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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天意如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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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贺兰栀可能永远没想过自己会陷入这种街头搏斗,和一个正在变异的混混样人物互相招呼王八拳。
对她而言又何曾有所预料,上辈子绝大多数时候还算金尊玉贵,家族上一辈的争斗没有波及到她,即便是那些斗得你死我活的长辈,也不至于互相动手。
很长一段时间她只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小屁孩儿,冷眼旁观他人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从来没有想过,到了以命相搏的时候,什么都会发生,所有规矩都清空。
只剩一个最原始的问题:谁先死?
贺兰栀满嘴是血,和阿志毫无章法的厮打之中,一个人影从侧面切入——姜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追过来了,看准时机闪电般出手,双臂抱住阿志一条胳膊,弓腰顶肩,将他整个人抱过肩头反向掼了出去!
阿志后脑勺先砸在水泥地面,一声沉重的闷响,积水溅起半尺高。
贺兰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口喘气。她不会自作多情以为那个恶棍和自己站在一边,在姜野有空招呼过来之前,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然而此时此刻,她只是肉体凡胎,劳累和伤痛拖慢了这具脆弱的身体,身后的幽灵不多时贴了上来,侧后挥出的胳膊猛地扣住她的脖子,狠狠扼死。
她几乎被半提到空中,呼吸都成了喉咙里的“咔咔”作响,双腿不断向后踢打,一双鞋先后掉进地面积水中。
姜野的声音冷硬如顽石,重复了他先前的体温:“许都制造你的那种实验,是联邦研究院布置的吗?”
贺兰栀气得快笑了,怎么每个人都向她提出一个新名词?还制造我,制造我的那是见鬼的天意!
她胡乱挥舞的手抓住了姜野的头发,果断往下一拽,可是因为雨水淋湿缺少着力点,只不过拽下一撮短发,他嘶了一声,试图窒息她的胳膊却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两人都听到了一种可怖的喘息。
不远处倒地的阿志艰难地爬起身,弓起背,向两人撞过来。
他来势汹汹,姜野也来不及防备,三方都摔倒在地。阿志半骑半趴在姜野身上,大吼一声,瞄准太阳穴就是一记横拳。但姜野及时躲闪,只被拳头撞着鼻梁,鼻子下方立刻染出一片酱色,他用巧劲儿顶着阿志的腰腹将其甩开,果断爬起来。
贺兰栀早已起身退到一边,三方两两呈现犄角之势。
阿志双眼通红,气喘如牛,脚下也同斗牛一样刨地作势,脚下的地面出现轻微的凹陷,让人无法忽视。
贺兰栀紧张地转动脑筋,在刚才的搏斗中,无论是她还是阿志都没有再显示那种超凡加强,这也佐证了双方都是新近获得能力、还无法驾驭的现实。
可现在他快自己一步。
她竖起一根指头,控制着肺部疼痛想大喘气的冲动,以一种尽量使人信服的口吻开口:“等一下,两位,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必要打起来,不是吗?”
姜野瞥了她一眼,抹干净自己被鼻血糊住的嘴,浮现明显的讥笑之色,“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
贺兰栀能屈能伸,不去理会他,尽力争取另外一个更为危险的人物:“你听着,阿志,你是在石佛地区出的事,因为你掉进去了一个坑,是吗?你想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因为……我也掉过!”
阿志猩红的眼睛锁定她,贺兰栀不无惊悚地注意到,他的左臂已经粗壮如树桩。如此不谐和的赘生物吊在身上,他却毫无知觉。
她继续说:“只不过我掉的不是那个坑,是这里,就在外面那个,十二年前桐花旧街的大坑!”
喊完之后,贺兰栀感到一阵力竭般的虚脱。这个答案是她现编的,说出口却觉得极有道理,石佛有坑,桐花大道也有坑,为什么不能是同一回事?
然而阿志脸上浮现出被愚弄的暴怒,他大吼:“根本就不一样!!不许——再——骗我——!!”
他冲向贺兰栀。
她的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那种临死、濒危的预感又一次攫摄她的精神,她本能地抬起酸痛的手臂,张开五指,抵挡在她和阿志之间。
一刹那,他仿佛陷进了一团无形的泥沼,在原地被诡异地固定成那个暴冲的姿态,随后,被彻底弹飞。
“好好听人把话说完能死吗?!”贺兰栀用比他更大的声音怒斥,嗓音尖利,“你不就想知道自己怎么变异的吗?情况你说清楚了吗?就知道问问问!一言不合就动手,打得过吗你?!”
阿志趴在地上,脸上闪过他没有意识到的畏服,呆呆地望着贺兰栀。
姜野迅速往路两端一瞥,桐花旧街治安很差,斗殴乃至杀人都时有发生,到目前还没有人操心这里在发生的事,离开是很有空间的。
这是两个怪物,现在他不觉得自己有胜算了。
他额外看一眼贺兰栀,她说这话居然完全不脸红,先动手的不是她本人吗?
