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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车停在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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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女生宿舍楼前的林荫道旁。
今日天气晴朗,路旁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宋簿暂没发动汽车,低头看手机信息,这时听车窗被轻轻敲响,他循声抬起眸,见刚下车的程思渊去而复返,双手撑在车窗框上,脑袋快贴上玻璃了。
“……”他略无言,降下车窗,“落了什么?”
“没有!”程思渊道,“我是要跟你说,这几天谢谢你照顾我,我想请你吃顿饭!”
宋簿敬谢不敏,低头继续看信息:“我有事。”
“我也没说今天请呀,明天有空吗?”
“没有。”
“后天?”
“没有。”
干脆利落,借口都懒得编。
宋簿回完信息,觉出过分安静,蹙了蹙眉,再次瞥去,见程思渊依然趴在车窗边,脑袋微微歪着,还在盯着他看。
宋簿这才道:“遵医嘱,卧床休息,别出去折腾了。”
程思渊再次笑起来,像一株刚刚舒展开的植物,生机勃勃。
她点了点头。
“好呀。”
还拖了一个音节,卖乖得心应手。
宋簿不语。
程思渊笑嘻嘻,根本是早有预料,还做了个让宋簿吃惊的动作——她在他脑袋上薅了一把,像摸狗一样。
“宋簿,你居然是个好人,你这个师兄我认了。”
“………………”
认师父要行礼倒茶,认师兄是这个表现吗!?
灰色越野车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很快开了出去。
程思渊目送黑脸的某人消失,还挺乐。
她转过身,哼着不成调的歌,穿过绿荫,脚步轻快地走向宿舍楼。
……
当晚,新导员在班级群内通知开班会,要求在校同学都到学生活动中心。
外出实习的学生多数都回校了,班上还算齐,因冯明的事故,大家心中都有预料,这应该是一次严肃的安全主题教育。
然而来到学活圆桌室后,却见暖黄的灯光下,新辅导员站在桌边,身边放着一个藤编的纸条筐,表情温和地请每一位进门的同学都从中抽取一张纸条。
竟然并非教育,而是破冰游戏——每人随机抽取一张写有同学名字的纸条,说出对那位同学的第一印象、对方的优点,以及一起经历过印象最深的事情。
圆桌上坐了二十来人,从导员左手起第一个开始说,新导员很会活跃氛围,大家从略显拘谨,到满是欢声笑语。
朝夕相处三年,谁不知道谁,高光和糗事都攒了一大堆。
很巧,程思渊被对面宿舍的一位女同学抽中,对方道:“我对程思渊第一次见面是开学,在我宿舍里,第一印象当然非常好,她人又漂亮、还礼貌,给我们宿舍带巧克力、甜品,说我们未来就是要一起住三年的好室友、好姐妹了。”
同学们:“……?”
程思渊刚开学就走错宿舍了,和对面宿舍打招呼一圈,对面四人都到齐了,她和四个人打了招呼,高兴地说:“以后我们四个就是一条船上的好战友了。”一屋子人全懵逼了。
程思渊怎知她会拿这事来公开处刑自己,飞快道:“她胡说的,都别信!”
她的真室友直接拆台:“从细节看应该是真的,思渊就喜欢给我们带巧克力,数不清人数也是她的常规操作。”
同学们全都爆笑。
一位妇女之友男生道:“程思渊你好可爱喔。”
另一男生道:“怎么,你喜欢?”
“你真的假的,跟老子做了三年同学,不知道老子喜欢的是你哇?”
“滚!给我滚远些!”
