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骨钉【GL】》用水锋

81、海边

　　藤子悦深呼一口气，再次询问了一遍。
　　“你喜欢我吧？”她其实在脑海里预演过不少遍，但她的每一遍预设里自己的食指和中指间都有一支装饰性燃烧的香烟。
　　现在稍微有点出入啊。
　　“是……那种喜欢吧。”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对视着，单丽棠望着她时，她心里倏然落了一拍。
　　皎洁月光的白就这样落在年轻的面庞上，她很年轻，很美，最不可多得的是，她还有充满故事和忧伤的轮廓。
　　很好看。

　　单丽棠望向她，没有因为她的提问而觉得惊讶。
　　那里只有了然和埋进了坟墓里的新鲜爱意。
　　“是。”单丽棠笑着，却默默后退了一步：“我很喜欢藤老师……是，我认为的，爱情那样的喜欢。”
　　藤子悦轻轻舒了口气，省略了逼自己的学生说出这种事的一些为难，但反正这个不该出现的错误的事实终于是被拉出来，那就可以开始她早已准备好的长篇的矫枉了。
　　“但我不配。”

　　少女轻轻地打断了她的思绪，几乎是强迫藤子悦抬起了头。
　　单丽棠摇着头，笑了起来：“我不会让您为难的……我们之间永远是学生和老师，就当作我暗恋您就好。”

　　听到单丽棠给这段关系下了定义，本来还稍微松了口气，结果听到“暗恋”这两个字时内心一下又警铃大作，藤子悦小心翼翼地问着：“既然你说了我们是老师和学生，肯定也是不对的……无论是年龄，呃，总之，我们一起努力慢慢打消一下……”
　　“做不到的。”单丽棠轻轻摇着头，随后是个笃定的微笑：“老师，我做不到。”

　　藤子悦还没来得及稍微整理好措辞，那些引经据典的例子和她精心准备的逻辑链条几乎全部断掉，唯独一些生锈的理智还在努力地挽救着局面：“可是……”
　　“很抱歉，老师，也没有可是。”单丽棠将双手交叉在胸前，藤子悦这才意识到，面对这份感情，少女远比自己要成熟得多：“学生受了老师很多恩惠，在她最痛苦、最难看、最想放弃自己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美丽的不属于她的世界的存在。我控制不了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如果这份喜欢消失，太残忍了，藤老师，对我不公平。”
　　单丽棠仍然是轻轻地落了话尾，藤子悦忽然没来由地觉得害怕。

　　话又说不出口了。

　　单丽棠默默倒掉了杯子里的酒，居然慢慢从袖子里里面掏出一瓶番茄果汁，又从卫衣兜子里变了一条迷你绒毯出来，眼巴巴地望着她。
　　藤子悦忽然有些紧张，随便扯了个借口：“我……还得打个电话，你先去休息吧，也不早了，这个年纪多睡睡还能长个呢。”
　　不过单丽棠已经比她高了。
　　单丽棠也没计较究竟有没有这个电话，她也没问。
　　“等等，最后一个问题。”藤子悦还想着来一点大人成熟的说教，不然今天晚上真的有点太不成功了，“你什么时候有这种错误的……念头的？”
　　单丽棠蹲下身，默默收走了藤子悦藏在阳台角落的酒精，藤子悦感觉她突然有点生气了。
　　但最终她还是回过头，轻声说着：“什么时候？无时无刻都在不切实际地幻想着。”

　　等到她走后，藤子悦听着脚步声，直到轻微的一声关门响，才慢慢放松下来。
　　这个时候倒是感谢起自己过于敏感的听神经了。

　　她下意识想从包里拿出烟来，却发现空空如也，她一愣，随后看向桌面上的烟灰缸，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下面还压了一张米黄色的便签。
　　——您的学生以前还是个扒手，希望藤老师少抽点烟。
　　藤子悦哭笑不得，最开始认识单丽棠的时候，她还惊讶过这干干瘦瘦的小偷还挺漂亮的。她把标签翻了个面，是几排更小的字。
　　——也不是不能抽，只是觉得不好，没有说您以前抽烟的时候不好……只是觉得，能少抽一点是一点好……
　　明明大着胆子做了，事后却来写些乱七八糟的担心，藤子悦笑了起来。
　　——实在想抽，可以找小偷要回来。
　　她下意识地把烟搁在唇边，却猛烈地咳了起来。
　　有时候觉得白浩是不是傻，少抽点说不定能多活几年，但也有人一百岁了天天烧一根还像个活神仙。
　　又觉得挺好的，至少他走之前那段时间还能用此良方缓解些痛苦。

　　她乐了好一会，她决定真的打个电话，给吴梅浪。
　　“给我打电话是要复合吗？”电话的另一边传来键盘和圆珠笔的敲击声，听上去吴梅浪还是对她回国这件事感到颇为不满。
　　“不是。”藤子悦简单回答，“只是感觉这个点的时差能聊天的人好像只有我亲爱的学姐。”
　　“什么事？身体上的事我已经跟你交代好，上次药也看你在国内开好了，关于你那些解释不明白的不幸你也不会跟我说。”吴梅浪重重地叹着气：“遇到麻烦的追求者又需要我这个异国前女友了？”
　　“是有个追求者……”藤子悦皱着眉，总觉得这个身份怪怪的，“也不是……小女孩还啥也不懂呢，也是，我学生。”

　　对面短暂的沉默着，随后是一声了然的轻笑。
　　“是那个你很在意的小姑娘吧”
　　“嗯。”
　　“你也喜欢她。”
　　“没有的事……吧。”藤子悦下意识地捂住了手机。
　　“你看看你……”
　　“我没有！”藤子悦有些着急，“你要强行下个定义的话，但肯定不只是同情，我见过那么多惨的人怎么同情得过来，说是欣赏那肯定是有的，怎么说呢，像对待小猫？不不不，我还不算那种严格意义的爱猫人士……”
　　“Whatever。”梅浪青打断了她，“总之你是想拒绝的。”
　　“人家说了只是暗恋，唉，事情没说明白还让这件事被挑明了，怎么办，好想责怪自己。”藤子悦被久违地失败感包裹着，眼睛都快红了，当然更可能是风吹的。
　　“哪一步失败了？算了，估计每一步都挺失败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的方向是错的，也许一开始就该答应小女孩呢。”感觉到藤子悦在那边又要发作，吴梅浪心不在焉地问着：“说说最后那步吧。”
　　藤子悦愣了愣，回想起刚才单丽棠最后的话。
　　无时无刻不在……
　　这句算了，她都不敢再细想第二遍。
　　对我不公平。

　　“她经历了那么多事，都从来没说过不公平。”藤子悦犹豫了许久才开口，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才发现风随着夜深也越来越湿了，她自嘲地笑笑：“不可以喜欢……我，她倒是觉得不公平了。”
　　电话那头的吴梅浪沉默着，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