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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夫妻 ...

  •   “夫人背上的刀口虽长,好在不深,按时敷药好好养着大半个月就能好全。”

      老大夫抓了铺里的小伙计煎药,不忘回头叮嘱花照云:“这两日仔细些,万万不能受寒受累,一旦发热就凶险了。”

      花照云趴在药馆的榻上,疼得不想说话,见他要出去才忙喊住。
      她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外头那个是我夫君,前些日子生了口角,好不容易才和好......劳烦大夫将我这伤说得轻些?我不想让他担心。”

      老大夫听完看她的目光更和蔼了。

      “我这儿的伤患呐,都是生怕别人觉着他的病轻了,夫人何不如往重了说,也好叫你家夫君知道心疼?”

      花照云摇摇头。

      她自小就知一个道理,只有心底里爱你,有你的人才会心疼你。
      不然只会自取其辱,到头来伤心的还是自己。

      她也想裴御心疼,只是此刻若将伤处摊开来摆在他眼前,就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何必非逼着他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
      最终不过是得到些一次付清的施舍。

      她要等一个时机。
      一个不出意外,今晚就会到来的时机。

      当下只苍白着脸笑道:“他也不易。”

      老大夫由衷地叹一声:“夫人且放心。”

      裴御正在看一份密报,听到动静抬头见是大夫来了,正要起身大夫却将他按下。

      “小郎君是贵人,必能容老朽多说一句。”

      裴御听得古怪,温声说道:“老先生请讲。”

      “老夫这么多年悟出一个道理,若是教女人家心头不爽利,那一个家里谁也别想好过。贵夫人瞧着是个体谅人的好性子,若日后遇着事,郎君切莫只顾着讲理,不然吃苦的还得是你......怎么,不信?郎君今日不信,日后真将人气跑了可有得哄!”

      裴御:“......?”
      行医讲究个望闻问切,这老大夫当真能将病瞧好?

      “她是......”话一出口又止住。

      他同花氏这样的关系,城中闻名的大夫不找,却要一同来这城门附近这偏僻之所,倒似见不得人一样。

      他自然坦荡荡,可花氏终归是个寡妇。

      何况她那个性子...若是听到只言片语,只怕又要羞愤得以死明志了。
      便只默默闭上了嘴。

      老大夫见他认真听着不曾反驳,一时谈兴大发,愈发说起些夫妻间的相处之道来。
      等到秦辰出现时,裴御才起身:“大夫,她当真无大碍?”

      大夫点点头,又将花照云的伤势轻描淡写说了一遍,末了才道:“也要仔细照顾着......我瞧郎君不是个嘴甜的,这样罢,我再教郎君一句,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若再闹着人不舒坦,郎君千万闭紧了嘴巴,只抱住人一同歇去便是!”

      裴御听着这污言秽语,面上彻底冷了下来。
      老大夫一番推心置腹,不想竟是这么个结果,心中也不大高兴。

      等到秦辰进来付药钱,他硬是将那滞销半年的鹿鞭酒塞进去,一同卖给他了。

      “拿好了,这可是你家郎君亲自挑的好东西!”

      -
      还是方才金碧辉煌的马车,虽收拾过,总有股血腥味在。

      马车门照样敞开,车帘倒是放下了半边。
      花照云趴在那张白狐皮上,望着那半边帘子,愈发疼得龇牙咧嘴。

      挡一刀只值这半边,东市上的猪都没这么便宜的。

      她叹一口气,也不知医馆的小伙计有没有将信送到寻香手上。

      “日后莫要再这样。”裴御冷不丁道。

      花照云神情落寂:“看那刀往大人身上去,我慌了神,恍惚以为是延郎在眼前......您同延郎太像了,我、我......”

      “我不是他。”裴御面容淡淡,“也无需你救。”

      车内一时静下来。

      炉子上煎着药,这会儿咕噜咕噜顶着瓦盖,花照云的心便如这翻滚的药一般。

      纵使裴御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也教她尴尬极了。
      她像是那自作多情的丑角,帮忙帮到驴腿上,现在人家不领情她没有任何法子。

      可越是着急的时候,越是急不得。
      得慢慢来,一次、二次......慢慢地在他心里种下愧疚,种下所有异样的感受,叫他一想起来,就全是她。

      “大人今日是在办案吧?倒叫我想起家乡的一桩案子,一个母亲为了生病的孩子偷药被打入牢房,老母亲本就体弱多病如何受得了牢狱之灾?乡邻不忍就给她女儿出了个主意。”

      她笑容恬静,脸色却苍白:“大人您猜,是什么主意?”

      裴御不欲同她多话,只淡淡道:“恳请宽大处理亦或寻药馆主人私了。”

      “既穷到连救命的药都要偷,如何私了?唯有一张脸能管些用处。”
      她垂下眸子,语气平静:“那女儿进了县太爷的后宅,第二天母亲便回了家。”

      “荒谬。”裴御冷冷道,“官不私亲,法不遗爱,那县官叫什么名字?”

      像是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花照云竟不觉失望。
      只是不甘心:“若大人遇到这样的事,比如...您的妻子求到面前,又会如何?”