一时间男生之间也推推搡搡,笑的前仰后合。
偶有人路过,经过教室门口,因笑声向内好奇瞥去。
新导员站在台边,忍俊不禁,引导道:“我们同学之间感情都是很正面、阳光的,大家可以往下继续。”
向下继续,轮到了男生这边,法学院男生数量稍少些,所以男生抽到的很多都是女生签。
让男生来说女生的优点,那一个个都是大变活人,十分含蓄。
可能也正因如此,在场合催化下,倒显出了认真友善。
二十来人,每个人都说上话,不知觉到了晚上九点多。
学活十点就要关门,班会虽然气氛火热,却也该结束,导员要求大家将桌椅归回原位,接着解散。
大家陆续出门下楼梯,依然在说话开玩笑。
走到一层,楼梯口泄出光来,是外面的大路灯,正对着这一出口。
大家与这位新导员先前不太熟悉,经过这一晚,印象特别好,有人问新导员先前是带哪个班,她答说是数学系。
“学院说,先前的班级工作遗留了一些问题,特意让我了解一下同学之间的矛盾,”她笑道,“我说同学之间能有什么矛盾?就算真有矛盾,也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大家心里都有账。”
“老师自己上社会二十多年了,换了好几份工作,认识很多人,现在看,彼此最信任、最好的,还是当初来容城时认识的同学。”
“今天让大家说这些,是希望你们回想自己和对方最初的样子,记起你们曾经怎样真诚地对待彼此。”
“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们要处理的矛盾关系会越来越复杂,金钱、性别、阶级、尊严、自由、爱情……这些是最伟大的哲学家也始终争论不休的议题,更遑论普通人,所以,迷失很普遍,日后,大家在感到迷失的时刻,也可以试试还原事情最初的样子,走进自己曾经有过的、正确的东西里,让这成为你们的栖息之地。”
夜晚微风习习,行至宿舍楼前分岔口,同学们各自回自己楼栋,程思渊也放慢步伐,与室友齐肩,一起回自己宿舍。
到宿舍中,室友主动说,这几天都帮她打饭,她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
程思渊笑道,那她可不客气了。
室友的照料当真周全,程思渊的身体恢复的很快,没几天,已经又是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
而班会后没多久,冯明、班长也都回了校。
班长到校后,就约程思渊见面,程思渊前去赴约,关心了他一番。
她知道班长打算读博,主动提出,如果因此出现问题,她可以帮忙。
班长笑的勉强,说没有影响。
两人吃了个饭,在校园中走了走即分别,班长再不对她说多余的话。
如果将时间条迅速的往后拉,毕业十几年后,程思渊在执业时和同行的冯明见过数次,冯明还脚踏三条船被女友发pdf上网大闹,爱吃瓜的人很难不看到他……但是她,再没有再见过那位身材瘦弱、粉色皮肤、戴黑框眼镜、总是微微笑着的班长。
她只听说,班长在美国结了婚,对象正是她的室友张巧玲。
十几年后的宋簿近墨者黑,变得很八卦,还问程思渊,这位室友在研究生期间是否对她态度微妙?程思渊却已经记不清了,答案来的太晚了,问卷早就褪色。
爱情、尊严、阶级……由此而生的软弱、嫉恨、冲动、暴力,在此时的几个学生身上小试牛刀,他们浅尝苦头,也在多方帮助下轻盈懵懂的度过一劫,让学生时代停留在美好、柔和的春夏中。
后来程思渊再回忆这一年,大部分细节都模糊了,只留下一种感觉,那感觉会在蝉鸣阵阵、日头灿烈时,在夜晚静谧、微风轻柔时,拂上心头。
已进入离校倒计时,每一日都平淡却弥足珍贵,只是当时不会有所察觉。
次周,又发生一件对毕业生们很重要的事情:盲审结果出炉,刑法学23届全员通过。
程思渊的论文取得了两个90以上、一个89分的成绩,平均分92,是全专业第二,这意味着她有被评为优秀毕业论文的可能。
因此,在毕业答辩前,她的论文要经过再一次的审查,确保无学术不端行为,到答辩中,老师也会对她提出更多问题。
另外两位优秀学生都是学术爱好者、读博预备役,对此毫无心理负担,于是更衬托出程思渊的不淡定。
她真的是天、塌、了!
回旋镖一刀一刀,扎的她嗷嗷跪地痛问老天为什么,是不是她一开始就错了、到底为什么要在高三毕业的时候看热血律政剧,是嫌这辈子过的太顺要找点苦头来吃吃吗。
“…………”
宋簿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终于安静了三秒,他启唇:“你嚎够了吗——”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我人生前二十年明明很顺的,我成绩不好也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容大,我虽然买彩票没中过大奖,但是每次刮刮乐都不会亏钱,我不是这么倒霉的人,为什么碰到法学就点背——!”
没嚎够。
宋簿闭上嘴。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住,蓝牙耳机取掉一只,另一只调到很小的声音。
“继续说。”
同事于是继续向宋簿口述一份国际船舶运输合同的法律争议焦点。
过了十多分钟。
宋簿有个微微侧过头的动作,是在听耳机里的声音。
同事很懂看眼色,保持了安静。
“好,就先这样,电子版合同发我邮箱。”
“好的。”
宋簿单手抄起笔记本,向外走去,他穿一件浅灰色衬衣,量身定制,上好材质、精确剪裁,一只积家腕表压在袖口下,行走时偶泛着金属冷光。
傅辛诚与一位成熟风韵的女合伙人正在走廊中,见他正面行来,开口打了个招呼:“啧啧,宋par这个卖相,洪雅地产的陈总下午来一趟所里,宋par有没有时间一起见见?”
宋簿直接将文件拍他怀里,道:“交给你。这周我不在所里。”
傅辛诚一惊:“一整周?怎么了,有要紧事?”
“没有,”宋簿嘴角轻扯,“就是讨债鬼又来追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