伸出手想将枕边人抱回怀里,却发现枕边空荡一片。
走下床,她虽然身处在暮瑶的房间,却没有见到屋主,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想着她往外走去,果然,在阳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怎么一个人在这吹风?」带着外套,她走上前去,披在暮瑶肩上。
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时间是凌晨四点,天空还黑得很,什么风景也没有,可她却看得出神,连对方的脚步声都未查觉到。
「睡不着。」转动了酒杯,暮瑶看向远方说道。
拉开她身旁的椅子,瑀生靠上前去,目光停留在桌上的酒杯,这个时间点,该说是大半夜喝酒还是大清早喝酒呢?但不管是那种,都不是件好事。
强行住进暮瑶家有几天了,瑀生也不是没有发现她不对劲的生活作息,好像每到清晨,她都会醒来一次。
「妳这样无法睡过夜的情况多久了?」瑀生说着拿出了一根烟,她试图点燃却打不着火。
「几年了吧!」暮瑶看着在风中无法点燃的火心,她伸手替她挡风,这才将烟点燃。
深吸一口,瑀生看着暮瑶,暮瑶倒是又把视线放回夜空里,她的眼眸很深,深不见底,令人猜不透她的心情。
「那……不就是很久都没睡好觉了?」
「吃药的话就可以睡好。」
「安眠药?」
「嗯。」
「那种东西会成瘾,别常吃。」
听见这话,暮瑶看向抽烟的她,眉头微皱,露出一抹轻笑。
「妳有资格说我?」
瑀生一愣,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笑了笑,糗了,这下把天聊死了,想着瑀生看向远方,索性不说话了。
沉默了半晌,瑀生才接着开口。
「那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公司的事情。」
说起来,暮瑶很少好好回覆她的问题,大多是唇枪舌战,这么和平有点难得,想着暮瑶笑了,还真是多亏了这个禁欲宣言,让我被迫回答很多问题。
「那现在呢?也是公司的事情?」
「嗯,在想……联名要用哪套当主打、下一季的首图要放什么、接下来的趋势是什么。」暮瑶越说眼神越发恍惚。
那些运转中的东西好似麻木无感,她只是照着公式、顺着理性的大脑在分析自己的日常,叫旁人看得无力又无助。
「坐在这个位置上,压力会不会很大?」看了眼疲惫的女孩,瑀生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有时候。」晃了酒杯,她啜饮一口后回覆。
「会不会想回归只当设计师的日子?」又是一个问句,她试图拆解她的疲惫。
暮瑶看了眼天空,想了想,我有那个时候吗?她尝试在大脑里搜索,还真的有呢!
但那是好久、好久以前了,在巴黎的时候。
回想起来,她笑了,那时候自己在婚纱设计公司,她本想好好做下去了,可是……生命中总有很多意外。
「嗯,那时候纯粹的很快乐。」快乐的让我放下了瑀生、放下大学时的伤害、家庭的悲伤。
暮瑶才明白,人生中的每一个伤口都不会真的愈合,只是被新的记忆覆盖后,它渐渐的没那么清晰。
当新的问题出现,旧的问题也就渐渐忘了。
可当回到熟悉的地方,面对曾经的加害者时,当时的痛感又会慢慢地回来,提醒着自己,『嘿,我还在喔! 』。
「但我觉得,妳应该坐不住。」瑀生说着熄灭了那根还未抽完的烟,走回她身边。
「什么意思?」
「妳很有能力,应该很难只当员工,还是现在这个角色最适合妳。」她语重心长的说。
那是真心的认可,有时候看着会议室里的暮瑶,瑀生会感觉,她长成了我追不上的样子。
「妳这是在巴结上司吗?」脸上出现一抹淡笑,暮瑶开玩笑的回。
「可能吧!可以加薪吗?」说出瑀生回应她一个顽皮的微笑。
「这可不是我说得算,况且……我都没跟妳收房租了。」说来自己也是傻,怎么就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顺理成章的住进来了?
「我提供陪睡服务,不能抵房租吗?」瑀生暧昧的口吻让夜莫名的热了。
暮瑶不是没读懂那份暧昧,但她现在是主导的那个。
「谁陪谁还说不准。」
每晚都把暮瑶抱得死死的,虽然有点窒息,但是……不得不承认,真的意外的好睡。
也就在这时,暮瑶的手机跳出了广告的讯息,让她的银幕亮了一眼,印入眼帘的桌布是运河旁的夕阳,那不是台湾,也不是塞纳河。
「这是哪里?」
瑀生之前就注意到了,这里看起来与现实很远,她一直以为是巴黎,可是今天仔细一看,那风景与色调并不像。
暖橘色的夕阳套上了一层蓝灰调的滤镜,光线被一缕生烟侵入,怎么也照不暖湿漉漉的场景。
暮瑶的视线停留的比往常久,停顿几秒,她面不改色地的开口。
「曼彻斯特。」
「妳在巴黎时真的去过很多地方。」
那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瑀生也再次肯定,自己与她的距离,不再只是台北与巴黎物理上的距离。
「嗯。」
「妳喜欢台北还是巴黎?」
「巴黎。」她没有犹豫,却又像是回答了另一个瑀生最在意的问题。
我还是宋璐?