      裴御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花氏。”他喊了一声,语气隐含告诫,“徇私枉法罪加一等。”

      花照云一颗心彻底凉了。

      她望一眼那沸腾的药罐,心想还是老老实实完成公爹的任务。
      依他这样,即便日后真有了首尾,也是指望不上的。

      不多时,马车到了安陆侯府。
      花照云硬撑着下了马车,临到门前,才迟疑着张口:“也不知寻香如何了......”

      “秦辰。”

      秦辰不情愿地看一眼花照云:“二娘子可知她在何处?”

      花照云欢欢喜喜道一声多谢,思忖着说了两三家名气大的铺子,其中就有百庆楼。

      秦辰听得越发不耐。

      花照云瞧在眼里,笑着又添上几个热闹地儿,专往那人多不好骑马的地方说。

      进了府门,花照云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径直回了山亭院。

      屋内早有不速之客等着,是侯府主母李夫人身边的莫婆婆,向来威风。

      “跪下!”劈头盖脸的一声,砸得花照云脚步一顿。

      跪下?哭丧么?
      她只睁着一双清澈的眼:“可是婆母嫌我做的不好,要收回中馈?”

      莫婆婆噎住。
      府上亏空,银子都被夫人暗中转走,如今成了一个烂摊子,这个锅她不背谁背?

      “奴婢只是替夫人训话,二娘子就要死要活地撂担子不干,是想气死夫人?您自个儿做错了事,夫人开恩叫您去寺中修行,您却连这点苦都吃不得要偷偷跑回来,娇生惯养不敬婆母,哪家的娘子像这样?!”

      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话,花照云只当耳旁风。

      莫婆婆却笑一声:“听说您母亲常出入宴饮之所和当地官员宅邸?这往来应酬的,想来有几分传家的绝学,只可怜了咱们二公子,上了你的当。”

      ——砰。

      白瓷梅瓶碎裂一地,花照云就在这满地的狼藉中死死盯着她。

      “再叫我听到一句,撕烂你的嘴。”
      她的声音平静到令人心惊:“我母亲呕心沥血,靠自己的本领挣下一份家业,每一分钱都清清白白,你们这群狗东西,连她鞋底的泥都比不上!”

      莫婆婆见惯了花照云低眉顺眼的模样,骤然间以为见了鬼:“反了反了!我家夫人出自陇西李氏,你胆敢与那下贱的商户做比!来人——”

      “二娘子口出恶言目无尊长,是忤逆不孝!奉夫人命,罚二娘子去祠堂思过!”

      门外一下跳进来两个婆子,个个膀大腰圆,只道一声“娘子得罪”就架起花照云往外走。

      花照云就这么被架到祠堂,背上的伤口撕裂开,疼出一身冷汗。
      可她只是咬紧了牙关,一声叫喊也不发出来。

      她的救兵不在这儿。
      这里除了寻香,没有一个会替她感到疼。

      可她不后悔,甚至觉得爽利极了。
      母亲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没有母亲,就没有现在的花照云。

      谁也不能说母亲的不是。
      谁也不能!

      莫婆婆眼见花照云还不低头,怒道:“取软凳来!老奴今晚亲自守着二娘子!还有你们,取家规来,好好看着她学!”

      “莫婆婆,您是夫人的陪嫁,可咱们......”架着花照云的婆子看似凶恶,实则手下掂量着并未弄疼花照云。

      “二公子都被她克死了,夫人心里难受,这府里,谁会替她撑腰!”

      -
      裴御回府后草草用过晚膳,便一头扎进书房。

      等处理完公务,正要翻开一本佛经时,秦辰进来了。
      他手上拎着一盒百庆楼的点心,进屋就默默守在一旁。

      烛火渐矮,终于在裴御一盏茶见底时,秦辰直愣愣上前道:“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快放。”

      秦辰指了指那点心:“那叫寻香的小丫鬟非要拉着属下去取这吃食,说是二娘子感念公子恩德,特意嘱咐她排队买的。属下本欲打发了去,她却不依不饶,不得已......”

      裴御揉了揉眉心:“说重点。”

      “......属下听到一个消息。”
      秦辰只是觉得必要解释清楚才行,不然公子还不得以为他是个只顾着吃的饭桶?

      他瞥一眼那点心,老老实实道:“听说夫人罚了二娘子跪祠堂。”

      裴御的手蓦地停住。

      “想是她做错什么惹恼了母亲。”裴御淡淡道,“她是二弟的遗孀,你是我的人,往后需得注意避嫌。”

      秦辰不禁想到这几日来的接触,确实有些多了。
      他郑重点头,又退了回去。

      只是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点心上瞟去。

      “想吃就吃,我这不收饿死鬼。”

      秦辰两眼一亮,立刻捻了一块放进嘴里。
      不愧是百庆楼郝师傅做的点心,还是那么软糯香甜,他吃得开怀,不禁唏嘘道:“说来这二娘子实在不聪明,一回府就能惹得夫人罚她跪三天还不给饭吃,这是闯了多大的祸呐!”

      裴御一怔,提起的笔顿住。

      “罚跪三天不许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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