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形科事件簿》委鬼

84、第 84 章

　　项珺从来没见过谢辕这么激动，这么气愤，一时间有些懵，她没想到谢辕会这么生气。
　　谢辕也从来没见过项珺这样的沉默，此刻他无比希望项珺能和平日一样跟自己吵起来，也许大吵一架从此解开心结，又或者就此决裂……然而她只是低头不言不语，这令谢辕心头的怒火渐渐无力燃烧，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你……真的，一定要走吗？”
　　项珺看着他，想了想之后斟酌着说：“其实早就有这个打算，把我爸的诊所开回中国，之前也拜托院长帮助了解了一下国内开医疗诊所的流程，也筹备了很久了……”她停了一下，又说，“放心我也不是说辞职就走人的，工作交接什么的整个流程走完怎么也要一个月……其实我……”
　　“所以还是一定要走的，是吧？！”谢辕打断她，“行吧，祝你前程似锦，一帆风顺。”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他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在这个女人面前哭出来，这完全不像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忍不住！即便如邢涛那样理智的分析过了他们之间的不适时宜，即便他不断的告诉自己在遇到项珺之前的二十多年里，他一直过得也挺好！但却依然无法令他平静的接受项珺如此彻底的离开他的生活圈，一想到从未来的某天开始，他将再也不能每天见到项珺，手术台上再也没有她默契的配合，甚至闲瑕时再也没有人跟自己抬杠互怼……谢辕突然觉得这样的人生灰暗得令人绝望！
　　“不是……谢辕你听我说……”项珺追出去几步，还想说什么，然而谢辕已经飞快地进了电梯，并按下了关门，看着电梯数字几秒内跳到了一楼，项珺叹了口气，看来这会把谢辕是真的气得不轻，她本来就是担心自己直接向谢辕提交辞呈会令对方生气“暴走”，所以才怂怂地把辞呈递到了人事部，而在此之前，她甚至连丁院长那儿都已经打好了招呼……可没想到，这并没有令谢辕“平静”接受事实，反而令他更生气了……
　　等项珺换好衣物下楼，医院医生专用的停车位上谢辕的车早没了踪影，想来是已经气跑了，项珺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事看来还真不能这么简单就能搞定的啊！
　　项珺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城市西北角的街区地址。
　　下班高峰余温尚存，等到了地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项珺结账下车，向站在不远处的一片招牌下的人扬了扬手。
　　王昱枫迎上前，顺手接过了项珺手里的文件包说了句：“我帮你拿。”
　　项珺也没客气，将有点沉的文件包往王昱枫手里一递，说：“走吧。”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处门面房，正门上着锁，但王昱枫很熟门熟路的带着项珺从一旁的一条小路里开着的侧门进入其中。
　　“不能开正门吗？”项珺有些奇怪的问。
　　“也不是不能开，可是，这么晚了，卷闸门一开……搬迁了的派出所……多奇怪啊！”王昱枫有些无奈的说。
　　“也是。”项珺点点头，跟着王昱枫进了门。
　　房子里面还通着水电，王昱枫按亮了灯，整个屋内的格局一目了然。
　　“怎么样？”王昱枫问。
　　项珺前后打量了一遍之后，中肯的说了句：“有点儿小，不过前期没有什么客源的情况下，应该是够用的。”
　　王昱枫看看她，忍不住说：“富婆你就别嫌弃了，这可是寸土寸金的SH市！跟G国那地广人稀的可不能比！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找着这么个地方，离市中心不太远，租金也还过得去，这位置以前是派出所，现在虽然搬迁了，但是余威犹存嘛！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你懂的啦~”
　　项珺笑着点头，夸他：“我懂！辛苦你了啊！”
　　王昱枫挠挠头：“辛苦什么……我这不是帮你把诊所搞好了，方便你帮我办事嘛！”
　　项珺看看他，说：“你想好了？整形可不是件小事，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整形手术也不例外。”
　　王昱枫回视她，坚定地点了一下头：“想好了！老邢那边已经把那人的资料都收集完成，我已经在逐渐分析这个人的行为举止……”他指了指整洁的四周，“租这儿还有个好处就是，干净整洁，不用花太大功夫装修，只要配备齐全就能尽快开始手术。”
