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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玉坠遗踪 血夜出逃 “人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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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原因。”宁安补充道。
“皇后。”她说,“皇后与父皇共同倒张,原本两人应该更加相互信任。而父皇恢复后,却在后宫让丽妃协理六宫,制衡皇后的权力。原本被软禁的惠贵妃,皇帝也没有处置,而是让她搬到冷宫,对外也没有公开诏令。这无疑会让皇后不满,可皇帝却不管不顾,甚至不惜冷落皇后。”
“这何尝不是一种卸磨杀驴的前兆。”
沈书澜坐在书案后,听完宁安那句话,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面前的灯盏,像是在把方才那些话一句一句地放进心里,慢慢地翻来覆去地掂量。
“你这么说来,今早皇帝的举动虽不为过,但下令处死侍卫且不许官员议论,又显得刻意着急。”沈书澜细细分析道,“张家的人怎么伪造证书,怎么蒙混过关,为什么杀了靖王又要屠了他整整一府的人,等等一系列细节,都太反常太巧合了,只有可能——”
“是父皇,为除后患下令杀了靖王和靖王府的其他人,再嫁祸给张家余党。”宁安接上,两人目光交汇,沉默无声又胜过千言万语。
“然后皇帝便能借着清查余党的名义,不再去细查靖王府,早早把靖王和一系列人员都处理了,把所有痕迹都盖过去。”
宁安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垂了垂眼,没有说话。
“可为什么?”沈书澜想不通,“他恢复时,已经把靖王关进宗人府了,他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下手,称靖王不堪折辱死于宗人府?”
宁安沉默了片刻,道:“或许,是父皇原本以为,大肆加封靖王,以靖王以往的性子,一定会飘。只要靖王一表现出野心,他或许就有法子让靖王坐实谋反的罪民,顺便再把一众靖王党给拉下水。”
“只是……”宁安也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其中的缘由令她痛惜,“他没想到,靖王这些日子以来,不但没有野心外露,反而倾向求稳,刻意避开大出风头的机会。或许是这一点,更加动了父皇要杀靖王的心……”
“靖王活着,对他就永远是威胁。靖王在朝中有党羽,在军中有根基。他被放出来,加赏俸禄、赐冠服仪仗、提前封嫡子为世子——那些旧部会以为靖王重新得势了,会重新聚拢到他身边。而父皇,不可能让任何一个皇子拥有足以威胁他的力量。”
沈书澜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她想起靖王从宗人府出来那日,皇帝赐了他那么多东西,像是要把亏欠的全都补回来。
她当时还觉得,皇帝是心中有愧。现在想来,那些恩宠,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沈书澜喃喃道,“张家刚倒台,朝局还没完全稳住,他就不怕靖王旧部哗变吗?皇帝,真有这么等不及,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家下此毒手……”
宁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鞋尖,像是在整理那些埋了很久的话:“因为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她抬起眼:“张家刚倒,朝野上下都在看他的脸色。靖王旧部就算怀疑,也不敢公然跳出来。而那些本来就不满的,也会因为找不到真凶而把怒火转向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他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要让他们相信——是张家余党干的,不是他。”
沈书澜似乎从宁安那里摸到了揣测皇帝的门道,默契地接下去:“而且,皇帝也需要一场仇恨来巩固自己的新势力。”
宁安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对视片刻,沈书澜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微动:“端王……
宁安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靖王死了,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无疑是总擅长黄雀在后的端王。
沈书澜没有接话,宁安继续说了下去:“靖王在时,端王处处被他压一头,手里那点兵力、朝中那些关系,明面上总归不敢太显眼。靖王一死,端王就会变成所有亲王里头最有声望,最有可能被旧部聚拢的人。”
她说到这里,忽地皱起了眉头:“可这也意味着,他会立刻变成父皇下一个目标。”
“皇帝不会让任何一个皇子坐大,现在靖王没了,端王就是最扎眼的那一个。”沈书澜替她把话接了下去,眉头也微微蹙起。
“皇帝会盯着他,会逼他,让他犯错,让他露破绽,或者……像靖王一样,直接除掉。”
这时,两个人才把刚刚宁安开头那通看似没头没尾的话接起来。两个人忽地对视,异口同声道:“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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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
寝房,灯盏被拢在罩子里,光线压得极低。
端王坐在床沿,左肩上的刀伤还在渗血,浸透了半边衣裳,他咬着牙将干净的布条缠上去,打结时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他不能叫太医,不能让人知道他在靖王府里受过伤。对外他只说病了,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昨日的一切还像在眼前。
