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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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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涉过积水,走进单元楼群中间的紧凑小巷,路过一栋又一栋迷宫般的单元楼。
每栋楼的底部都是对外开张的营业场所,从大门敞开的生活化小店到传出诡异声响的风月之地,规模不比桐花大道,但体量未必不如。
贺兰栀对周遭环境置若罔闻的态度让阿志大感兴趣,他的腼腆褪去不少,询问她是哪里的人,为什么将近午夜独自出现在桐花旧街。
她说:“很明显吧,我就是那种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阿志尴尬地笑了,忽又说:“那你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吗?”
贺兰栀扭头看他,那两道毛虫似的眉毛下面浮出一阵被欲望控制的急切。她的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阅读青黑色楼体上用荧光字写着:招租,长短租,联系琵琶电台。
“我可以在这里租个房子吗?”她伸手指了指那行广告。
阿志转身,“哦”了一声,接着说:“琵琶电台是黑话,你没有人领是找不到的。”
“看不出来小哥儿你还是混黑社会的啊。”
阿志轻微羞窘,又很快挺起胸脯,作出吓唬她的神色,“旧街可是鱼龙混杂!这种不去登记栏的小广告招的住客大多是罪犯,说不好会把你和一堆大洋区的偷渡客塞在一个房间里!”
“哇,”贺兰栀毫无感情地惊叹,“洋区不也是联邦的一部分吗,那边的公民过来还需要入境手续吗?”
“当然了,不然我们这边早就被塞爆了,那一边根本就是联邦的累赘——”他说到这里顿住,疾言厉色地为自己辩驳,“我可是在许都出生的!我……我的父母也都是!”
贺兰栀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表明自己根本没有指摘他身份的意思。她越发猜测他有躁狂倾向,为表慎重多问一嘴:“话说你没有接受过强化改造吧?”
“强化是强化,改造是改造。”阿志咕哝着,捋起自己左手的上衣袖子,露出一截格外细弱的小臂,较他成年人的外形来说,这条孩童似的臂膀以及相连的小手十分怪异。
他说:“强化的维护成本太高了,停了药就变回去。小时候我得了骨霉病,医生让打免疫针,姑姑出钱——呃,因为爸妈太忙了,是姑姑她让我换了生物骨,也挺好用的。”
贺兰栀从他两次提到父母的不自然中断来看,猜测那对角色可能根本不存在。但不重要,她打量他远远称不上“好用”的畸形手臂,想起来十字街口的广告。
“生物植骨材料,泡利可?”
阿志摇头表示没听说过,骨霉病非常普遍,人造骨商品太多。
“看来你过得挺辛苦。”贺兰栀说。
他咧开嘴笑,眼里放射出异样的光辉,说:“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安静片刻,问:“还没到吗,酒吧?”
问话时她做好了这个黄毛青年马上翻脸、暴露自己诱拐落单少女真实目的的准备。没想到他扬手一指,真诚地说:“就是那里了。”
他指向的那栋青色楼体底部挂着一盏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入口是半人高的木制双扇门,看上去竟有几分温馨。
贺兰栀抬手,往冰凉的掌心呵一口气,欣慰道:“我还真想整点儿热乎的喝。”
“好啊,我给你买一杯,”阿志兴致很高,走在前面推门而入,“不知道我等的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来——”
他话没说完就定在原地,贺兰栀不得不从他身边挤进去,才进入这爿家庭酒馆似的小店。
随后,她也愣住了。
门在身后合拢,雨夜陡然被隔绝,浑浊和温热挤满这个封闭空间,散发霉变的木料、劣质酒精的气味。店铺进深很深,里侧简直是一团黑暗,靠门的左边挤满一排卡座,右边则是吧台和一圈环绕的高脚凳。顾客并不多,几个老鼠般的影子缩在卡座里窃窃私语,除那之外就是吧台前的男人。
他足够引人注目,侧坐在高脚凳上也看得出来体型高大,赤裸的上半身肌肉鼓胀,又血痕累累。一个侍应生模样的姑娘正在帮忙疗伤,双手握着一管药膏,用力从所剩无几的空管里挤出凝胶,敷在他肩膀和肋骨附近的瘀伤上。
老式吊灯的光芒不太亮,他又刚好坐在一盏吊灯前面,背光令其面目不清。
然而只消一眼,贺兰栀就认出来了,这是那个保镖。
跟在郭岱身边的那一个,曾经走上台去打断演讲,因而暴露在聚光灯下,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当时他戴着面罩,眼下这个模糊的轮廓反而更能令她确定就是同一个人。
这也可能是一个杀手,曾经在门后注视她、让她感到危险的那个人,动手狙杀贺兰栀的人。
他也注意到了自己,一双仿佛在发光的眼珠盯了过来。
“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下。”阿志回过神来,说话的同时推了她一把,声音里压抑着兴奋,连呼吸都变粗了。
贺兰栀莫名所以,一种令人发毛的危险预感在她后背上扎刺,疲敝已久的神经也因此重新活跃起来。她一言不发地站在卡座旁,盯着那个男人。
什么意思?这么巧,阿志等的人就是郭岱的保镖?
