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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是啊,吃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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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石佛脚下的机关进入的神秘地下空间是一个农场。
人工穹顶投下经过设计的光照,色温与光谱充分适应作物的生长阶段。正中间巨型种植床里,成片稻禾欣欣向荣,甚至在人工气流中轻微摇曳。埋在种植床下的循环灌溉管网纵横交错,将各个独立的栽培单元连接起来。
两侧的空间被立体种植架占满,哑光银的金属架内部高低错落,根茎类作物占据了较低的栽培层,叶菜则一层层向上铺展,藤架之间垂下刚刚结出的瓜果,泛着蜡质光泽。
自动农机沿着地面轨道穿梭,机械臂上伸出探针采样。一些和钟离爱一样打扮的人站在不同的园圃前记录、交谈,因为空间太广,贺兰栀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更远的地方,还有独立建造的玻璃温室,在人工天光下泛着朦胧的白。
整个地方既像工厂,又像一座巨型实验室,绿意盎然迥异外部世界,仿佛某种突然出现的乌托邦。
贺兰栀站在离她最近的一块种植床前,俯身抹了一小撮泥土在指尖捻开,非常普通的土,疏松湿润。
“这就是息壤?”
“经过处理后的息壤。”钟离爱纠正道,示意她看向东侧墙面那条惹眼的坡道——那正是从取土场挖来的息壤传送至此的通路,矿卡将其运至地面入口后直接倒下来。
钟离爱用手托起一株灌浆期的稻穗,簇生的谷粒尚呈青绿色,眼神里带着怜爱和满足。
“两个世纪前城市周边的植物工厂就已经基本完成了无土栽培,和基因改良种一起为我们带来了基本口粮,”她说,“但高昂的能耗成本和苛刻的栽培条件卡死了品种选择,后来更是逐渐转向适应食品加工的单一化育种。如今已经很少见到直接从农田走上餐桌的粮食了。”
“在这里,许都,幸运地发现了一座取土场,有了用之不竭的息壤。过去七年,我们成功地将它运用在种业复原项目上,现在中心里培植的品类,有的从新历以来就消失了,是名副其实的‘古代种子’。”
贺兰栀没有说话,视线在这个大型种植车间里来回飘荡。满目深浅不一的绿,空气弥漫着潮意,又混合着泥土、植物叶片的清新,同样与许都街道令人想到金属和灰尘的气味截然不同。
考古研究中心是这样的,委实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这就是圣骸的研究工作?”她问。
“没错,”钟离爱说,又开了个玩笑,“你是不是本来觉得这儿是把圣骸适格者弄来剖开搞研究的地方,有一帮科学怪人?”
“哈哈,误会了。”
“不怪你误会。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确实对你进行了一些检查,因为那时候你没有表现出任何适格者的特征,正为之苦恼不已。”
“嗐,我都忘了。”贺兰栀说,抬手抚过方才钟离爱触碰的那株稻穗,它已将近一掌长。
钟离爱站在她身旁,注视着她的侧脸,这个女孩儿身上有种麦芒般的尖锐气质,但此时此刻,那种对立感似乎偃旗息鼓。
“有已经收获的吗?”她接着问。
“当然,”钟离爱往前伸手示意,“要不要尝尝?”
——
农场的尽头有一幢嵌入山体的双层建筑,是研究中心的办公场所。进入其中后,人工照明的冷白光线替换了暖色日光,宽广的绿意收缩成暗蓝色的墙面,空气只剩循环风机带来的干燥,令人重新有了身处地下的感知。
贺兰栀坐在会议桌前,坐姿相较于她的一般表现要规矩,拿起筷子的姿势也堪称优雅。
放在她面前的是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一道凉拌瓜丝。
非常朴素,没什么食欲可言,还有三个人在围观她,形成一种无声的压力。
即便如此,她还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小块洁白晶莹的米饭,放入口中从容咀嚼,珍珠米,圆圆的,口感微黏,本来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在这种情形下那口油润清甜显得弥足珍贵。
人类已经开始吃营养剂了,但仍然保留着百万年前被赋予的转化淀粉的能力,大米在唾液中转化成麦芽糖,释放出自然的甜蜜。
然后她又分别夹了一筷子瓜丝和青菜,放在米饭上一并吃了下去。
洛明雪左顾右盼,先是看了看那位凝神细望着贺兰栀的女博士,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又望向老僧入定一般垂着眼睛的萧庆义,用手肘碰了碰后者,小声问:“我们干嘛要看着她吃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开始训练?”
