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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紫玉簪 选择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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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现在住的单元房,大部分原因是小区绿化挺好的。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树影落落,小草青青。小鸟们撒着欢地来到了我们的生活里,有些胆儿大的,还在窗口上边的墙台上筑起了巢。夏天的每一个清晨都仿佛身处林间,秋天更是能看到微缩的“五花山色”。恼人的市井喧杂,被层层的绿意给过滤掉了,余下的成了天籁的回响。紧邻的中央水系,亭台水榭,绿意掩映,微澜漾漾,看上一眼都心情舒畅。
日子过得飞快,也过得安静。大约是搬来的第四年,或者是第五年,那年秋天的雨水特别少。天空中云,白色的灰色的挤成一堆堆,飘得又高又遥。那些浓灰色的云像是带着不少雨水,好像只要一阵略微大点儿的风,就能把雨水从浓云中挤出来。但它们只是路过我们的头顶,云中的雨却不知道落到了何处?夏天里说来就来的雨,在那个秋天成了最稀罕的。往年能浸润出大片大片湿地的松花江水,在那年秋天也变成了窄窄的一条儿,摆出一副不干涸誓不罢休的样子。
每一阵秋风吹过,都像是要把树木、小草和土壤里深藏着的水分给搜刮个干净!草坪里的泥土干裂出大口子,蚂蚁和不知名的甲虫在缝隙上爬进爬出。最可惜的是那些从山里移栽过来的白桦树,它们被一戳三棵地种在一处,仿佛能看见同伴,便免去了孤单。当干旱的秋天来临的时候,白桦树的纯黄与雪白仍是那个秋天最漂亮的风景,但它们却三棵三棵地干死在了一起。果树和小灌木的叶子都耷拉着,看上去好蔫。暴露在阳光下的小草拼力硬抗,“住”阴影里的那些才有略好的颜色。
气温在一天天下降,干旱仍在继续。等雨,看来是不行的。再这么等下去,所有绿化怕是明年都要重做了。物业公司开始着急,每天安排十几个园丁不停地抽水浇草坪。胳膊粗的水管,从深井那边抻出很长;细一点儿的水管,在小区的甬道上乱爬。有时候园丁没影了,那些被丢在草坪中间的水管便兀自地冒着。浇水总是代替不了下雨的。浇又凉又“硬”的深井水,更是没办法跟雨水相比。小草们似乎不大习惯喝这种水,左浇右浇的,也还是不怎么欢实。等园丁们和小草们都被折腾得疲惫不堪了,干干巴巴的秋天才算挺了过去。
以往的冬天,都会下几场大雪。而少雨秋天的那个冬天,雪却出奇地少。秋天的风刮过了,冬天的风又刮个不停。树枝变得脆脆的,风稍微凛冽一点点儿,都会把树枝折下来,发出一声声噼啪的脆响。甬道边上的那棵白桦树彻底干透了,被风吹倒在小径与草地中间。酥脆的树干断成几截,枝杈摔得更是细碎,散落得到处都是。小草蜷缩着趴在地上,蓬头垢面的,挺着微弱的绿在寒风中挣扎。
那年冬天的天空特别晴朗,特别干净!冷风高屋建瓴般地从天空中灌下来,透着干脆和清澈的冷。清晨与傍晚飘下来的那点儿雪花,更像是谁家窗玻璃上扫落的霜,也更像是蒸发到空中又落回到地面上的水汽。大家似乎都在期待着,期待着能有一两场大雪。可以把可怜的小草盖住,可以让树木略微滋润滋润。但,雪仍旧不来!即便白天天阴得近乎傍晚时候的样子,也还是没有雪。既然老天不想下雪,谁都没辙!慢慢地,大家也就忘了期待。草坪上满是灰尘,天空中偶有飞旋着的塑料袋。
小半年都没“喝上”多少水的小草们,一定难耐!越过农历新年的那个春天,小草的叶子眼见着枯萎了。黄了,干了,没了,不知道飞到何处做了泥土。不过,我仍然相信只要草根还在泥土里,它们就一定能活着。那首“春风吹又生”的诗句不是说了,小草们火烧都不怕,干旱点儿又算什么?但当草坪成片成片地变成了灰白色的泥土时,我的心情变得空落落的。我不知所措了!不是说好的,它会“又生”的吗?
