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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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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今天的戏岑斯年就彻底从徐峰的剧组杀青,他跟周彧提了一嘴,十二月份剩下的这十天再急的戏再好的导演他都不接,因为他妹妹岑似水下周就回国。
饶潇人来熟,加了徐峰微信就没拿他当外人,一大早就在商量着蹭车去片场。
岑斯年也跟着一块,齐鸣没找他,他也没问。饶潇有点气这俩人都不长嘴,在车里跟徐峰吐槽,徐峰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什么也没敢多说。
徐峰有点后悔没把杀青的重头戏提前拍了,让一个瘸子吊着威亚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旋转360度耍帅落地,真是非常不人道。
尤其是岑斯年什么要求也不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苦和累都往肚子里咽,这就显得他这个导演更不是人了。
他这是走的什么背运,男主演撂挑子,男主演替身崴脚。
“岑老师,不行的话可以让动指把动作简化一下。”
徐峰在开拍之前递了个台阶,下不下的全看演员自己的信念。
岑斯年居然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导演,男人最怕别人说他不行。来吧,先走一遍戏。”
飞了三条以后徐峰喊完休息,就跟剪辑一块看片子去了。岑斯年缩在一边等着饶潇给他打热水回来,这有助理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他没等来饶潇,等来了另外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小周笑眯眯地给他递了杯热可可,“岑哥,听他们说你在这儿我还不敢相信,结果你真在啊。挺久没见了,你还好吗?”
热可可隔着杯套都还烫手,烫得岑斯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小周从他身边调去给宴无暇当助理已经快三年了,他还记得他的喜好,冬天里来上这么一口,可不是暖到心里去了么。
岑斯年想给他找张椅子,小周连忙说不用。
“岑哥,我偷偷溜出来的,宴哥刚从医院过来,跟导演和制片在那边聊事情。一会儿他完事了就该找我了,我看看你就走。”
“我挺好的。”
“宴无暇难伺候吗?有没有欺负你?”
当初宴无暇红了,他跌落谷底。小周走的时候他还说一定会让他再回来,转眼三年了,他还是一点水花没有,让小周回来彻底沦为一张空头支票。
小周跟着他的时候才刚大学毕业,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助理了,他之前听梅姐提过,小周迟早要独立带艺人,只是宴无暇那边一直不肯放手。
饶潇端着保温杯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不知道从谁那儿蹭的一份饵块。见到岑斯年身边蹲着个小女生还有点惊讶,“聊天呢,小姑娘挺可爱的。我是岑哥的助理,饶潇。怎么称呼?”
小周一听他是助理就皱眉,“你怎么能让岑哥一个人在风口待着呢,你知不知道他特别容易感冒,风一吹就倒。他还伤了脚,万一要上厕所怎么办?”
饶潇莫名挨了顿训,心里不服气,“关你什么事儿啊?到底谁是他助理?你谁呀你?”
“停停停。这是小周,我之前的助理。这是饶潇,嗯,算是我临时找的助理吧。”
小周肉眼可见地生气了,走的时候还故意踩了饶潇一脚,给了岑斯年一个幽怨的眼神。
“你这是助理嘛?气性真大。”
徐峰那边不知道让什么事情给绊住了,戏拍着拍着就暂停了,这一休息就直接等到了中午。
还没等饶潇给他去领饭,小周又来了,他往岑斯年怀里塞了一份午饭就走了,就一份,没饶潇的份。
“你这小助理可真够记仇的,也不帮我捎一份。”
饶潇满脸怨气跑去领饭了,领回来一看,岑斯年的菜色可比他丰盛多了,又开始心理不平衡,大骂徐峰区别对待。
岑斯年吃完以后把空盒子拍了个照片发给小周,“吃光光,谢谢小周。”
小周那边给他回:“岑哥,等会要是有不好的消息,你听了千万别气馁,演替身而已,没什么好可惜的。”
岑斯年想到迟迟未归的导演,再想起小周说宴无暇是从医院赶回来,这么一串就大概猜到了小周说的不好消息是什么。
他没什么好气馁的,演个替身而已,连盒饭都跟男主角吃的不一样,他还不至于把自己当盘菜。
他休息挺久了就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刚拎着空饭盒起身,就让饶潇给拦住了,“一会儿我吃完去扔,省得你那个前助理又替你打抱不平。”
岑斯年把空饭盒给他了,仍旧挪到棚外面透透气。
他没想着听墙角,棚就那么大,他一走出去就听见宴无暇的声音,旁边似乎还站着一个人,被挡住了大半个身子,看不清是谁。
两个人都背对着他,像是在聊什么事情,岑斯年掉头就走。走的那一瞬间忽然听见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脚步就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听见了齐鸣的声音。要了命了,被宴无暇挡住的那个人居然是齐鸣。
齐鸣用他惯常的语气冷淡地说:“你不要任性。”
宴无暇白玉似的手抓着齐鸣的胳膊,被黑色大衣衬得越发的肤白胜雪,岑斯年看看自己的手,昨天才被齐鸣认证过,一手的茧子。
“齐哥,我不任性。你别不理我成吗?”