想着瑀生看向她的手腕,空了,那条玫瑰金链条不在了,可不是她自己摘下的。
顺着瑀生的视线,暮瑶也看向自己落空的手腕。
那条链子,宋璐没有还给她,她也没有索取。
两人照常说话、开会、吃饭,却再也没有把话说完。
像是鱼刺哽在喉咙里头,咳也咳不出来,吞也吞不进去。
看出暮瑶的出神,瑀生开口,试图将她唤回来自己身边。
「那为什么搬回来?」
「因为惹怒了宋璐的前女友。」暮瑶倒是不逃避,说着她自嘲的笑了。
「不是晨妍?」
「不是,是前女友,她这样......」暮瑶说着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把水浇在我的头上。」
见到那个画面,瑀生眉头紧蹙,大庭广众之下吗?那样爱面子的姜暮瑶是不是很痛?
「那宋璐…...什么反应?」
「她吓坏了,想拉着对方却拉不住。」暮瑶说得平淡,想起那场闹剧,她真觉得荒唐,可是那天她是真的伤心。
伤心宋璐没有为她说什么,但她又凭什么觉得对方要为她说些什么?我只是好朋友,不是女朋友。
她拉着自己的女朋友,哄着她是正常的,可我觉得刺眼,刺眼到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是我任性了。
可我就是这么喜欢妳,希望妳也可以那么喜欢我,然后我就会勇敢的相信这世界上是有天长地久的爱情。
然而,我们都是胆小鬼,只敢躲在被爱的泡泡里面。
「还是在十二月,冷死我了。」
暮瑶慵懒的口吻,无关紧要的陈述,说完喝了一口酒,炙热的感觉延烧至胃部,身体暖了一点,却不是什么健康的方式。
看出她的故作坚强,瑀生捧起暮瑶的双手。
「这样有温暖些吗?」
瑀生的动作令暮瑶有些错愕,她抬眼与她对视,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双眸,现在竟有几分认真,让人失去判断的能力。
妳也曾是冷死我的人。
暮瑶提醒自己,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温暖靠近。
「嗯,好多了。」
「这东西,喝多了不好,会脑损的,以后冷了就往我这里靠。」瑀生说着撇了桌上的酒一眼,那柔情的模样,给人被爱的错觉。
暮瑶撇过眼神笑着说道:「脑损也没什么不好,看会不会让我把不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那怎么行?妳要是脑损,我还得带妳去看医生,医院的味道......妳不喜欢的。」瑀生倒是把一切都说得理所当然。
「关妳什么事?」暮瑶正想把手抽回来,瑀生像是早已预判到的握紧。
「妳的事,我就是要管。」她霸道的语气是那么的不讲理,却让暮瑶淡淡的心动。
那是被坚定选择的感觉。
「管太多。」撇过脸去,暮瑶不敢再看向她的双眸,太过于深邃会让人迷路。
习惯了她的嘴硬,瑀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将人拉起,她把暮瑶圈进自己的拥抱里头,像抱孩子那样,用温暖包覆了她。
「妳干嘛?」双手环绕在胸前,暮瑶带着一丝警戒。
「妳太冰了,难怪睡不好。」
「跟妳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望向那张难得带点脆弱的眼神,暮瑶放松了抵抗。
「妳不在,我也睡不好。」瑀生接着补充,她说着不自觉地将脸埋在暮瑶的侧颈上。
贪婪地吸允她身上的味道,她把自己的温度送出来,期望怀里的人能够向里头靠近一点。
一点点地往前靠,暮瑶的手松动了。
她轻轻地抓住对方的衣领,将头靠在怀里,很暖......
听着对方规律的心跳声,竟有点像镇定剂,让人平静下来。
她们不再对话,取而代之的是自在的沉默,当瑀生再次抬头,天色也有所转换。
靛蓝色的天空渐渐转为浅蓝,细微的金色曙光混合着浅粉色从远方晕染开来,好美,瑀生看着忍不住惊叹。
她正想让暮瑶看看,才发现对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已经卸下防备的睡去。
勾起一抹不经意的笑,瑀生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柔情。
她将人侧抱起,轻手轻脚的抱回床上。
搂紧了那个好像随时会消失的人,瑀生将被子拉好。
姜暮瑶,让我取代妳的安眠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