贺兰栀喘口气,抬手捋开面前的乱发,继续道:“给我讲讲石佛那个坑,有什么让你觉得不一样?”
“很多方坑,”阿志麻木地说,“几十上百个,机器在那里挖出来的,我刚进去就……我不记得了。”
贺兰栀愣了愣,那还真不一样!
“那儿是个研究中心,肯定是后来修建的,十二年前桐花大道的塌陷在前面……然后元城才派来了孟仁斯,”她斟酌着说,既是说给阿志听,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也就是说我可能是第一批,后来才在郊区搞上的研究。你不是拍视频了吗,研究中心里面有什么?”
阿志紧皱眉头,捂住了自己肿大的左臂。
他似乎才注意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变得这么骇人,一时间愕在那里。
贺兰栀催促他,他的五官重新变得凶狞,大叫:“我不知道!我没有看到什么实验室——!我听见召唤……我回去叫老陈他们,我——我……掉进去,我爬出来……我回来……钱,老陈不能白白送命,我要拿到钱……”
贺兰栀心里一沉。阿志巨大的手臂正在疯狂痉挛,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活动。
“不要,我不要!!”阿志失声尖叫,“救救我——!!”
他重新站起来,跌跌撞撞向贺兰栀靠近,眼里流下血泪。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阿志沉重的左臂垂地,带得他身形佝偻,愈发显得怪异。
“救救我啊——!”他张大嘴,空洞地号叫。
下一秒,那只手臂爆开。
贺兰栀浑身一抖,条件反射闭上双眼,横飞的血肉溅了满身,温热血流从面门流下。
她强迫自己重新睁开眼。阿志跪在她面前,上身笔直像一块墓碑,他的左臂已经整个没有了,肩胛处狂喷的血流在他膝下和雨水汇成一块泥潭。
他张开嘴又合上,轻轻呢喃了最后一句话:“……姑姑。”
他死了。
眨眼之间他就死了。
这是今夜发生在贺兰栀眼前的第四起死亡,短短一个晚上,她一一亲眼目睹,一个比一个惨烈。
她的自己牙齿在不自觉打颤,又马上想到脸上还有血,不得不拼命止住,免得血污流进嘴里。
旁边有动静,她扭过身,只见姜野在黑暗中迅速逃走。
但紧接着,另一端就有严厉的声音:“站住,不许动!”
伴随着那声音同时响起枪声,姜野闪身到一个垃圾箱背后,从腰后也拔出了一把手枪。
远端的枪战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随即重新静寂,有人朝着贺兰栀大步跑来,在她面前蹲下。
她勉力抬起染污的眼睫,看清楚来人的形象,看样子是一位女警,身姿高挑矫捷,留着极短的黑发,五官俊秀而带着股爽利的气质。
女警握住了她的手,贺兰栀迟钝地注意到女警的穿着和她在培城女高看到过的不一样,不过确实是某种形制的制服。
此时,另外有几个人逐渐接近,穿的便装,大街上常见的那种颜色脏污的防雨夹克,但手里都握着枪,也带着同样冷峻的气息。
“沈队?”其中一人偏头疑问。
女警叹口气,“跑了,让小虎联系许都警方,我把画像传你。”
那人应声,操作自己手上的光环。另外有两人将武器别在腰上,蹲下来察看阿志的尸体。
贺兰栀凝视着女警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她比自己要年长十来岁,轮廓深刻的眉眼透出强烈的坚毅,第一眼就给人以某种团队顶梁柱式的印象。
她自我介绍:“沈宁,来自元城警备队第十二支队,现在隶属联邦派许都特别行动小组。我奉命来接你回去。”
“哦,”贺兰栀慢慢说,别过脸在肩膀上用力擦干净下半张脸,“就是那什么,监察厅……白主任的下属?”
沈宁点头,“你知道?那就好办了。”
是这样,贺兰栀心想,除了孟仁斯那边,联邦中央来的人也会拼尽全力地找她,他们的手段可能更多,所以即使她已经抛弃身上的电子设备,却还是被找到了。
她低头想再看面前的遗骸,但沈宁拉住她站起身,准备带她离开。这是一个果断、干脆的职业女性,几句话吩咐了同僚如何处理善后事宜,就准备亲自护送贺兰栀。
贺兰栀猛地把手抽回去。
沈宁并没有奇怪,用一种温和的目光注视她。
“还要跑吗?”沈队长说,“拥有能力却不掌握用法,一个人跑出来吃大亏了吧?”
贺兰栀哑口无言。
“回去吧。”沈宁再次向她伸出手。
贺兰栀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又止在半空,“不许再给我打镇定剂了。”
沈宁并不知道曾经在许都三院发生过的离谱处置,以为她在开什么玩笑,微微一笑,说:“可你现在看上去正需要这个。”
“完全不需要。”贺兰栀把沾染着尘泥和血水的手重新落到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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