宴无暇有一把好嗓子,这时候低沉沙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一句话,酸得岑斯年牙都倒了。这语气,这动作,这撒娇撒得,他得把饶潇叫过来好好看看什么才叫有效撒娇。
“徐导说你在这儿,我还不敢相信,我没想过你会来。我知道你担心我,你今天能来接我出院,我挺开心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岑斯年一不小心没站稳,让伤了的右脚陡然受力,痛得他冷汗都冒出来了。头套里面湿哒哒的一片,他从来没这么难受过。
“他以前是我哥带的艺人,红了以后就一脚把我哥给踹了,我哥都把他带回家了,他对待感情其实挺较真的,我妈让他气得差点上医院了。”
齐悦那时候当八卦跟他说的话在此刻全对上了,那个当红艺人就是宴无暇,让齐鸣认真对待的感情对象是宴无暇,让齐鸣跟家里出柜的对象也是宴无暇。
“怎么了?岑哥,脸白成这样?”饶潇扔个垃圾的功夫,回来就看到岑斯年脸色煞白,鼻尖上挂着一串冷汗。
岑斯年摇头,明显是不想说话。
“导演叫你呢,我搀着你走。”饶潇尽职尽责地把人送到导演屋里,自己守在门口等着。
徐峰烦躁得很,头发让他抓得东倒西歪的,心想着都叫什么事儿啊。
但就是这么现实,宴无暇他开罪不起,柿子他只能捡软的捏。
很明显岑斯年就是那个无权无势无名的软柿子。
令人意外的是岑斯年比他先开口,“导演,片酬能先结一下吗?”
徐峰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啊?”
“男主角不是回来了么,片酬一结,我马上走。”
一个字不提委屈,在徐峰听来却字字都是委屈。尤其是他今天早上刚好碰上齐鸣跟宴无暇一块过来的,再看向岑斯年的目光就透着十分同情。
“实在抱歉,男主角现在又坚持要自己拍。。。。。。片酬好说,今天就能安排。”
岑斯年其实能理解徐峰,更多的是他本身也不想跟宴无暇待在同一个组里。说起来他的起点比宴无暇高多了,毕竟出道即巅峰。这么些年过去了,宴无暇已经是当红流量小生,他连演替身也是周彧替他争取过来的。
对比太过惨烈。
时至今日,他依旧是那个被放弃的对象。但是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注定走得会比较艰辛,遇上周彧以后已经算是有起色,他并不贪心。
他表现得越是平静,徐峰就越是平静不了,他半天憋出来一句轻飘飘的承诺:“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拆头套的时候造型师还问他:“确定这就拆了嘛?不是晚上才杀青?拆了要再贴上去可麻烦了。”
得到岑斯年的再次确认以后,造型师用毛巾热敷,等胶水软化了再用橄榄油慢慢溶。岑斯年心里存着事儿,闭着眼睛任他弄,连什么时候有人过来了都不知道。
他人长得漂亮,事儿又少,连造型师都替他可惜,替他轻手轻脚地卸了头套,又自作主张补了一圈修护精华在发缝上。
岑斯年一身轻松,发际线那一圈凉凉的。造型师甚至细心到替他卸妆以后按摩太阳穴,舒服得他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那只手忽然停在他额角的伤疤上逡巡抚摸,透着点怜悯的意思。
“是不是很丑?”岑斯年问。
没人回答,他就自问自答。
“丑就丑吧。反正现在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你有没有发箍,有的话帮我弄一个。”
“疤给我露出来。以后都大大方方的,我就磕了条毛毛虫怎么了,我就脸上青了一块怎么了,反正他也不是来找我的。”
岑斯年知道卸完头套以后就换人了,除了手的温度不一样,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也变了,嗅觉其实也有记忆。
但是他不想睁开眼睛,不想面对,也不想沦落到声嘶力竭地质问。
一句“反正也不是来找我的”已经抵达了他能表达的极限。
或者他其实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不丑。”
一个冰凉的发箍顺着他的额头箍上,如他所愿露出额角那条丑陋的疤痕。
“还挺有味道的。”
“是不是很疼?”
