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知，但救不了》海南蒲桃

15、白梦新生（15） 原来是可以

　　新港大学附属医院急救室。
　　夜临川趴在病床上，后背有灼伤，裹着厚厚的纱布，护士正给他伤口涂药。

　　李小猫风风火火拉开帘子就要闯了进来。
　　护士手一抖，夜临川从牙缝里挤出嘶气声，“轻……轻点……”

　　“你别冒冒失失的……”唐潇从后面按住了李小猫脑袋，对着护士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护士瞪了唐潇一眼，“病人需要休息，这种伤可疼了。”
　　她小心翼翼把纱布包好，又交代几句才出去，“这几天注意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服药。”

　　等护士离开，李小猫把帘子拉好，“老大，你是不是缺心眼，这么大的事情不带上我们一个人就去了……”

　　“哟，这不是还活着呢？”唐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表情是那种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的欠揍样。

　　夜临川勉强侧过脸，还是疼得龇牙咧嘴：“再废话，下次就让你趴这儿。”

　　“别，我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这待遇。”唐潇看了眼夜临川背上的惨状，笑容稍微收敛了点，“真没事？医生说你这伤，普通人至少得趴一周。不过夜队，我看你这趴的姿势还挺别致。”

　　“滚你的蛋。”夜临川那股熟悉的混不吝劲儿又回来了点，“等吊完这几瓶水，我估摸就能下床蹦跶了。”

　　唐潇见好就收，神色正经了些：“说正事。方勒那孙子手术做完了，取出了弹头，失血过多，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在ICU里躺着。在他血液的毒理报告里，发现了Polaris-D，跟杨岭体内残留的完全一致。这下板上钉钉，丁湘就是这药的源头，至少是制备者之一。可惜人已经跑了。虽然丁湘跑了，冯晓柯倒是请进局里蹲着，但一问三不知，翻来覆去就一句什么都不知道，技术那边正在全力查他的背景和资料。”

　　“预料之中。”夜临川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伤口牵动带来刺痛，“冯晓柯估计只是个外围棋子，突破方勒才是关键。方家的人记得盯紧，别让他们跑了。小猫你那边呢，爆炸现场和那个门卫怎么样了？”

　　李小猫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现场初步勘察结果出来了。爆炸中心确实是厂房深处那几个油桶位置，使用了□□，定时引爆。炸药安置点很专业，在承重结构和易燃物集中区，目的是完全摧毁厂房，掩盖一切痕迹。爆炸威力很大，加上厂房老旧，二次坍塌严重，大部分物证都毁了。”

　　“那个门卫老头呢？”夜临川最关心这个。

　　“烦死了，人直接消失了。”李小猫眉头紧锁，“我们调取了工厂周边所有能用的监控，包括几个路口的社会监控。那老头离开厂房后，在西北角的围墙处翻出去了，那边是监控盲区，再往外就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和复杂小巷，四通八达。我们搜索了附近，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踪迹。”

　　“专业手法。”夜临川并不意外，“反侦察意识很强。身份呢？”

　　“查了。”李小猫翻开笔记本，“园区登记的门卫叫王贵，五十岁，本地人，孤寡，在园区干了三年。但我们根据登记信息找到他租住的地方，没发现人。邻居也说这人深居简出，几乎没打过交道。我们比对了工厂附近监控里老头的体貌特征，和王贵登记的照片有六七分像，但具体是不是本人，还需要进一步核实。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们查了王贵的银行流水，都很干净，就是一个普通孤寡老人的样子。但一个普通门卫，会用炸药？还会布置那种炸点？会这么干净利落地消失？”李小猫摇头，“我更倾向于，是有人冒用了王贵的身份，也许……王贵这个人，本身就是伪造的。”

　　“那挖地三尺，也得把他找出来。”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两下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唐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何局——”

　　何长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趴在病床上的夜临川身上，“夜临川，你这伤得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夜临川费力地侧过头，“何局，我没事，皮外伤，养养就好。”

　　“皮外伤？”何长明走到床边，看着那裹得厚厚的纱布，脸色更沉了，“夜临川，你是真不把自己当回事！组织的纪律呢，安全条例呢，调查取证必须两人以上！必须必须，我说过多少遍！”