“等一下吧。”萧庆义说。
贺兰栀放下了筷子,用纸巾擦干净嘴,面向桌子另一端的钟离博士,说:“现在我完全理解了,您的研究内容,真是了不起。”
“了不起在哪里呢?”钟离爱问,语气像是老师鼓励学生说出答案似的。
“这还用说吗?吃饭是一件大事,人应该有饭吃。”
钟离爱哑然失笑。
“抱歉,你说得对,”她立即表示自己并非嘲笑那粗鲁的应答,“我认为人值得完整、自然的食物,这是生存尊严的一部分。我的同仁们也都抱有同样目的。”
贺兰栀手肘支在桌面上,扬起一只手示意疑问,“您说的‘同仁’指的是这座研究中心的其他工作人员,还是说……”
其实,从钟离爱肆无忌惮谈论圣骸的表现中已经可以推断对方的身份,事实也果然如此。
她说:“哦,我指的是其他和我一样,智之圣骸的适格者,我们分布在气候、能源、生物等等领域,为了改善现代人的生活孜孜以求。”
贺兰栀抬着的手缓缓变为竖起大拇指的姿势。
平心而论,她还算得上是一个随机应变、适应力强的人,但此时此刻的确有几分理解不了了。
本来以为研究中心就算不是生化危机里保护伞公司那种类型的吃人魔窟,也得从目的和形式上接近,同样神秘强势、真身深埋地下,难道不应该是一个冰冷幽暗的地下迷宫,充满营养液罐子,还有各种类型的监牢,关着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各类怪物?
怎么会是种粮种菜?!
昨晚孟仁斯对她提起圣骸,说到联邦秘密组织这一帮人,结合早些时候发生的的血腥惨剧,她想当然地以为背后肯定是什么阴谋机器在隆隆运转。
怎么会如此纯粹……智者的意思是聪明人纯粹负责搞研究啊?!甚至连研究目标都闪耀着人文主义理想的光彩!
她无话可说,瞥一眼始终在眼观鼻鼻观心的萧秘书,心头几乎感到一种愤恨。
钟离爱误解了这份沉默,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问:“要确认看看吗?”
“嗯?”
她牵起贺兰栀的右手贴放在自己心口,白褂下天蓝色的衬衣有种浆洗发硬的质感,透过它又是温热柔软的胸脯,心脏正在其中有力地搏动。
“我们相似而又迥异,”她莞尔道,“你应该能够感觉到,智者的从者所引发的共鸣不同于你自己的从者。”
说着,钟离爱将她的手也轻轻按在贺兰栀的胸前。
这是重生苏醒的第一个晚上萧庆义展示过的姿态,曾经那股超自然能量把本来就一头雾水的贺兰栀搞得更加惊弓之鸟,当下复现,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和那时发生的某种彼此吸引、即将破骨而出的冲击不同,贺兰栀只感觉到指尖底下发生的某种脉动,如珠玉落盘般流淌,有一种触摸到灵魂的震颤。
贺兰栀抬起眼,和弯着腰站在她面前的钟离爱对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真诚、平静地注视着她。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呢?”她说,“圣骸被取走,又不能重新埋下去,息壤不就断供了?”
钟离爱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微笑,然后说:“目前还需要等待中央研究院的指示,不过这些年本中心取得了不少农学领域的进步,我想应该会有其他地方可以应用得上。比如前两年,我们就通过息壤处理技术,挽救了南崖的一个种植片区。”
“唔,不是再找一个取土场吗?”
她摇头,“活化期圣骸可遇不可求。一旦初期没有监测到并加以控制,息壤就会泛滥成灾。”
“真是可惜了,”贺兰栀捉住她的手,“这样的话,我的使命又是什么呢?”
钟离爱愣了一下。
贺兰栀放慢语速解释:“费尽心力养育号称是‘力者’的小女孩儿,今天又精心设计,意图使我受到感动,是需要我做什么?”
萧庆义终于开口,叫了她一声:“贺兰。”
贺兰栀回头瞥他,眉梢挑起,“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智者进入联邦高层,主持整个圣骸工作,麾下所谓‘从者’在做研究。应该有什么使命在准备给我吧?”
“本来有,问题在于你愿意接受吗?”萧庆义说。
她轻微一耸肩,不置可否。
从洛明雪和她打完架那晚上起,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确然负有某种特殊性,似乎幽冥命运将她递送到了一个冒险故事中。
可随后发生的事又表示,世界居然不是围着她转的!
遇见的这些人有自己的工作,而不是像少年漫画一样专为她的故事而展开。
这个世界居然是严肃的。
如果确然如此,那么,她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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