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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白梦新生(17) 疯子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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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勒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手腕和脚踝被束缚带固定。
他听到脚步声,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走进来的夜临川和白梦生身上,然后又缓慢地移开,继续望着窗。
夜临川居高临下,对着他喊了一声:“方勒。”
方勒眼神依旧涣散,没有焦点,“蝴蝶……好多蝴蝶……从高处飞下来……”
夜临川不为所动,“别装疯卖傻,你拿枪的时候,比谁都精神。丁湘在哪里?”
方勒咯咯的笑声停了停,他歪了歪头,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枪?砰砰……声音好大……鸟都飞走了……还有花……花在流血……”
夜临川皱眉,正打算继续动用点手段。
“花谢了,”白梦生忽然接上了方勒的话,“花很美,尤其是红色的花,像不像人身体流出来的血。”
方勒明显愣了一下,涣散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聚焦,他第一次完全转过头,正眼看向白梦生。那目光里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趣。
“你也……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白梦生不答反问,他微微歪了下头,像个好奇的学生,“是花在流血,还是蝴蝶在飞?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方勒脸上上下游动,“别的什么……正在死去,又在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方勒脸上的痴傻表情一下子褪去了大半,他盯着白梦生,眼神里的疯狂没有减少。“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白梦生轻轻摇头,向前走了小半步,“重要的是,你看见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那些花,那些蝴蝶,那些血,它们对你意味着什么?”
方勒沉默了,他死死盯着白梦生,仿佛在判断对方的真诚,又像是在权衡。
“意味着新生。”他突然放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旧的、肮脏的、腐烂的东西会死去,新的、干净的、美丽的东西才能长出来,就像……蛆虫从腐肉里诞生,蝴蝶从茧缚里飞出。这才是真理。”
“所以,陈永安,”白梦生极其自然地将话题引向具体的人,“他属于那旧的、肮脏的、腐烂的部分,对吗?他的死,是新生必要的代价?还是说他的腐烂本身,污染了这片孕育新生的土壤?”
“他是个叛徒。”方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动摇了,他害怕,他想逃,想把我们都拖下水!他不配、不配拥有任何形式的存在!”
“清除叛徒。”白梦生点了点头,仿佛理解了对方的逻辑,“这是为了守护那份新生吗,为了不让它被污染。那么,是谁制定了这条道路?是丁湘吗?还是某个更崇高的存在?”
“丁主任,丁主任她还有事情没完成。”方勒脸上掠过一丝近乎虔诚的狂热,“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我们在推开那扇门,一扇被世俗的污垢和懦夫们的眼泪锈蚀了太久的门。推开它,就能看见光,真正的光,能烧尽一切肮脏带来永恒新生的光!你也看见了,不是吗?”
“推开那扇门……”白梦生呓语,“需要钥匙,对吗?”
“钥匙……”方勒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钥匙在黑暗里,在深渊里,只有最勇敢的人……不,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找到……”
“被选中的人……”白梦生顺着他的话,“比如你?还是杨岭?”
“杨岭——”
方勒猛地抬起头,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奋力挣扎。“他写下了道路!他描绘了那扇门!但他自己却不敢走!他算什么先知!他算什么引路人!他不过是个是个胆小鬼!用最懦弱的方式结束了自己!他浪费了,他浪费了钥匙!浪费了这个机会!”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白梦生却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杨岭知道钥匙和门的秘密,甚至可能拥有或知道如何找到钥匙,但他因为恐惧或别的什么原因,没有按照方勒所期望的那样去做,反而选择了自杀,这被方勒视为最严重的背叛。
“他写下了道路……”白梦生抓住这个关键点,“你是说,他写的书?那本《新生》?那本书里,藏着钥匙?”
