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刺青》竹白春

24、第 24 章 最温柔的一

　　许云泽目光淡淡的，瞟了眼边清手机上的内容，表情也淡淡的。

　　他神色淡如水，只瞧了那么一眼，就将手机扔给边清。
　　“别去。”

　　许云泽背过身，外套上粘了不少的猫毛。
　　他下颌轻轻抵在猫咪的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摸着怀里的小猫。

　　猫咪像是早就习惯了外出，不怕生，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边清想打听一下边有道的事情：“许云泽。”

　　许云泽背对着边清，身形高高瘦瘦的，瞳仁很圆很大，刘海盖着眉眼，面无表情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一只安静的猫。

　　边清的话到了嘴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别扭扣着自己的手指。

　　“我们家的家风，是隔一段时间，找一个玩具打发时间。”

　　夜间的风，裹着秋意，从打开的窗户玻璃透进来。

　　边清站在窗户边，长发被夜风吹动，鬓角的碎发打在她脸上，不小心吹进她眼里，刺激了她的泪腺，让她右眼掉下一颗泪。

　　许云泽的声音云淡风轻。
　　他抱着那只猫，视线从眼尾扫过去，余光落在边清身上。

　　边清压在心里的很多问题，都被许云泽这句话变相地解答了。
　　边有道认为的、死守的、讨好的，以为自己总算攀附上有钱人的所有想法，在许家眼里，不过是许家近段时间又找了一个玩具打发时间。

　　而且这种玩具，许家每个人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个新的，并不稀奇。
　　在许家人的眼里，边有道、边清这种人，都只是玩具，随时都可以被替代。

　　一个并不稀奇的玩具，偷走了许家的一笔钱，其实许家并不会追责。

　　一个并不稀奇的玩具，只要给她点好处吊着，时不时找她玩一下，就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把她收纳了，让她成为自己手里的新玩具。

　　在许辰星的眼里，边清只是一个没有背景，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外面的风变大了一些。
　　边清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受了秋天的寒冷。

　　呼啸吹进窗内的风，将两人背景墙上贴着的荣誉奖状吹落了一张。

　　许云泽抱着猫，直直站在那，淡淡瞟了眼地上掉落的荣誉表彰，并不关心。

　　“喵？”
　　许云泽学着小猫的叫声，低头，逗弄怀里的小猫。

　　边清想，或许在许云泽眼里，她也是一个普通的玩具。

　　许云泽之前会保护她，是因为他不喜欢自己的弟弟动自己新看上的玩具。

　　*

　　便利店。
　　今天边清是夜班。

　　她的手边压着一本习题，没有客人来买单的时候，她就写一会儿。

　　【公主】：怎么写？
　　【公主】：照片jpg。

　　许云泽呼叫她。

　　边清打开手机。
　　自从上次之后，边清和许辰星好久没联系了，也好久没和许云泽联系了。

　　边清的手停留在许云泽的聊天框。
　　她点开许云泽发来的图片，看了看他拍的那道题目。

　　许云泽最近没去学校，在家里请了私教。

　　他发来的题目，应该是物理的竞赛题目。

　　【边清】：我不会。

　　边清打完这几个字，一把盖上手机。
　　被她扣在桌面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公主】：真不会？

　　边清的手按在手机上，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边清的这个手机比较老了，有些手机功能不怎么好用。
　　嗡嗡——
　　手机还在震动。

　　【公主】：那这题呢？
　　【公主】：图片jpg。

　　恰好碰上有客人来买单，边清从位子上站起来。

　　“哟吼，小妹妹，你在这上班啊？”

　　边清清隽的五官皱巴在一起，只顾埋头结单。
　　听见客人的声音，抬起头。

　　凌盛人这一次，直接将自己夸张的烈鸟头发弄成了爆炸头，脑袋上的每一根头发都立起来，像一只嚣张的大公鸡。
　　“哟吼~小妹妹~你最近怎么没去酒吧了？”

　　凌盛人嘴里嚼着口香糖，边跟边清讲话，边意味不明地笑着，两根同样被染成火烈鸟颜色的眉毛一跳一跳的。

　　“……”
　　边清不想评价。

　　嗡嗡嗡——
　　放在边清手边的手机，一直在发出震动声。

　　边清皱眉，拿起手机。
　　【公主】：？
　　【公主】：睡觉了？

　　边清当着凌盛人的面，快速点进那个聊天框，在备注栏快速扣字，将【公主】改成了【。】。

　　顺便，她隐藏了许云泽的聊天框。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好像在生许云泽的气。
　　气许云泽说的那句话。

　　凌盛人视力好，眼睛尖，瞄见了边清的一系列操作，自顾自笑起来，“哟，哈哈哈哈，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吗？这小子有点粘人啊！”

　　边清懒得理，深吸口气，“是不熟的人。”
　　凌盛人噗嗤噗嗤笑着，手指扣了扣桌面，不可思议：“哟吼，原来你这种好学生，还会学别人早恋啊？”

　　边清瞥了他一眼。

　　凌盛人收了收脸上的笑，问起边清别的：“你怎么报了钢琴社，但一直没去上课啊？还是你去了，但我没在钢琴社撞见你过？”

