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梦婷睡醒了吗

12、吃饭

　　庄炎搂着俞诃的肩，闭了一下眼睛。

　　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奇怪。
　　朋友不像朋友，仇人不像仇人。

　　他们可以一起讲话聊天，却又会针锋相对，他们可以吵得不可开交，却又会在对方受伤时关心对方。
　　那他们到底算什么呢？

　　庄炎睁开眼，看向前方。

　　黄昏落下来，太阳变成橘子，地面变成黄色，他感觉很温暖，像俞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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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不是所有关系都需要定义的。

　　“你给孟凡的本子是什么？”庄炎突然想起这茬，问。
　　俞诃懒懒地靠在他的臂弯里，又不敢枕得太用力，怕压疼他的伤。

　　“他找我借作业本，说回去用微信还我钱，我直接送他了，不想加他微信。”俞诃说。
　　庄炎就笑了起来。
　　突然也没那么想揍孟凡了。
　　但也只是没那么想而已，该揍还是得揍。

　　“你今天晚饭吃什么？”庄炎笑了一会儿才问。
　　“本来想和池翼一起去吃盖浇饭的，但他哥突然来接他了，就没吃到。”俞诃说，“我正在考虑要回家吃还是自己在外吃。”
　　“在外吃吧。”庄炎说。
　　俞诃偏头看向他，问：“为什么？”
　　庄炎也看向了他。

　　他们的视线并不是齐平的，俞诃比庄炎矮一些，而且俞诃现在的坐姿也让他矮了一截，因此俞诃看向庄炎的时候，需要抬一点头。

　　而庄炎，则需要微微低一点头。

　　庄炎的视线从俞诃唇上滑过。
　　……想亲。

　　“嗒。”
　　俞诃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庄炎眨了一下眼，表示自己回神了。

　　“为什么让我在外面吃？”俞诃问。
　　庄炎顿了顿，移开视线，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吃盖浇饭。”
　　“好啊，”俞诃笑了起来，“那走？”
　　“走。”庄炎也笑。

　　学校外有各种各样的饭店，来到这片区域的学生，会全自动进入饥饿状态，然后开始觅食。

　　“其实我有点担心遇到熟人。”俞诃和庄炎并肩走向饭店，说。
　　“为什么？因为我吗？”庄炎敛了一下眼睫，问。
　　“怎么会，”俞诃笑了笑，想了想，才解释说，“……学校里到处都是我认识的人，我怕他们见我没和池翼吃饭，上来找你社交，毕竟他们认识池翼，但不认识你。”
　　“我不介意。”庄炎倒还想多认识几个俞诃身边的人。
　　“那我就不怕了。”俞诃干笑了一声。

　　今天是周五，饭店里的学生比平时多一万倍，他们来得又晚，只好慢慢等餐。

　　庄炎在俞诃对面坐下，毫不收敛地看着俞诃。

　　俞诃全然不在意，低头看手机，回各种各样的信息。
　　回完之后，他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想喝一口，但水很烫，于是吹了吹水面，就把杯子放下了。

　　庄炎勾起唇，撑住脸看他。
　　俞诃还真是可爱。

　　“哎，”俞诃突然抬头看向他，问，“你喝气泡水吗？”
　　“什么气泡水？”庄炎坐直了身，问。
　　“青苹果气泡水。”俞诃说。
　　“可以啊。”庄炎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去买两瓶，你在这占着位置。”俞诃兴致冲冲地说。
　　“嗯，”庄炎笑道，“也不知道是谁，之前把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丢给我，还说不喜欢这个味道。”
　　“滚，我那是丢错了。”俞诃站起身说。
　　“你还会买其他味道的棒棒糖？”庄炎非常震惊。
　　“你滚吧。”俞诃冷笑着走了。
　　留庄炎一人在位置上傻乐。

　　俞诃的身影离开视线后，他就收了笑，拿起手机看了眼。

　　微信上有位备注“劳不斯的”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这个人是他的父亲。

　　劳不斯的：怎么没回家？
　　劳不斯的：[语音通话：未接通]

　　庄炎只是看了一眼，并不作回复，反手打开了和俞诃的聊天框。

　　土火火：我今晚要流浪大街了
　　土火火：[哭.jpg]
　　俞诃：？
　　俞诃：为什么？
　　土火火：家里进了不明生物
　　土火火：我害怕
　　俞诃：……
　　俞诃：你和孟凡约架的时候怎么不说怕？
　　土火火：那不一样
　　俞诃：等我回去再说
　　俞诃：我在付钱了
　　土火火：好