他像往常那样路过靖王府,心底那点不可告人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借口去寻靖王谈事,其实只是想看她一眼。
前些日子靖王进了宗人府,靖王托他照顾孕中的沈书阕,之后便对他这种“出格”的行为愈发纵容。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温和”,先前或许还要废一番功夫耍点小聪明才能进,今日倒格外顺畅。
进了府门,他便快速地穿过前院,刚要往沈书阕常待的那间书房拐去,却听见前院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声响。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还夹杂着仆从惊恐的尖叫。
他脚步一顿,心往下沉了沉,旋身退回廊柱后,屏息望去——只见靖王孤身一人,被一群黑衣甲士围在正堂前的空地上,手里提着一柄不知从何处夺来的刀,身上已挂了彩。
端王躲在廊柱后,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柱子,一动不动。
他看见靖王又挡开一刀,踉跄着退了几步,血从肩头和腰侧上淌下来,沿着衣角滴落在青石地面上。
靖王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定在了一个方向——端王正看着,忽地与他渗了红的眼对上。
两兄弟隔着半个院子和一片刀光剑影,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端王看见靖王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没有发出声音。然后靖王收回了目光,没有再闪避,任由又一刀刺入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慢地倒了下去。刀锋从他胸口抽出来,带出一道血线,溅在廊柱上。
端王猛地收回目光,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他转身,顺着回廊一路飞奔,不敢回头看,不敢想那些人有没有发现他。
他跑到后院,推开门,沈书阕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听到动静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王爷——”沈书阕兴许也听到了外头的叫喊声,但一直在房中不敢动,此时见端王一脸紧张地冲进来,更是慌张地忘了反抗。
他没有解释,只是攥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后门跑。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却没有挣扎。他顾不上多说什么,只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别睁眼”,便拽着她冲向后门的马车。
可他还没走到马车前,便有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是来后院察看的侍卫。
他来不及躲,手臂被刀坎中,却忍痛继续护着怀中的沈书阕。他让她快些跑出后院去寻自己的马车,自己则与那侍卫厮杀在一起。
刀锋划过皮肉,在刺痛感辣上心头前,他竟无半点知觉——而反应过来的端王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他没有停下,反手一刀劈倒了那个侍卫,接着回身单手揽住沈书阕的腰,将她推进马车,自己也翻身上了车,鞭子抽在马背上,车轮碾过夜色,飞速逃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端王府的,只记得掀开车帘时,沈书阕坐在角落里,面色苍白,没有哭,也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把她交给府中最信任的老嬷嬷,让她将她藏到内院的地窖里,然后独自回到书房,处理自己肩上的伤口。
布条缠了三圈才止住血,伤口边缘翻卷着,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坐在黑暗里,靠着椅背,望着头顶那根漆黑的房梁,想起靖王临死前看他的那一眼,他才觉后怕。
他先前那么讨厌的靖王,竟这样仓促地就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朝思暮想的靖王妃,现在则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鬼魂”。一个,只能现身于他面前的“死者”。他感受不到半点解恨或是心满意足,先前的那些欲望、幻想,此时都通过靖王的那个眼神,将靖王这些天的担忧于顾虑传递到他身上。
他觉得害怕。也怕他终究不如他的“哥哥”那样,能抗下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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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跑了?!”
侍卫统领的脊背又压低了几分:“是……臣等搜查时发现后院已空,靖王妃不知所踪。现场有厮打的痕迹,刀伤血迹未干,应是在混乱中被劫走或自行逃脱。”
“臣斗胆……”侍卫统领又道,“当时假借张家余党身份,即便靖王妃逃了,也只会以为是张家党羽报复,绝不会怀疑到陛下头上。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出逃,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待陛下大局稳定,再慢慢寻她便是。”
皇帝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冷意:“靖王妃逃到了哪里——朕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