　　“没时间去。”

　　边清快速给凌盛人结账，说话间，扫完了凌盛人拿的全部零食：“一共75。”

　　“会员能打折吗？我可以加个会员。”
　　凌盛人掏手机。

　　边清指了下收银牌边上贴着的有些褪色了的二维码：“会员群在这里。”

　　凌盛人对着那张破旧的二维码，扫了半天，没扫上：“不行啊，扫不上。”
　　他耸肩：“你们店这个二维码太破了。”

　　“你加我，我拉你进去。”

　　*

　　凌盛人买完单，撕了颗棒棒糖，咬在嘴里吃。

　　他的右边腮帮子鼓着，在店内踱步，观察这间小小面积的私人便利店。
　　“你最近有联系云泽吗？他被他家里软禁了，最近不能出来玩，应该无聊死了，哈哈哈哈——”

　　边清坐在位置上，手里重新拿起笔。
　　“不知道。”

　　“对啊，”凌盛人想到一个好玩的，“他最近应该被他妈妈关起来，在准备出国留学了。你说，我们晚上一起翻/墙去找他玩怎么样？”

　　“不要。”

　　边清低着头，认认真真在看自己没写完的题目。
　　她盯着那些题目看了很久，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凌盛人觉出点不对劲，怀疑地看着边清：“你不会……”

　　边清眨眼的频率变快。

　　“你不会！因为那事，成为他黑粉了吧？！”
　　凌盛人用力一拍手，继续说下去。

　　“……”

　　*

　　边清下班后，直接去了医院陪护。

　　她睡在窄窄的单人折叠陪护床上，周围都熄灯了，安静的很，窗外连一声蝉鸣都没有。
　　已经过了最炎热的夏季了。

　　她早早写完了今天的作业，趴在这张折叠小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凌盛人的话，时不时飘进她脑海——
　　“你不会！因为那事，成为他黑粉了吧？！”

　　她像是认输，叹了口气，在昏暗的环境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和许云泽的聊天框。

　　【。】：睡了吗？

　　许云泽在后来的一小时内，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睡了没有。

　　边清心里的冲动，在这会儿，已经被冲淡了。
　　她不该这么对许云泽的。
　　她欠许云泽的。

　　她取消许云泽的聊天框隐藏，然后，点开给许云泽的备注一栏，想将许云泽的备注改回来。
　　又觉得【公主】这个备注太亲近了，太像朋友间的调侃，不合适他俩的关系。

　　边清咬着唇，思来想去，在备注栏上打上他的全名——许云泽。
　　又显得太官方。

　　边清心里面的想法兜兜转转，对许云泽的称谓变来变去，捉摸不定。
　　最后，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慢慢拼凑出几个拼音。

　　——【星星】。

　　城市的夜空，很难看见星星。
　　边清奔走于生活和校园，两点一线，身边没有依靠，觉得累的时候，只会在夜晚，偷偷抬头看一眼星星，想变得跟星星一样耀眼，想对星星诉说自己的烦心事和秘密。

　　星星离她很遥远，是个很好的保密者。

　　边清握住手机的手，一点点蜷缩。
　　屏幕窄窄的、小小的白炽光，照着边清的半张脸。

　　夜色渐渐浓重。
　　远方传来护士一间间查房的声音。

　　边清攥着手里的掌中星，一点点睡去。

　　朦朦胧胧间，她仿佛看见许云泽未来出国留学的那趟远程航班。

　　她希望，他要花团锦簇，被众人包围，站在人群的最顶峰，最耀眼的位置，有很光明的未来。
　　这样，她的那两张照片的愧疚心，才能被一笔勾销。

　　*

　　许家郊区的一栋私人别墅。
　　许云泽被许母点名安排，未来几个月都得住在这备考国外大学的入学考试。

　　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着脑袋上的水渍，长腿一迈，坐在书桌前的那张电竞椅上。

　　洗澡前，忘记被他息屏的手机，还在桌上亮着。

　　他和边清的聊天框空空荡荡的，没有多的回复。

　　别墅大，只有他一个人住。
　　除了白日里，会有私教老师轮番来这地方给他上课，其余时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

　　手机系统的默认铃声，叮铃叮铃，在安静的房间响起。

　　手机页面上，显示【边清】两个字。

　　边清给他打过来一个语音电话。

　　许云泽拿起手机，盯着手机页面上的备注看了会儿，确认边清没打错。
　　犹豫会儿，他接起。
　　“喂？”

　　手机那头，呼吸声沉重、绵长，边清睡的很香。

　　她的手指戏剧性的，误触到语音通话键。

　　“喂？”

　　边清似乎被吵到，哼唧一声，翻了个身，背朝另一边睡。

　　手机里是边清翻身的时候，发出的忙忙碌碌的杂音。

　　许云泽举着手机，低低的呵笑从喉底传出，忽然感觉自己这样对着手机说话有点傻。
　　“没事就挂——”

　　“嗯……”

　　少女的哼唧声，像是内心深处，最无力最温柔的一句控诉。
　　“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