方勒的嘶吼戛然而止,他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喉咙,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白梦生,仿佛对方说出了什么可怕的禁忌。
“不、不是书,书只是……”他慌乱地摇头,眼神闪烁,试图重新拾起那副痴傻的面具,但为时已晚。
“书只是什么?”白梦生逼近一步,紧紧锁住方勒慌乱躲闪的眼睛,“只是疯子的胡言乱语?还是指引方向的地图?还是说,它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方勒尖叫起来,拼命向后缩,想要逃离白梦生的目光,他重新开始胡言乱语,“蝴蝶……血……花开了……门关了……光……没有光……黑暗……全是黑暗……”
“你知道那个人,他一直在看着你。”
他没有再回答任何问题,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崩溃和低语中。
“走。”夜临川对唐潇使了个眼色,然后扶着白梦生,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了几步,白梦生忽然停下:
“是他。”
夜临川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什么?”
“陈永安。”白梦生转过头,看向夜临川,“杀死陈永安的那个枪手,就是方勒。虽然当时他戴着口罩,但我认得那双眼睛,就是他。”
他停了一下,回忆起巷口的惊魂一刻,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深蓝背影,毫无犹豫不带一点人性的拿刀捅死了陈永安。
“刚才在病房里,当他提到陈永安是叛徒,说他不配存在,他对陈永安的态度,是不屑和鄙夷。但对于杨岭,他的情绪复杂得多。有愤怒,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敬畏。”
夜临川:“敬畏?”
“对,他称杨岭是引路人,认为杨岭写下了道路。”白梦生点头,“不止如此,方勒反复提及那些充满特定意象的句子。我几乎可以确定,那些话就来自杨岭的遗作《新生》。那么,方勒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杀死陈永安?按照他们的逻辑,陈永安是叛徒。但谁来执行,有区别吗?为什么是方勒?是丁湘的指令,还是方勒自己的主张?又或者陈永安知道了什么,必须由特定的人,用特定的方式,在特定的时间地点清除?”
夜临川立刻明白了白梦生的意思:
“你在怀疑,陈永安的死亡地点、时间,甚至行凶者本身,可能也带有某种象征意义?还是为了达成某个我们还没发现的更深层的目的?那这几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夜临川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假设,丁湘很可能基于杨岭的这本书,构建了她那套扭曲的理论体系,并吸引了方勒这样的信徒。杨岭是理论的引路人,丁湘是理论的践行者,方勒是狂热的执行者。陈永安,曾经可能是同路人,但后来因为恐惧或良知发现,想要退出,于是成了需要被清除的叛徒。”
白梦生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还有一个人。那天我在医院看见陈永安的时候,恰好也遇到了冯晓柯。他也曾是杨岭的医生。”
冯晓柯,不仅是杨岭曾经的医生,还是丁湘的丈夫。
“方勒、丁湘、杨岭、陈永安、冯晓柯,还有你……”夜临川低声梳理着这条越发复杂的人物链,“如果杨岭是理论源头,丁湘是核心组织者,并且可能是致幻药Polaris-D的制作者,方勒是狂信徒和暴力执行者,陈永安是试图脱离而被清除的叛徒。冯晓柯,可能是潜伏在医院的内应。那么你你……”
他看向白梦生,目光深邃:“你是因为杨岭的自杀,然后调查陈永安的案子,以及后续的遇袭,被动卷入。但方勒最后那句话,暗示你可能被那个人盯上了。那个人,可能是冯晓柯,也可能是另一个我们尚未知晓的存在。他关注你的原因又是什么,因为你与案件的关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夜临川没有说出那个“别的什么”具体指代。
但白梦生已明白他的意思,自己那无法解释的关于死亡的预知梦境。这能力是否也被对方察觉?
还是说这能力本身,就与杨岭书中描绘的某些东西、与方勒所追求的“钥匙”和“门”,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这个想法让白梦生不禁后背发凉。
他一直试图将那种不祥的预感归结于精神类的控制或某种潜意识的预警,但如果它真的与这起案件背后有更深层的黑暗关联呢?
“还有那本书,”白梦生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将注意力拉回具体的线索上,“《新生》。它是这一切的起点,也可能是理清所有关联的关键。杨岭在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我想尽快再仔细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