没见过这么擅长自己跑路的保镖,他知不知道郭岱已经死了,他的合同大失败?
哦,不对,那不是一个正常安保公司的雇员,多半是郭岱个人雇佣的黑恶势力。那身伤痕看起来很新鲜,是洛明雪追击他的时候留下的?瘀伤残留的位置对应脏器,本来可能毙命,但此人身体素质强悍,竟然顶了过去,抓住机会就溜之大吉,一路跑到这里。
阿志充满自信地靠近吧台,“我是阿志,你就是‘野狗’?”
贺兰栀还以为他骂人呢,转念想到可能是江湖代号。那男的大概也觉得开场白过于戏剧性,开口纠正:“姜野。”
他谢过酒吧侍应,后者明智地离开了,端着托盘进了里屋。其人把搁在一边的上衣穿好,示意阿志坐下,但他拒绝了,直接问:“你带钱了吗?”
“你是说带二十万到这儿来吗?”姜野说。
“不是一百万吗?!”阿志惊道。
酒保和卡座里窃窃私语的客人都向他们瞥来,想搞清楚两人是不是在吹牛皮。
“那是我给陈三的价格,他负责在兄弟里分,”姜野活动胳膊,“既然他死了,那就是我分。”
阿志惊慌地环视酒吧,环境太安静,两人的对话被其他无关人员听得清清楚楚,让他很不安。他因此按捺着怒气,要求:“我们去外面说!”
“不管你带来的那只幽灵了吗?”姜野转头望向贺兰栀。
侧面的灯光终于将他的脸照亮,出人意料,此人相当年轻,可能和阿志的岁数差不多,一双眼睛白多黑少,有种人如其名的粗野意味。
“什么幽灵?”阿志一边说一边扭头,发现他指的是自己遇见的那位少女之后,立即站到姜野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贺兰栀没说话,这个世界的人并不吝惜对自己的身体大动干戈,姜野那身腱子肉可能就是阿志所说的“强化”,便利店的经历让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药物滥用很严重。而针对身体零部件的更换,比如阿志的换骨,酒吧女孩儿的机械义手,则称之为“改造”。
她不觉得药物强化可以超越人体的物理极限,所以并不怎么担心,而是更加好奇姜野和阿志所讨论的交易。
当前的形势是:郭岱雇佣姜野,后者又当包工头给陈三等兄弟分包了一项任务,价值一百万。阿志大概是陈三的小弟,现在老大没了,他自行出面讨薪来了。
姜野没有答话,阿志阴沉下脸色,“喂!先把我们的问题解决好。”
前者仍旧不加理会,而是起身绕过他,走向贺兰栀。
如果没有超能力这回事,贺兰栀起码会对一个超过一米九的壮汉接近感到警惕,但现下她很淡定,甚至留意到姜野脸上有治疗过淡化了的淤青,贴近额角的发根还残留着血痂。
是正常人,攻击能选中就行。
阿志追了过来,挡在贺兰栀面前,对她说:“马小姐,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马小姐?”姜野略带诧异地重复了一遍,垂眼看她,“你不是叫贺兰栀吗?哦……或者说,你的确不是。”
“没听懂。”贺兰栀说。
此人垂眼,冷淡地反问:“你们不是某种批量制造的实验体吗?”
贺兰栀挑眉,又来了,层层叠叠的误会。正常人都不可能理解死人复活的戏码,所以无论是郭岱还是他雇佣的杀手,都觉得她是上一个贺兰栀的复制品。
唯独阿志丈二摸不着头脑,质问姜野:“你在说什么?”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许都老大在石佛禁区做人体实验?”姜野提醒他,“你还要当面交给我你拍到的秘密实验室视频,莫非实验体里面没有这位‘马小姐’?”
贺兰栀闻言皱起眉头,试图理解他这话的意思。
阿志本就苍白的脸倏忽变得更白,猛地一个扭身离开贺兰栀几步远,如避瘟疫。
“什么视频?”她问。
姜野却只顾阿志的反应,他眯起眼睛,“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阿志大吼。
但姜野已经认定,他冷冷道:“你根本没进去,也没有什么实验室的视频。”
“我第一个进去的!进那片坟地,那么多土坑!!”他咆哮起来,“老陈他们就在那里被害死了,只有我逃出来!他们都被,被那片诡异的——”
他的话语猝然中断,眼球转动投向贺兰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遗漏了重点。他颤声问:“你?石佛那个地方,和你有关系吗?”
“把我也搞糊涂了,”贺兰栀摇头,“我刚听说我们家在那儿是搞考古的,怎么又和人体实验扯上关系?”
阿志大叫了一声,又连退了几步,直至跌挂在吧台的高脚凳上,胸脯起伏,呼吸粗重,脸上也泛出激动导致的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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