　　项珺摇摇头：“不行，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一个人完成这么大的手术？我还需要找帮手。”
　　王昱枫扬了扬眉：“老谢不同意？”
　　“呃……不是同不同意的问题，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他误会了，然后就生气了……”项珺低声嘟囔着。
　　“啊？老谢不像是会随便误会谁的人呐，你怎么跟他说的？”王昱枫一脸懵，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项珺低头，有些为难：“关键就在……我没跟他说。”接着把自己绕开了谢辕直接向院长和人事提交了辞呈的事说了一遍。
　　王昱枫对儿女私情或许还不算敏感，但对人情世故却是明白得很的，听项珺说的时候就已经一个劲儿的摇头，末了叹了口气说：“你呀！老谢那软趴趴的脾气都能被你气到……得亏还有我这样的，不然换个别的什么人……你也得注孤生！”
　　“切……”项珺难得的焉了巴叽，没和他争辩，这个事她还真是没考虑到这层去。
　　“好了，这事我来解决，你别去找没趣了。”王昱枫看项珺这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没办法自己喜欢的人，得宠，于是又好言宽慰，“老谢不会跟你计较的。”项珺愣了一下，王昱枫笑说，“人家可喜欢着你呢！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项珺脸一红，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不接受谢辕的感情，并不代表她就能轻视这份感情。王昱枫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见项珺不接话也没有继续说，而是指着空荡荡的屋子，说：“设备大约在一周之内进场，我们会找专人来调试，总之整个诊所的硬件你都不用操心，只需要你到时候操个刀就可以了。”
　　说到专业上，项珺神情一振：“可没这么简单，我们要将你和原型的面部细节进行对比，然后才能做更细致的调整，这部分工作，谢辕比我厉害得多……”项珺咬了咬唇，“不行，我还是得找他谈谈。”
　　王昱枫拦住她：“你别去了，回头我让老邢跟他说。”
　　项珺一想，以邢涛跟谢辕的关系，这件事由邢涛来说的确是比自己去更容易说清楚，于是也没再纠结，接着看着这处在未来即将成为自己在国内的私家诊所的房屋，在心里规划着各处的陈设之类，心情不免有些激动。
　　“我爸其实一直想把医院开回国内，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很好的契机。”项珺抚摸着光洁的墙壁，感慨道，“现在我能在国内开诊所了，虽然只是这么小的一个门面，但是总有一天它会跟在G国的总院一样好的。”
　　王昱枫点点头：“会的。”
　　项珺对这处房屋做为自己未来的私家诊所相当满意，同时再一次对王昱枫的行动力有了一个更鲜明的认知，昨天傍晚决定的事，今天已经帮她把房子都找好了，虽然项珺也知道这当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配合他们这次的卧底行动，但这样的效率已经令项珺叹为观止。
　　看过了诊所门面，项珺直接坐王昱枫的车一同回家，车上，项珺想起王昱枫说的卧底的事，忍不住又担心：“你这样整形成嫌疑人潜入毒窝的事，以前有人做过吗？”
　　王昱枫想了想说：“大概没有。”
　　项珺叹了口气：“那就是说你对这件事的成功率完全无法估算咯？这样冒险真的没问题吗？”
　　“我现在没有职务在身，对外的消息是我被停职审查，所以，对方会以为我还在被自己人管控着的状态，而他们即将进行游轮拍卖会，要潜入只有我最合适，这不是冒险，我认真考虑过，而且邢涛也会全力配合我进行这次潜入，确切来说，我也不是去卧底的，我是去抓捕安德烈·寇森的，当年的帐我早就想好好跟他清算了！”王昱枫说。
　　项珺低头不语，担心，害怕的话她说不出口，这就是王昱枫的工作，项珺知道，当初决定接受这个男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有了这个男人随时都走在生死之间的刀刃上的觉悟，人是她挑的，她不想后悔。
　　另一边，谢辕无比沮丧的回到公寓，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丝生气，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进门，关门，然后蜷在沙发里，谢辕难过地捂着眼睛，在项珺面前强撑的那口气这会儿早已经散得没了影，只剩下无边的疲倦。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爱一个人，爱得如此之深，然而，却不可得。
