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婚书》青璞茶

15、庙会 万般烟火不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便入了冬，冷风中夹杂着一股冬天独有的味道，清冽爽朗。

　　俩人的相处模式如旧，只是江墨玄不似以往那般冷峭孤高，拒人千里，反而多了几分细腻和体贴。

　　一如今天傍晚时分，他轻叩响了长明殿的门，对裴砚清发出邀请。

　　“今日城中有庙会，我们一起去吧。”

　　闻言，裴砚清稍显诧异，眉梢轻扬，描摹的字帖写到一半便缓缓放下。

　　“平日里什么诗会雅集你不是都去找你那些朋友吗？怎么今日想到我？”

　　江墨玄听罢，撇了撇嘴，冷峻的眉眼带上一丝玩味。

　　“我也没有办法，谁叫他们都要陪着自家夫人去庙会，自然是轮不上我。”

　　语落，裴砚清半眯着眸子深深剜了江墨玄一眼，语气冰冷道。

　　“我不去，我要和小北在家打叶子牌。”

　　“听说庙会上有不少好吃的。”

　　“不去。”

　　“还有不少商贩卖一些有趣的东西。”

　　“不去。”

　　“据说还要放烟花和彩灯，南街最大的烟花铺子承办了这次烟花秀，想必精彩非凡啊。”

　　话音再次落下，这回裴砚清却并未拒绝，而是陷入了沉默，他半侧着身子依在长凳上，目不斜视若有所思。

　　“罢了，你不想去就算了，我自己去。”

　　说罢，江墨玄转身要走，却被裴砚清当即叫住。

　　“等一下！……我就当发善心陪你去逛逛好了。”

　　见裴砚清上钩，江墨玄不禁颔首嗤笑，随即吩咐身旁的小厮去备下马车。

　　“要换身衣服吗？”

　　江墨玄问道。

　　裴砚清闻言垂眸扫视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倒还算得体，于是随口说。

　　“不换了，我觉得挺好的。”

　　“不会冷吗？”

　　江墨玄打量了一眼他不算厚实的锦袍，面露几分关切。

　　“不冷啊，再披件外衣不就好了。”

　　见其这般坚定，江墨玄也未再多说什么，就这般默许着带裴砚清上了马车。

　　一路上，越往长街走越是繁华，处处张灯结彩，霓裳翩跹，裴砚清坐在车厢内也不安分，止不住的向外东张西望。

　　瞧着眼前人探头探脑的模样，江墨玄不禁低声调侃道。

　　“你从前坐马车都像块木头似的正襟危坐，如今是怎么了？”

　　闻言，裴砚清回首瞥了他一眼，随后漠不关心道。

　　“以前和你不熟悉，在一起觉得尴尬得很。”

　　“所以现在和我熟了？”

　　江墨玄反问道。

　　裴砚清听后似是思索一番，沉声说。

　　“算是吧……你不也是如此吗？话都比从前多了。”

　　江墨玄听罢眨巴着眼睛欲言又止，他莫名从裴砚清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嫌弃的意味。

　　“话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突然搞得这么热闹？”

　　裴砚清头也不回的问道。

　　“倒不是什么节日，是宫中皇上的一位宠妃的诞辰，皇上高兴，便想与民同乐。”

　　闻言，裴砚清只默默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待到市集最繁华的地段时，两人双双下了马车，并肩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平日里便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此时更是人声鼎沸，十里长街如泼开的锦绣，一眼望不到尽头。

　　道旁彩棚连绵，朱旗翠幔迎风招展，空气中混着蒸糕的甜香、烤肉的焦香、茶汤的清润与香料的沉郁。叫卖声此起彼伏，杂耍锣鼓敲得热闹，说书人拍响醒木，勾得一圈百姓凝神细听。

　　暮色朦胧，数不尽的花灯争先夺目，明黄色的光亮一如人间最盛大的烟火漫过整条长街，映照出一番太平盛世的光景。

　　裴砚清目不暇接的东瞧瞧西望望，仿佛所有的事物在他眼中都是无比的新奇。

　　事实上他的确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参加庙会时的样子，分化为地坤后，父亲鲜少允许自己外出，特别是像庙会这种鱼龙混杂的环境。

　　他一向只允许自己坐在马车上走马观花，却不能身临其中。

　　于是乎，这样的景色对裴砚清而言，一直都是四四方方的。

　　“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江墨玄悠然自得的侧首问道。

　　裴砚清闻言，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商贩摊位上更精巧的物件上，片刻后回应道。

　　“没，大多都是女儿家会喜欢的东西，我自是用不上。”

　　话正说着，裴砚清的目光却转瞬凝滞于一处玉石小贩的摊位前，他没有自己的摊车，只于地面上铺了一层糙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形态各异的玉石和几块已然雕成的玉佩。

