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瘦猴 普通人的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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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得人发昏，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所有小弟身上的水全进了花臂男嘴里。
反倒是他自己满满一瓶，挂在腰带上，半分没动。
村东头的桃花树已经被渴死了，房子还是茅草房，屋顶破个大口子，房梁塌了下来，看上去年久失修。
“瘦猴，你确定这鬼屋子能住人？”花臂男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木材，“你要是敢诓骗老子，老子让你生不如死。”
“花哥，我前些日子就是在这，从那两个老不死的手里抢到水的。”瘦猴像是被打怕了，低着头，整个人发着抖，“不信，花哥你看。”
瘦猴指向厨房，灶台被擦得一尘不染，周边的木桌上摆着调料，看着和这破茅草屋格格不入。
“花哥，他们肯定是听到声音怕了，躲起来了。我去帮你找。”他殷勤开口道。
“去。”
花臂男不耐摆手，寻了处勉强遮阴的墙角歇下。他刚落座，身旁小弟立刻簇拥上前，低头躬身，卖力替他扇风降温。
隔壁屋顶瓦片后，木冉微微俯身，将底下尽收眼底。她与郝黎一路尾随而来，中途遇上折返的秦灼与钱曼。
木冉提前看过这片区域的地形，方圆之内，除却花臂男一行人，再无其他幸存者。
她倒要看看，这群心思各异、各怀鬼胎的人，能演出一场什么好戏。
瘦猴出来时，手里多了半瓶掺了土的水，干枯的草在水里沉浮，看上去像是从哪个泥坑里接来的脏水。
“花哥，给。”瘦猴恭敬地将水呈了上去，愤愤不平地咒骂，“那两个老不死的不知道跑哪去了，害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找到这半瓶水孝敬您。”
“这水你也敢拿来给我喝？”花臂男眼神微眯，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佛珠，“怕不是从哪个臭水沟打来的水。”
“不是的花哥。”瘦猴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用力磕头，原本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来。
眼泪鼻涕混杂着血，糊了他一脸。
“行了。”花臂男叫停，“去把这水给我滤干净，煮沸给我喝。”
瘦猴是跟他最久的手下，胆小趋利、卑躬屈膝，一点小恩小惠便能收买，向来听话顺从，从不敢生异心。
即便被自己百般苛待、殴打折磨，依旧像条温顺的狗，死心塌地依附讨好。
他笃定，这人绝不敢耍花样。
是他所有小弟里，用得最顺手的那个。
经过过滤、煮沸，水干净不少。瘦猴拿了个干净的瓶子装起来，反复扇风，好不容易让水温降下来。
他跪在花臂男面前，满头大汗，脸上的五官还被血糊着，双手捧着瓶子虔诚地递过去：“花哥，请喝。”
花哥掀起眼皮，不咸不淡道：“你先喝口，试试毒。”
“真的吗，花哥？”瘦猴不断吞咽口水，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水瓶，脸上欣喜若狂。
“出息。”花臂男最后一点疑虑打消，冷嗤一声。
得到批准，瘦猴迫不及待地将水送入口中，只微微抿了一小口，就像得了天大的恩惠。他痴迷地闭上眼享受，水滴到自己手上，不舍得伸舌去舔。
顺子看到瘦猴喝下水，踌躇着想要上前，又硬生生止住脚步。他双手紧握，咬牙撇开视线，不去看。
“拿来。”花臂男发话，接过水瓶，轻轻拍在瘦猴脸上，“喝了花哥这么多水，要记得花哥的好。”
“花哥就是我瘦猴的再生父母，我瘦猴一定为花哥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好，再赏你这条好狗喝一口。”
“多谢花哥。”瘦猴诚惶诚恐地接过，迫不及待又灌了一大口下肚。
见瘦猴没有半点变化，花臂男心满意足地接过水，在瘦猴的注视下将水喝了个精光。
“那个叫瘦猴的不对劲。”郝黎忽然用胳膊碰了碰木冉，示意她看顺子，“你看他的表现，是不是很奇怪？”
几人一直蹲守在屋顶，其间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离开房子范围，瘦猴那瓶水就只能是从屋子里拿出来的。
假如水没问题，那顺子的表现也太奇怪了；如果有问题，瘦猴刚才的反应又不像是在作假。
郝黎皱着眉，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抓住了，就差一层窗户纸。
喝完水，一行人没有选择立即离开，反倒在原地休整起来。
瘦猴缓缓起身，步履踉跄，忍着浑身剧痛，将沉默的顺子拉到一旁。
“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瘦猴有气无力，身体到处都疼得厉害。
“没忘。”
“没忘就好，没忘就好。”声音越来越小，瘦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字典，眼露不舍，“我想她了，这是她给我的字典。”