那位总像是灌了半斤白酒之后,才开始工作的园丁头头,整天扎煞着膀子指挥东指挥西的。黑红色的脸,看上去脏兮兮的。不知道他上次好好洗脸是什么时候?睡不醒的眼睛,眼珠通红。嘴里叼着半截燃着的烟,烟灰长长地弯曲着。脑袋上支楞巴翘的头发,像是注入了小草们委屈的灵魂。工作服右边的袖口大概是被树枝刮坏了,耷拉着一小块儿飞边。也许,去年秋天他决定给草坪浇深井水是错的;也许,小草们靠着吸吮空气中的水汽也还能顽强地活着。
那年夏天,园丁们有许多活儿要做。不单要给那些病怏怏的大树打吊瓶,还要栽花种草。翻松土壤,撒上草籽,盖土淋水,在上面覆盖一层黑色的遮阳网。用草绳在最近的几棵树之间来回地缠绕,算是拉起了围挡,免得有人不小心踩上去。过了一段时间,嫩绿色的小草芽从遮阳网的缝隙里冒了出来。小草的叶子很小,像是一个个绿色的小针在风中抖啊抖的。复植的小草似乎水土不服,也似乎不大想给园丁头头面子。它们只翠绿新鲜了十几二十天,然后就慢慢地干枯,慢慢地变成了灰白色泥土的一部分。这已经“板结”的泥土,是不好治愈的。
绿化不能少,也不敢少。要是一阵风就吹得满那都尘土飞扬的,业主们会质疑物业费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复植的小草不行,园丁又在裸露泥土的草坪里栽种那种带着两三个“杆”的绿植。挖个小坑,放里边一棵单薄的苗儿,覆土压实,再浇上一小瓢水。“杆”似的绿植一排排一列列,斜歪着侧躺在地上站成队。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绿植,也不认为它能比小草更漂亮。我见过在春天种树的,见过在夏天里种半开着的花的。但在初秋时节,种这种弱不禁风的绿植,我觉得种了也是白种。过些日子,等冰冷的秋风一来,还不都冻死在风里?
但,这些绿植好像不知道季节为何物?只要温度合适就开始长大,只要有阳光便往绿意盎然上比赛地生长!应了那句:给点儿阳光就灿烂!不经意间,原本还是光秃秃的杆儿上,伸展出几片浅翠嫩嫩的叶子,在光与微风中扑闪扑闪地摆动。它们叶子的样子,有点儿像生长在田野沟壕边的车前草。一场雨过后,裸露在它们队列间的泥土,被新长出来的大叶子遮住了许多。又过了几天,所有的空地都被它们胀满了。密密匝匝的,一株紧挨着另一株,叶子们都交叉到了一起。花心长出的那根“杆”儿,我还以为是它的茎。凑近了看看,才知道是未展开的嫩叶。它们趁着光阴正好,不停地生长着!它们的生命力好像比小草还要顽强些。
要说这绿植也挺惨的,还没等绿上几天初冬就来了。刚刚长出来的叶子,被园丁们用割草机几乎齐根剪掉。它们又回到了我初见时的样子。我知道,它们剩下一个个根还在泥土里。但不知道就这么几天,它们的根长大了没有?严寒像刀锋一般把那些脆弱的植物变成了尘土,当然也包括秋天里只剩下一小段的绿植。很长时间,我都在担心它们。担心那个浅埋在泥土里的根,究竟能不能挺过零下几十度的严冬。
没了草,没了绿植的草坪,处处都成了路。小径四通八达,绿植的根也在这坚硬的小径之下。头发如杂草的那个园丁头头,是不是又干了一件十分不靠谱的事儿?
又是盼望已久的春天,就在我快把它们忘记的时候,小绿植从灰白色的泥土里钻了出来,从小径坚硬的泥土下面钻了出来。先是弱弱的,然后活活泼泼地一天比一天高。草坪里灰白色泥地在一寸一寸地消失,它们的叶子在一寸寸地覆盖。没过几天,它们便胀满了草坪的所有空地。当夏天艳阳与温度正好时,更是要溢出草坪来。它们深绿成一大片一大片叶子的海,它们开出了几朵零星的花。
年年新绿,年年依旧。知道它们每年都在那里,知道它们每年都活得肆意,我便不大注意它们了。浅秋清晨的一次偶然平视,我忽然发现它们每一棵的叶子中间,都长出了一根很长的杆儿。每一根杆上,都缀着大小不一的七八朵紫色小花儿。有开着的,有待放的,就像是在用竹竿挑着好多个紫色的铃铛。清风徐来,它们摇啊摇的,是在招手,也是在表达着另一种快乐!今年它们怎么会开出这样茂盛的花?
说,这是玉簪。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满是盎然生机的,给我们添上这许多绿意与美好的,是繁茂的紫玉簪。
202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