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网文兴起时》虾跑

24、元旦

　　班主任这个职位，有一句适合站讲台上拍桌子时说出的通用语：“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李红心中有怒气，好在理智占据大脑把这句话压了下去。毕竟她从业三十多年，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什么打架蹲局子的、辍学的、怀孕的、让别人怀孕的、跳楼未遂的、因老爸赌债被堵在教室墙角的，一桩桩一件件，构成了她的受难史和职业生涯。

　　若是单纯因成绩差一些，就被说成是她带过最差的一届，对这些学生不公平。不过是班级排名在整个年级中是倒数第一而已，有什么呢？不过是连续三次月考班级排名都是年级倒数第一而已，又能怎样？校长又不会让她这个临近退休的老教师下不来台，顶多开会时提上一句。

　　她一点都不在意。哈哈哈哈！这群小崽子是怎么做到对待每门课都差到一视同仁的？啊啊啊啊！

　　对扶山六中高一二班的学生而言，今天是痛并快乐着的一天。好消息是，明天是元旦，为了方便离家远的学生们回家，学校中午就开始放假，三天出头的假期即将到来。坏消息是，月考成绩下来，又是垫底的班级排名，每位上课的老师都要嘀咕几句。

　　数学课上，老师拿试卷敲着数学课代表的课桌，“你要是不会做我也懒得说你，大题的解题步骤都写出来了，最后的结果错了。一张试卷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英语课上，老师看着班级角落学混子的试卷，快盯出个洞来，“一题不会我可以理解，一题不对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多选择题，总共就ABCD四个选项，照这全蒙错的概率，劝你这辈子都不要尝试买彩票。”

　　政治课上，老师的语气里带着庆幸，“还好你们生在了好时候。放在以前，有些同学的政治素养可能要被拉去批斗。”

　　温霖裹紧了自己的小棉袄，表面沉稳淡然实则神游天外，有点想吃东西，不饿，但是馋了，嘴巴闲着也是闲着。

　　发呆的时候，挂钟好像走得格外快，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温霖才惊觉元旦假期已经到来。

　　打开家门，温霖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顿感冷清。爸妈还在厂里，要下午五点半才能回来。

　　没有做饭的动力，温霖下楼去面馆点了碗牛肉面，加了一份牛腩和两个煎蛋，配上一瓶牛奶，吃了顿“奢侈”的午饭。她还在长身体，不能对自己太差。

　　琢磨着明天就是元旦节，温霖出面馆后转了个方向，朝着菜市场走去，打算备点好菜。

　　鸡肉吃腻了，鱼肉做不好容易腥，鹅肉没兴趣。

　　对鹅肉没兴趣的温霖被一只大白鹅追着啄，靠着灵敏反应和矫健身姿躲过一劫，而后拎着一只被宰杀好的大白鹅回家，顺带买了土豆和粉条，准备晚上做一道高压锅炖大鹅。

　　天冷了，温霖尝试带着露手指的手套打字，很不舒服，最终还是靠着棉大衣和暖水袋御寒。

　　元旦是学生们“外出放风”的好日子，也是网文作者曝光量大增的时期。很多人假期休息百无聊赖时，会选择寻找一部符合口味的小说打发时间。

　　在编辑何旷建立的作者群“世界上最辽阔的草原”里，消息刷新速度比以往更快。

　　“好榜来，好榜来，好榜纷至沓来！”

　　“如来佛祖在上，给我一个好榜吧！阿门。”

　　“如来佛祖是西天的，阿门都是外国教会用的。前面的同行，你还不如找个道观拜拜呢。”

　　“我愿用十斤肉换一个好榜，求求榜单大神了！”

　　“怎么还既要又要呢？前面这人真有意思。”

　　“唉。我要是有新生雨林大大那样的成绩就好了，数据好就有好榜单，好榜单就有读者，有读者就有好数据，良性循环啊！”

　　暗中偷窥的温霖：“……”怎么又提到我了？

　　此刻，同样坐在电脑前的陆仁甲翻着出海文学城的榜单，如同在饭店里翻菜单，从花里胡哨的文名中挑一本试试，果然不合口味，再换一本。

　　半年了，陆仁甲从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追作者追半年的时候。这半年来，新生雨林大大写一本她看一本，更新一章她追读一章，忍不住不看，看了又觉得没看够，像是家中那只被爸妈强制减肥的大橘猫，每日守着盆里的小半碗猫粮，吃不饱又饿不死。

　　没事就翻翻出海文学城的页面，想找代餐都找不到。

　　“唉。”带着淡淡哀愁的陆仁甲怀里抱着带着淡淡哀愁的猫，一人一猫同病相怜，相顾无言。

　　龙桃出国旅游刚下飞机，给每一位家人都带了礼物，和家人吃了午饭后直接回到卧室，打开电脑。

　　电脑刚开机，姐姐端着杯热牛奶进来，“下次出国回来和爸妈多聊聊，嘴上不说不代表爸妈不想你。”

　　龙桃笑着道：“我就是觉得咱家饭桌上的氛围太压抑了，不如我回屋看小说来得自在。”

　　“你就抱着你那小说过日子吧。”姐姐摇了摇头，语气却是宠溺的。

　　“我跟小说过日子没什么不好。”龙桃面色不虞，“咱家就是个暴发户，公司有你顶着就够了。照爸妈的意思，非得在这几十人的小公司里上演电视剧里的夺嫡大战，谁赢谁接班？照我说，爸妈实在闲得发慌不如去把门口的路给扫了。”

　　姐姐从衣柜挑出一件最厚实的棉袄，示意龙桃换上，“我可没说你这样不好。只要你高兴，怎样都是好的。”

　　在2006年到来前的最后一日，何回佳终于从老哥手里继承了那台二手电脑。不对，现在已经是三手了。

　　“赶着2005年的尾巴，终于也是有电脑的人了。”

　　何回佳忙不迭照着同桌的推荐打开出海文学城，同桌在班里一提到小说就夸这本《吴瑜的奇妙旅程》，明知她没有电脑，还总是跟她说情节，这跟在一只猫面前隔着玻璃晒鱼有什么区别？

　　这本小说一打开，就是好半天没合上。何回佳感慨，不愧是她的同桌，眼光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