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妖王遇见“钢铁直女”》徐北溟

52、算盘成精

　　钢小铁的身体恢复得极快，或者说，她那玄铁为本的根基实在过于扎实，次日便已行动如常，就像昨日那场触及灵魂的震荡从未发生。

　　只是，她墨蓝的眼底深处，似乎沉淀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往日更沉静。

　　只有偶尔凝视某处时，会流露出一丝属于久经沙场者的审视。

　　云芷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欣慰。

　　她家这块小铁疙瘩，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不仅仅是情感的萌芽，更有那份源自林破岳将军、沉稳如山的气质在悄然融合。

　　这日，云芷正翻阅着近期的奏章，一份由龟丞相呈上、关乎妖界内部一桩陈年旧账的卷宗，让她难得地蹙起了眉头。

　　并非什么军国大事，而是妖界几个老牌家族，包括青丘狐族、黑风熊族等与王宫之间，持续了数百年的资源往来糊涂账。

　　起因是当年几族为支持王宫建设，调拨了大量物资。

　　后来王宫陆续有所回馈，但中间因年代久远、经手人更迭、度量衡变迁乃至部分物资自然损耗或增值等原因，导致这笔账越算越乱，成了一团扯不清的乱麻。

　　历任主管财政的官员无不头疼，最终大多不了了之，成了妖界财政司一个众所周知的“脓包”。

　　龟丞相在下首，以他特有的缓慢语速汇报着：“陛……下……此……事……牵……扯……甚……广……各……家……说……法……不……一……账……目……凭……证……又……多……有……散……佚……老……臣……以……为……不……如……暂……且……搁……置……”

　　云芷揉了揉眉心，刚想将这恼人的卷宗丢到一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安静坐在一旁，正拿着一枚玉简，认真“学习”的钢小铁。

　　那玉简里面记录着王宫日常用度，

　　一个念头闪过云芷的脑海。

　　“小铁，”云芷放下卷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过来，帮本王看看这个。”

　　她将那份记载着无数混乱数据的厚厚的卷宗推到了钢小铁面前。

　　龟丞相浑浊的老眼微微睁大，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云芷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那缓慢摇动的头颅，明显透着不看好。

　　钢小铁放下手中的玉简，接过那沉甸甸的卷宗。

　　她打开卷宗，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甚至有些互相矛盾的记录数字、各家陈述以及残缺的凭证清单。

　　她没有像寻常官员那样先去纠结各家的说辞真伪，而是直接进入了状态。

　　那双墨蓝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数据处理专注。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云芷，语气平稳如常：

　　“陛下，此账目混乱的主要原因在于：

　　一、初始物资价值评估标准不统一；

　　二、时间跨度内物价波动未做标准化折算；

　　三、往来记录存在多处逻辑冲突与重复计算；

　　四、部分自然损耗与人为损耗边界模糊。”

　　龟丞相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每个字都听懂了。

　　但组合在一起，从这位看起来不通世事的“铁姑娘”口中如此清晰冷静地说出来，还是让他那缓慢的思维有点转不过弯。

　　云芷却是笑意更深：“哦？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需要建立一个统一的价值折算模型，以当前妖界通用货币‘灵晶’为基准，将历年所有物资按当时市价与稀缺性进行回溯折算。

　　同时，构建冲突数据校验算法，剔除明显不合理记录。

　　对于边界模糊的损耗，可根据同类物资历史平均损耗率设定一个合理区间进行分摊。”

　　钢小铁条理分明地阐述着她的解决方案，那架势，不像是在处理几百年的糊涂账，倒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她甚至直接向龟丞相伸出手：

　　“丞相，请提供近五百年来，妖界主要物资的物价波动记录，以及各族当年物资调拨的原始清单存底，还有王宫历年回馈物资的详细档案。”

　　龟丞相张了张嘴，看向云芷。

　　云芷慵懒地挥挥手：“按她说的，把所有相关档案都调来。”

　　一时间，偏殿内堆起了小山般的账册与玉简。

　　龟丞相看着那浩如烟海的陈年旧档，只觉得眼前发黑。

　　钢小铁却如同鱼儿入了水。

　　她不再多言，直接埋首于那堆“故纸堆”中。

　　她翻阅的速度极快，目光精准，纤长的手指偶尔在虚空轻点，构建着无形的算筹和模型。

　　她不需要算盘，也不需要辅助法器。

　　云芷也不打扰她，自顾自地处理着其他政务，只是偶尔抬眼，看着自家那小铁疙瘩专注的侧脸，眼底盈满笑意与骄傲。

　　她甚至坏心地想，若是涂山璟那狐狸此刻在这里，看到小铁这般模样，不知道会不会旧疾复发，再吐一口血？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玉简灵光闪烁的细微声响，以及龟丞相越来越惊愕、几乎要脱离慢速模式的目光。

　　不过半日功夫。

　　钢小铁将最后一枚玉简归位，拿起旁边一张空白的兽皮，以指代笔，妖力凝聚指尖，开始在上面书写。

　　她没有画复杂的表格，而是列出了一条条清晰无比的计算过程与最终结果。

　　“陛下，清算完毕。”钢小铁将那张写满数据和结论的兽皮呈给云芷。

　　云芷接过，目光扫过。

　　上面清晰地罗列了各族与王宫之间，经过标准化折算后的最终债务关系。

　　谁家还欠王宫多少，王宫又该补偿谁家多少，一目了然。

　　甚至连那部分模糊损耗的分摊比例，都给出了令人信服的区间建议。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简洁明了的数据来源和折算依据，逻辑链条完整得无懈可击。

　　龟丞相忍不住凑上前，以他生平最快的速度浏览了一遍那兽皮上的内容，然后，他僵住了。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颗鸵鸟蛋。

　　这……这纠缠了数百年、让无数大妖头疼欲裂的烂账……就这么……被理清了？！

　　而且是在短短半日之内？！

　　用的还是这种……他闻所未闻，但一看就觉得无比严谨的方法？！

　　云芷看着龟丞相那副震惊到几乎石化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满是愉悦。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一把拉过依旧表情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小事的钢小铁，用力抱了一下，“本王的特别顾问，果然名不虚传！赏！重重有赏！”

　　钢小铁被云芷抱得微微一愣，随即认真回答：

　　“为陛下分忧，是协议内职责。无需赏赐。”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账册，补充道，“此类问题，若能建立标准化财务流程与定期审计制度，可有效避免再次发生。相关方案，我可后续拟定。”

　　这哪是什么不通世事的精怪？

　　这分明是……是行走的算盘成精！

　　不，算盘都没她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