岑斯年想说,早都不疼了,就算疼也没有现在心里疼。他想问你来干嘛?还总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什么居心?
这些话徘徊在他心口舌尖,还没等说出来,他就听见小周的声音豁然睁开了眼睛。
“岑哥。”
岑斯年没敢看齐鸣,怕管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冲镜子里的的小周招手。
小周端着他的保温杯走过来说:“岑哥,我上午过来就煲了银耳雪梨汤,给你留了一份。杯子我找饶潇拿的,盖子还在他那儿,你敞口放放凉一会儿喝。”
说完还觉得不够似的补充:“没关系的岑哥,我相信你,一直一直都相信你。”
“谢谢我的小周。”岑斯年说,说得像几年前那样,仿佛小周还是他的助理。
他扶着椅子站起来想跟小周道别,齐鸣伸手过来他却本能地闪躲,一不小心右脚又受力了疼得他直皱眉。
齐鸣再度伸手,这回人没再,胳膊地让他抓着。
“宴哥。”小周立在门口弱弱地叫了声。
宴无暇抱着手臂踏进屋,目光从岑斯年的胳膊上,再转到小周端着的保温杯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养不熟的狗。”
宴无暇骂完,小周眼眶一红就道歉:“对不起,我煮得有点多,不止岑哥这儿有。。。。。。”宴无暇根本不听他解释,伸手一拂,滚烫的汤羹就从小周手里飞出去洒在岑斯年的牛仔裤上。
谁也没想到他说发疯就发疯,岑斯年想躲都没法躲。
齐鸣见他连哼也不哼一声,手底下的胳膊却猛地绷紧。
“你够了,你到底在闹什么。”
小周已经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出来替岑斯年擦裤子,岑斯年按住她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宴无暇无视齐鸣冰冷的目光,走到岑斯年面前。他们二人身量相仿,长相也是同一个类型,乍一看之下确实难分伯仲。
“当替身就要有当替身的自觉,替身就是替身,永远也别想着取代正主。”
他昂着一张巴掌大的脸孔,侧脸颊上竟然也有一颗痣。
“你想撬我的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岑斯年低头垂眸的间隙,无声无息挑衅地横了宴无暇一眼,那他就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他一边胳膊在齐鸣手里托着,就腾出来另外一只手轻轻覆在齐鸣的手掌上,仰着面孔望着他说:“有点疼,你帮我看看。”
小周终于又见识到了他岑哥抬眸仰脸的那一瞬间的殊色,搭着额角那条突兀的疤痕,既过分美丽又过分惹人心疼。
齐鸣很熟悉他这个表情动作,一次在姜南心的沙龙里,还有一次在洗手间里求他不要告诉谢粼,加上这一次一共也就仨回。
岑斯年可以在他面前喊疼,可以在他面前袒露伤疤,可以在他面前任性。用不着假装成耍心机。
等到齐鸣真的半蹲下来,将裤管挽到一半。岑斯年却突然收回腿,把人拉起来,“别看了,我骗你的,一点也不疼,隔着牛仔裤呢。”
怎么会不疼呢?终年不见阳光的皮肤上烫出了一片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