　　他喘了口气，显然气得不轻：“还好你命大，现在只是趴在这儿。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就是打算等着我给你申请烈士称号啊！”

　　“何局，我错了。”夜临川认错认得干脆，“这次是我判断失误，行动草率，等案子破了我接受任何处分。”

　　“处分？”何长明脸色依旧难看，“处分你是肯定的！跑不了！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把屁股擦干净，把这个案子破了。就在我来之前，已经有两个电话打到我这儿，拐弯抹角，说方家的事情可能是被人陷害，要求我们慎重处理，甚至暗示尽快放人。”

　　李小猫忍不住低低骂了句脏话。
　　唐潇立刻捂上她的嘴。

　　何长明继续对夜临川说道：“他方家是纳税大户没错，是重点企业没错，但法律面前，没有特权！他儿子只要犯了法，证据确凿，该抓抓，该判判，天王老子来说情也没用！我不管他背后是谁，牵扯到谁。”

　　“你们给我记住，我们是警察，穿这身衣服，吃的就是这碗饭，担的就是这份责！有什么阻力，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汇报。但有一点，一切行动，必须合法合规！别再给我搞什么单枪匹马的个人英雄戏码，听见没有！”

　　“是！”

　　何长明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案子要查，但人不能垮。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明白，何局。”夜临川应道。

　　何长明又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这才转身离开病房。

　　唐潇夸张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乖乖，何局发火，威力不减当年。老大，你是没看见，他刚才瞪我那一眼，我感觉我明年奖金都要被扣光了。”

　　夜临川没接话茬，他沉默了片刻，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他侧过脸，看向李小猫，因为动作牵动伤口，眉心又拧了一下：“对了，你们……当时是怎么找到那个旧工厂的？”

　　李小猫闻言，脸上也露出些许困惑和迟疑，她挠了挠头：“老大，这个我还正想问你呢。不是你告诉白梦生的吗？”

　　“白梦生？”夜临川一怔。

　　“对啊，”李小猫点头，“就大概在你失联后两个多小时吧，我正急得不行，白梦生突然给我发了条微信，给了个非常具体的坐标，就是那个废弃制衣厂。他说你在那儿，情况很危险，让我们立刻过去。我们就是按他给的坐标，才锁定位置冲过去的。”

　　夜临川趴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沉了下去。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在医院醒来后才知道那个制衣厂的位置。

　　在此之前，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我告诉他的？”夜临川的神色满是藏不住的疑惑。

　　“对啊，”李小猫没察觉到异样，还在回忆，“我当时还奇怪呢，你怎么会把这么具体的行动地点告诉他。不过那时候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多想，就赶紧带人过去了。幸亏他消息来得及时，再晚一点……”

　　唐潇听着，脸上的嬉笑也慢慢收了起来。

　　夜临川没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休息。
　　白梦生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
　　白梦生正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呼吸灼热。
　　医生说他有点发烧，轻微脑震荡，加上惊吓和体力透支，最好住院两天观察一下。

　　他还活着！
　　他和夜临川都还活着！

　　这次梦中预知画面里的死亡结局没有发生。
　　夜临川没有永远留在那片火海废墟之下。

　　原来他可以改变。
　　他真的，可以改变一点什么。

　　“夜临川……” 他无声地在心里喊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听见你喊我了。”

　　白梦生还处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眩晕感中，以至于忽略了门轴转动的声响，直到夜临川站的声音在近前响起，这才有些吃力的转过头。

　　夜临川现在这副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狼狈。半边身体裹得像随时会散架的木乃伊，动作僵硬别扭，脸上没什么血色。
　　唯有那双眼睛，幽深不见底，此刻正牢牢地落在他脸上，里面情绪复杂难辨。

　　白梦生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先被一阵干痒的咳嗽打断。

　　夜临川急忙拿起一旁的吸管杯，让白梦生喝水。

　　“你……” 白梦生终于止住咳嗽，他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缠满纱布的上身，“怎么过来了？医生让你乱动？”

　　“死不了。” 夜临川拖过椅子坐下，“养几天就好。你呢？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 白梦生垂下眼，“就是有点吓着了，休息两天就好。”

　　“白梦生，” 夜临川叫他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在那个废弃制衣厂，而且有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