　　这一次，他没有喝酒，也没有找邢涛，他只想将自己深深的藏起来，藏在谁也找不到，看不到的地方。就这样发着呆，他竟然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手机屏幕发出的光让他习惯性的划开了屏保，有消息。
　　不是项珺发来的消息，而是他曾经的老客户徐丽娜。

　　谢辕完全没有想到徐丽娜会在这时与自己联系，但即使情绪再糟糕他也不会让自己在客户面前显露出任何异样，因此他迅速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喉咙问：“徐姐，好久不见！怎么想到给我电话了？”
　　电话那边传来的是徐丽娜爽朗的笑声，如此已经是运营总监的徐丽娜在大彻大悟之后迎来了事业上的井喷，曾经沉迷于微整形的她如今早已不需要再依赖微整来寻找自信，因此在不再需要经常做微整的情况下，徐丽娜刻意的减少了与谢辕的联系，毕竟她内心里依然有着一份求不得的矜持，既然求不得，那便不要自寻烦恼了，所以，这一“减少”就是长达一年多的“绝交”状态，只不过，谢辕因为项珺的存在，并不觉得太久，而徐丽娜也终于过了这个坎，彻底放下了心结，这回倒是真心有事来找谢辕的。
　　“可不是好久不见了么？小谢啊！姐有个事要你帮忙！”徐丽娜笑着说，“出来，姐请你吃夜宵，顺便谈个正经事儿！”
　　谢辕愣了一下，才想到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夜里九点半了，可不是得吃“夜宵”了吗？若是平时谢辕肯定是会拒绝的，虽然偶尔会有女客户对他抱有一些医患关系之外的想法，但是谢辕对于这个距离一直掌握得恰到好处，即使是关系最好的徐丽娜也不会接受这样容易令人误会的深夜约会。
　　但是，今天不是“平时”。谢辕此刻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而此刻徐丽娜的出现就好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刻应道：“好，我准备一下就出门，徐姐你告诉我地方。”
　　徐丽娜似乎没有想到谢辕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之后笑说：“哎呦，你这么爽快我还真不太习惯！我在我们公司楼下的避风塘餐厅，以前咱们在那儿一起吃过饭的。”
　　“嗯，我知道那儿。”谢辕说，“我过一会儿就到。”说完他挂了电话，起身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自己叹了口气，匆匆打理了一番，又把身上睡皱了的西装换掉，看起来整个人又恢复成了往日的谦谦君子，这才满意地出了门。
　　到了徐丽娜说的那家避风塘餐厅，谢辕远远便看到了坐在半隔间的徐丽娜，过去打招呼：“徐姐。”
　　徐丽娜不再频繁整形之后，在简玦的建议下开始对皮肤的肤质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保养，之后又慢慢学起了日常彩妆，如今虽然不整形，但是浓淡适中的妆容令她的脸看起来自然又亮丽，精神也好了许多。看到谢辕过来，徐丽娜笑着轻轻敲了敲桌：“我竟然请到你出来吃夜宵了！回头我要跟我那些小姐妹们吹上几天去！”
　　谢辕笑笑，并不在意，谢辕是知道徐丽娜和他的其他几位女客户私底下有个微整群，彼此交流整形，保养心得之类的，这个圈子里的女人大多有些背景，这对精明的徐丽娜来说都是人脉，所以虽然现在不太整形了，但群却没有退，平时还保持着联系。只是谢辕不知道这些女老板，女强人，又或是总裁夫人们平时除了整形，美容，珠宝之外最常聊的，就是她们的谢医生。
　　以前徐丽娜也以与谢辕私交最深而在群里格外显眼，甚至一度有人觉得徐丽娜可以跟谢辕凑成一对，但自从徐丽娜不再频繁整形之后，在群里聊得也少了，渐渐也就没人再提起这事了。徐丽娜提起这些，谢辕也不生气，只是笑笑，问她：“徐姐叫我来有什么事？”
　　徐丽娜一边拿着笔在点菜单上勾着心仪的点心，一边说：“是这样，我想请你帮我请一个人。”
　　谢辕有些奇怪，但没有追问，他知道徐丽娜是个爽快人，肯定会跟自己说明白。事实也如他所料，徐丽娜把点菜单交给服务员之后，就开始跟谢辕说起了自己手里最近的一个项目。
　　自从做了总监，徐丽娜的工作范围就不再只是婚庆方面了，公司大小会展策划都要求她过目，审核，她自己则主要负责一些大品牌的商务会展，而最近她接下来的一个案子就是一家国际卡通品牌的旗舰店开张当日的商务展示，对方要求开张当天要有自己公司的卡通人物形象COS，但又表示不想找COS圈的人而想找个有热度的小明星来吸引人气。