“你知道她给我字典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顺子闷闷道。
“她说，当混混也得认几个字，不然打零工都要被人坑。”瘦猴浅浅一笑，满眼怀念，“我以前不识字，被人骗，被人欺负，是她替我出头。她最爱看书，这本字典陪了她好几年，后来给了我，又陪了我三年。”
风卷起落叶，滚到瘦猴手里，也迷了顺子的眼睛。
“顺子。”
“我在。”
“我不是孬种，我保护了她爸妈，是不是就有资格见她了？”
“有，你当然有。”顺子抬手抹去自己的眼泪。
“那就好，那就好。”瘦猴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她埋在村西头那边的土坡上，你把我埋她附近吧，别太近，那是人家爸妈的位置，也别太远，我怕下辈子找不到她，保护不了她。”
“顺子。”
“我在。”
视线渐渐涣散，瘦猴眼前仿佛浮现出女孩的身影，他气息越发微弱：“我屋里还有两瓶水，一瓶你带走，一瓶送给村西头桂花树，那是她爸妈家。这本字典给你，你也多认点字，别再被人骗了……”
“瘦猴……”顺子声音哽咽。
良久，他哑着嗓子，轻轻唤出那个无人再提的名字：“张达。”
瘦猴不叫瘦猴，只是叫的人多了，就成了瘦猴。
只有那个女孩会叫他张达。他喜欢张达这个名字，更喜欢她叫的张达。
张达彻底咽气后没几分钟，花臂男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七窍渗血，白沫外涌，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
他瞳孔骤缩，朝着顺子的方向挣扎起身，眼里是不甘，是怨恨，是后悔，就是没有害怕。
张达的命不值钱，左右不过就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只是后悔，没先把张达杀了。
顺子背起张达早已冰冷的身躯，走到花臂男面前，眼眶发红。
“花哥。”
“再温顺的狗，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风再次卷起地上的落叶，盖在花臂男脸上。
花臂男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脸上的血已经发黑，糊住了半张脸。剩下的小弟站在原地，像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没人说话，也没人敢动。
顺子没看他们。他背着张达，一步一步往外走。张达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胳膊耷拉下去，像极了两人初遇的场景。
“把剩下的全绑回去。”木冉声音压得很低。
不能让这些人回去通风报信，到时候遭殃的就只能是老人一家。
“那……那两个呢？”郝黎迟疑开口。
“你们去抓底下那群人，我和秦灼负责那两个。”木冉将系统奖励的铁锤交给郝黎，同时还在商店里购买了些绳子，“小心行事。”
“嗯。”
郝黎和钱曼从屋顶跳下。那帮小弟还站在原地，钱曼一脚踹倒最近的那个，郝黎拿着绳子将人绑好。
顺子走得很慢。张达不重，但他心死了。
张家村不大，东到西，左右不过十分钟的脚程。顶着烈日，他硬生生走了半小时。
距离上次下雨还是两个月前，地硬得要命。
顺子挑了个阴凉的地方，把张达放下来，自己则顶着烈日开始挖坟。
他没有工具，只能用木头，木头断了就用手。
他干得很认真，一点都不敢松懈。身上滴下的汗，手里流出的血，还有他流下的泪，都在软化着土地。
但地就是地，挖到力竭，才堪堪挖出一个小坑。
“这么慢，要挖到什么时候？”木冉将铁铲插进地里，把手里另一把扔到他脚边。
“你是谁？”顺子呆滞地抬头。
“我是谁不重要，你快捡起来挖，总不可能光让我们干活。”木冉指向已经开挖的秦灼。
顺子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捡起地上的铁锹，闷头挖地。
再硬的地，总有挖开的时候，再不舍的人，也有分别的时候。
张达如愿埋在女孩坟不远处，前头插了块木头，充当墓碑。
“能不能让我完成我兄弟最后一点遗愿？很快的。”顺子下跪，“办完，我随你们处置。”
“好。”木冉应下。
“宿主，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感人吧。”系统不解开口，“但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惹麻烦吗？”
“死者为大。”木冉在心里回了系统一句，“你懂什么。”
系统不服气地“嘎”了一声，但到底没再吭声。
它虽然蠢，但也不是完全不会看眼神。当初绑定木冉，就是看中对方品性，笃定她不会随便解绑。
顺子从坟前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朝着村东头走。木冉他们跟在他后面，谁也没说话。
顺子办事利索。张达留下的两瓶水，他一瓶都没给自己留，全都给了老人。
老人站在门口，没接，固执地要一个回答。
“好端端的，你给我水作甚？”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瘦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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