　　见裴砚清怔神，江墨玄的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后问道。

　　“你喜欢石头？”

　　话音落下，只见裴砚清无语的白了江墨玄一眼，随即迈步走近那个摊位前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起来。

　　江墨玄见状也紧跟了上去，伫足在裴砚清身旁视线一一扫过每一件物品。

　　“公子可有喜欢的？我这边也可以现为公子打磨喜欢的样式。”

　　摊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说起话来声音有些沙哑，双手粗糙不堪，手艺却十分精湛，每一块玉佩都线条流畅，气韵生动。

　　裴砚清挑选半天，最终抬手指了指一块平安扣样式的吊配，询问其价格。

　　“老板，这块多少钱？”

　　“这块是蓝田玉雕制而成，样式也比较简单，就收您三百文钱，您看行不？”

　　裴砚清点头应下后便要付钱，却被江墨玄突然开口打断。

　　“蓝田玉太过普通，你若是喜欢玉佩我去买一块冰种翡翠的送你。”

　　“不必了，我就喜欢这种朴素一点的。”

　　说罢，裴砚清掏出铜板递给摊主后，站立起身子一边打量着手中的玉佩一边向庙会深处走去。

　　江墨玄走近他的身旁，眸光与其一同打量起来，似是想瞧出究竟有什么独特之处。

　　“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一块？既不漂亮，也不值钱。”

　　闻言，裴砚清却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晕开些许温柔，轻声道。

　　“我母亲曾给过我一枚玉佩，旁人也说它不贵重……可我却很珍惜，因为我知道对母亲而言那块玉佩是无价的。”

　　江墨玄听罢，脑海中蓦地追忆起顾北曾说过的，裴砚清的母亲早已过世的事实，随即神情不仅肃穆几分。

　　“可我从未见你带过。”

　　江墨玄的语气小心翼翼，目光注视到裴砚清眉宇间不易察觉的悲切。

　　“我自己搞丢了，找了很久也再没找到。”

　　裴砚清说着，将手中的玉佩仔细佩挂在自己的腰间，随后仰起脸对着江墨玄笑了笑，淡然道。

　　“不聊这些了，今天是出来玩的，应该高兴一点。”

　　对此，江墨玄却哑然，他垂眸间瞧见裴砚清冻得有些微微发红的耳廓，随即一把扯下自己所披的大氅，将裴砚清整个人裹了个严实。

　　裴砚清见状一惊，侧首解释道自己其实并不冷，倒是他江墨玄自己别染了风寒。

　　“你披着吧，我走得有点热。”

　　江墨玄说得严肃，目不斜视的直视着前方不给裴砚清反驳自己的机会。

　　这天寒地冻的日子，能有人说过自己热，裴砚清一时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打量着江墨玄那一脸正经的样子，他便也大致明白了这家伙笨拙得表达关心的方式，不禁颔首轻笑了声道出一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越往庙会深处越是热闹，许多富贵人家的小姐仍穿着单薄的罗裙，披着一件不算厚实的外袍，清丽的脸蛋和鼻尖都冻得像涂了脂粉，粉嘟嘟的

　　裴砚清瞧见，不禁感叹这一个个看似纤弱的姑娘倒是魄力十足，随后抬头望了望天感叹。

　　“这天冷得倒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第一场雪。”

　　闻言，江墨玄垂眸思量，片刻后回应道。

　　“等下雪了，我陪你一起在侯府堆个雪人吧。”

　　裴砚清听罢愣了愣神，抬眸对视上江墨玄深邃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裴砚清记不得从何时开始，江墨玄那双幽潭一般的冷眸不再散发出彻骨的寒意，而是似一汪秋水，澄澈如镜，莹然有神。

　　见裴砚清紧盯着自己却不说话，江墨玄开口问道。

　　“怎么了？直勾勾的看着我，好像不认识一样。”

　　“你确实像变了一个人，若不是脸长得一样，我怕是都要认不出了。”

　　闻言，江墨玄却不语，只是神色有些斐然。

　　见状，裴砚清笑意盈盈，谓叹道。

　　“这样蛮好的……比之前好。”

　　说罢，天边突然一声滚雷般的震响，随即一道绚丽的花火于天际绽放，照亮了漆黑的夜幕和喧闹的京城。

　　裴砚清顿时眼睛一亮，昂首眺望不由得惊叹道。

　　“放花啦！快看！”

　　他抬手指向如流星般散落的烟火，清俊的脸庞上此刻是难掩的欢喜，在众人的欢呼雀跃声中，一道道烟花升上天空，星火闪烁，流光溢彩。

　　人声鼎沸之中，江墨玄的目光却落在裴砚清的身上。

　　烟火绽放了多久，他便注目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