　　徐丽娜打听了一下，发现COSPLAY圈和影视娱乐圈其实差得相当远，小明星一来不悄于出COS，二来出场费跟一般的COSer那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价，但是客户就是上帝，上帝的要求徐丽娜当然不能不满足，于是几经调查，还真给她找到了一个小有名气，从COSer出道的小鲜肉。
　　说来可是真巧，这个小鲜肉就是谢辙。因为跟谢辕关系不错，徐丽娜很早就见过谢辙，只是当时谢辙还只不过是个高三的学生仔，对于徐丽娜那样的大女人而言，谢辙跟个孩子没什么区别，但是，几年过去后，当她再次关注到这个男孩时，谢辙已经是明星培训营里的一名在学员圈里很有些小名气的孩子。将谢辙介绍给徐丽娜的经纪人告诉她，谢辙还是个大二在读学生，因为家庭原因谢辙暂时不接受商业演出。
　　话虽这么说，但是徐丽娜一眼相中了谢辙，尤其是客户想要请人COS的卡通人物本身就是个可男可女的人物，正好符合谢辙出COS时期的女装！在确定了这个谢辙就是谢辕的弟弟之后，徐丽娜先是把谢辙的照片和练习视频给客户看了，得到了客户的认可之后，她就约了谢辕出来准备谈这个事。
　　谢辕听徐丽娜解释了一通之后内心依然有些茫然，谢辙做COSer的事他是知道的，但是什么明星培训营是怎么个情况？弟弟从来没跟家里提过这事啊！好好读着书，搞女装COS已经挑战谢辕的底限了，现在居然还玩起网红明星那一套去了吗？娱乐圈是那么好进的吗？！
　　谢辕不由得想起了前阵子那个陈嘉明，小鲜肉，卖人设，最后被打脸不算，人还吸毒吸死了！这剧情往自己弟弟身上一套，谢辕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胸膛里一股火熊熊燃烧，只是在徐丽娜面前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听她说完那些关于想要请谢辙来当客户的品牌代言人的想法，然后才说：“徐姐，小辙参加明星培训营的事我完全不知道，这事我要先跟他沟通一下才行。”
　　徐丽娜做了这么多年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哪里会不注意到谢辕神色不对，当下也不再多说，正巧菜也上来了，便拉着谢辕吃吃喝喝，不再追问谢辙的事了。
　　谢辕晚饭本来就没吃，这会儿也感觉确实饿了，吃了几个点心垫了垫肚子，或许是有了饱腹的满足感，谢辕的情绪也缓和了些，徐丽娜看他心情似乎好些了，才问说：“怎么？心情不好？”
　　谢辕想说自己刚刚失恋，又知道了弟弟瞒着家人去混娱乐圈的事，心情怎么好得起来，只不过这种夹枪带棒的话谢辕是说不出来的，他只是说：“没有啊，最近工作比较忙，你也知道的，现在是整形旺季。”
　　徐丽娜不信：“以往旺季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嘛！来，跟姐说说，有什么烦心事儿？”想了想，她问，“不会是……因为小辙……吧？”想到这个可能性，徐丽娜觉得自己可能不知不觉间给谢家兄弟之间造成了一定的矛盾，连忙说，“哎呀，小辙也不是小孩子了，他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其实是件挺好的事，我看过他在培训营里的练习视频，他很努力的，不然我也不会看上他，你说是不是？”
　　谢辕摇摇头：“他要是真的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就应该知道，什么明星网红都是些不切实际的追求。”
　　徐丽娜愣了一下，皱了眉头：“小谢，这都什么时代了，年青人想当明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而且小辙也并不是空想而已，他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着呀！有行动就不叫空谈，你也不要太偏颇了。”
　　谢辕苦笑了一下：“我要是偏颇，当初他搞COSplay的时候就该把他打醒。”
　　徐丽娜愣了愣，笑说：“你呀，嘴硬心软，这样，你回去跟小辙好好谈谈，这事不管他是不是要进娱乐圈，我们这边代言的事一定帮一下忙呀！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国际大公司，小辙去做代言，跟人家那边混个脸熟，我记得他是学营销管理的，没准将来是条路呢？怎么算都不亏的！”
　　谢辕向来对于徐丽娜的灵牙俐齿是没办法的，所以一肚子火在徐丽娜的游说下，渐渐地收敛，等到两人吃饱喝足，走出餐厅时，谢辕的心情居然有了些愉悦的感觉。徐丽娜自己有车，并不需要谢辕送，两人在停车场分了手，谢辕看着徐丽娜开着迷你Smart消失在视线里，轻叹了一口气，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然而转念一想，才翘起来的嘴角又耷拉了下来——谢辙！你小子皮痒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