　　庄炎放下了手机，转头看向门口。

　　没一会儿，俞诃的身影就闯入了他的视野。

　　俞诃是小跑进门的，两只手都握着绿色的易拉罐。

　　庄炎眨了几下眼，正想抬手和他打个招呼，就突然听到了声叫喊。

　　“哎俞诃！”
　　门口的那桌人朝俞诃招了招手。

　　俞诃脚步一顿，转头也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和池翼来的？”其中一人问。
　　“不是，和我朋友。”俞诃说。
　　“哪个啊？”有人好奇地问。
　　俞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庄炎。”
　　那群人突然沉默了。

　　和俞诃认识的，只要熟一点的，都知道庄炎这个人是谁。
　　但庄炎和俞诃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们并不知情，只知道庄炎和俞诃似乎不太对付。

　　庄炎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等待着。

　　他总是在各种各样的视角下窥视俞诃，按理来说，这样的场景，他早该习惯了才对。

　　但此时，他的确是不爽的。
　　非常不爽。

　　现在明明是属于他的时间。

　　如果他能站在俞诃身边就好了。

　　俞诃没多聊，很快就回到了位置这边。

　　俞诃将其中一瓶易拉罐放到庄炎面前，之后才坐下，笑着说：“尝尝。”
　　“嗯，”庄炎收了情绪，也笑起来，一边将青苹果气泡水打开，一边说，“你的朋友真是遍布了世界各地。”
　　“少阴阳怪气了，你不是说你不介意吗？”俞诃睨了他一眼，也把易拉罐打开了。
　　“我不介意他们找我搭话，”庄炎闻到了青苹果味，便就着易拉罐喝了一口，而后才说，“但看样子我似乎不受待见啊。”

　　“你知道就好。”俞诃说。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庄炎难过地又喝下一口饮料。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俞诃说完，赶紧问，“你觉得这饮料酸吗？”
　　“嗯？”庄炎思考了一下，才说，“中规中矩吧。”

　　他其实并不喜欢喝气泡水。
　　但如果俞诃喜欢，那他也喜欢。

　　“我就说这个气泡水根本就不酸！”俞诃非常激动地说。
　　庄炎无奈地笑了笑：“确实不酸。”
　　但有点涩。

　　“哼哼，”俞诃也笑了笑，托住脸，看着庄炎，问，“所以你家进什么东西了？”
　　“我爸。”庄炎回答。
　　“……”俞诃沉默地喝了一口饮料。

　　“很意外？”庄炎笑问。
　　俞诃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庄炎见到他这副表情，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干嘛？”俞诃把庄炎的脚踢了回去。

　　“以前的那些事，我都没什么印象了，”庄炎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笑着说，“所以你也别总是去想了。”
　　“你没印象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事？”俞诃却反问道。
　　“你的表情就在说你想起了好可怕好可怕的事。”庄炎说。
　　“哪里有！”俞诃不信。
　　“就有。”
　　“怎么可能？”

　　“早知道应该拿一面镜子来。”庄炎见俞诃的脸色总算正常了点，就松了口气。
　　“你就是存心气我。”俞诃抱住双臂，说。
　　“你知道就好。”庄炎抱复性极强地回复道。
　　“庄炎！”俞诃踢了一下庄炎的小腿。
　　“哎，有何贵干？”庄炎完全没有把人惹毛了的自知，觉得很好笑。

　　俞诃真的挺生气的。
　　他不是气庄炎说这些捉弄人的话，而是气庄炎把以前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还要假装不在意。
　　烦死了。

　　“你今晚打算睡哪？你住哪个酒店你爸都能查得到的吧？”俞诃烦躁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搞些小动作。
　　比如现在，他在玩牙签筒，把牙签筒的头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所以说流浪大街啊，”庄炎笑了笑，一手托着脸，一手拿着易拉罐，半开玩笑道，“……不然你收留我？”

　　俞诃玩牙签筒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

　　庄炎看见俞诃的表情，就知道他是不乐意的。
　　反正庄炎自己也是在开玩笑。
　　不乐意就不乐意呗。
　　大不了就回家。
　　去医院。
　　去见那些医生。
　　做电疗。
　　吃很多很多的药。

　　这些都没什么的。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大不了就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俞诃而已。
　　没事的。

　　庄炎垂下眼，想眨又不敢眨。
　　害怕眼睫的颤抖，震掉什么东西。

　　“可以啊。”俞诃突然说。
　　“什么？”庄炎抬起眼，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说，”俞诃又说了一遍，还提高了些分贝，“可，以。你可以来我家住，听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