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执刀录》溯泱Y

70、第 70 章

　　香云将土匪洗劫城隍庙与染坊奇怪黑影的事情一并告知嘉宁。

　　“土匪抢夺乞丐？”嘉宁冷哼，“那点钱还不够他们买块磨刀石的吧。染坊要多加小心，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考虑将染坊换个位置吧。”

　　嘉宁想不通，却明白其中一定有猫腻。

　　“香云，你只管好染坊，小心行事。最近不要在施粥，每月初一，十五在城内分发一次馒头即可，也不要再收留灾民，染坊内所有人，除必须要进入城中送货的以外，任何人不得随意离开。”

　　香云点点头：“好”

　　——

　　阮仓的信托人送到香云织，香云又特意给她带来。

　　厚厚的一沓，有图有字，直观清晰，嘉宁一张一张看去，大多是一些南方的风土人情。《游四洲实录》中记载的鸬鹚也有，可见阮仓还是用心去勘察的。

　　另有单独的一封信，上书：杜武通造福百姓实纪，郡主亲启等字样。

　　嘉宁用刀划开蜜蜡，抽出厚厚一沓，这些明显书写更认真，绘画色彩更丰富。

　　“杜武通任职后体察民情，亲眼所见百姓因水患流离失所，心痛不已。”

　　并配图一张：杜武通站在街中，两旁是面黄肌瘦的百姓，背景是一片狼藉。

　　嘉宁眉头紧锁，南方水患当真如此严重，难怪建阳城中又多了些流明。

　　翻出下一张杜武通挽起裤脚，与百姓一同清理河道中的淤泥，一张一画配文，大致讲述杜通上任之后与百姓一同疏通河道，治理水患的故事，最后是阮仓所写的书信。

　　信中所写：

　　我一路南下，见运河两岸，百姓富足，繁荣安康。所经杜大人曾任职之地，听闻此地有座石桥较为奇特，特意下船前往观看。从百姓口中听闻杜大人功绩，才明白为何那日运河之旅他如此康慨悲壮，才知晓他所说的百姓艰苦。

　　杜大人曾在此地担任巡抚，此地多发水患，尤其是每年春季，冰雪堵塞，河水倒灌，淹没田地，百姓苦不堪言。

　　杜大人任职期间，肃清上下，亲率官吏，与百姓一同开凿河道，清理淤泥。

　　据当地百姓所说，杜大人十分清贫，是难得的好官，朝廷发的那一点俸禄，除养家糊口外，全部用于修河堤。

　　此地梅雨季节漫长，杜大人的油纸伞被雨水冲坏，都不舍得修缮，其夫人为他编制的蓑衣一穿多年，破烂不堪。

　　当地百姓感念其恩德，自发为他修建雕像，在河堤树立起石碑用以纪录他的功绩。

　　可杜大人心疼银两，用石碑做支撑，为百姓修建起长桥，供两岸的百姓往来。

　　软仓的信到此结束，嘉宁翻到画册的最后一页，画中的杜大人说：

　　“河道重改，两岸百姓如何渡河不如以三座石碑作为基础搭建桥梁，若有一日百姓不受洪水困扰，河水退去，碑文显露，那才是我的功绩，若水化仍存，我做的又算什么值得被记录的功绩吗？又有何颜面对碑文，以彰显不存在的功德。”

　　当地百姓说：“外地发洪水就要用牛羊，童男童女来献祭，我们这里却有一个分文不取的活神仙，杜大人真是河伯在世。”

　　嘉宁将最后一页画中百姓的部分整齐的撕下来，夹在桌上的书中，另添笔写下，当地百姓感念皇恩浩荡一类的话，将画册中其他的部分也略做修改，唤来小婉。

　　“你拿去找人重新临摹，印刷几份，给当地的茶楼送去，让说书先生背会了，多说几天。另外将画册上的文字变得通俗易懂些，找一些人去纷发一下，不可找绣娘或者府上人，最好是找南方来的外地人。”

　　小婉办事一向得力，很快建阳的大街小巷中传开了杜大人治水的故事，不久建阳周边的城镇也传开，重新传回建阳时，已编作成一首童谣。

　　“小河弯弯，流水潺潺，真龙在世驱河伯，天地开恩退水患 。鱼儿跳，船儿摇，河清清，水莹莹，万亩良田绿油油。”

　　这些事不必嘉宁去说去，自有人会把话带到皇帝面前。

　　书房内，皇帝呷口茶，慢慢品鉴，感叹道：“这个杜武通还真是河伯在世啊，可惜啊，水之清则无鱼，这样的人在朝堂上混不开，我怎么敢倚重他？”

　　一旁蔡俊义颔首，似是没听见。

　　“你见过他，上次在船上那个愣头青。说来，他也是在你祖父的举荐名单里。”皇帝搁下茶杯，“倒是有几分蔡老的风骨，这样的人不多见啊，你说朕该拿他怎么办？”

　　蔡俊义笑的狡黠，垂下的脑袋正好遮住他的神情，皇帝看不见，一摆手说：“恕你无罪。”

　　蔡俊义拱手，说道：“不如让杜大人多历练一番，磨磨他的心性，明白该与皇帝一心，这朝上唯一可以倚仗的只有陛下一人。”

　　皇帝饶有兴趣，示意蔡俊义上前，听他耳语一番。皇帝捋捋胡须，笑道，“是个好主意的。”

　　——

　　一连几日过去，嘉宁估摸着阮仓也该见到杜武通，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也不见传信回来，她也猜不到，只能干等着。

　　城郊不再见土匪滋事，城门守卫也松懈许多，嘉宁在城内略微偏僻的地方重新选一处宅子，将绣娘一并接进城中。

　　城外的染坊暂且搁置着，若以后再扩大生意，也有临时用得到的地方。

　　得空，嘉宁去城中的宅子玩耍，皇宫内再好，她总觉得不如自己的宅子待的舒适自在。

　　正在院中与方廷轩喝茶，却听到万满和香云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小婉给她们倒杯茶。

　　“别急，慢慢说，有什么事？”

　　香云喘着粗气，说话都不利索，将手中的信递给嘉宁。

　　“岳小姐寄来的信，原本是想寄到这里来了，那人一连几日都等不到小姐就送到布店。我瞧见信上有一个‘急’字，自作主张拆开来看，岳小姐说，说陆瑶被人抓进大牢。”

　　“岳小姐几次派人打探消息都打探不出来，只说是要秋后问斩。岳小姐觉得冤枉，想要进京告御状，却被人在惠州出不去，只能求郡主帮忙。”

　　嘉宁放下茶杯，心中万分焦急，却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那日城外土匪滋事，却只杀南方来的流民，她知此事蹊跷，或许和运河有关。

　　杜大人此去为的是查清此事，她原本担心阮仓南下寻友，会受到牵扯，没想到岳淑华却更先来信告急，怕是阮仓也会凶多吉少。

　　嘉宁迅速安排布局，“香云，你留在建阳城内，保护好布坊染坊内收留的难民，任何人不得出入。生意照旧，只是万分小心，别让人看出异样。”

　　“小婉，你留下来帮我打掩护，将我的马牵来，我亲自南下。我与你保持书信来往，每日放飞白鸽一只，若有一天你收不到，便想办法来救我，必要时便可告知我爹。”

　　“方公子，先失陪了。”

　　方庭轩：“你每日于辰时放飞一只白鸽，我们便可根据鸽子飞回的时辰推断你大致的位置，此去多加小心，布坊和染坊，我也会尽我所能的多加关照。”

　　香云放心不下，却不得不听从安排。“望小姐一定要救出月小姐，香云来世愿携草结环以报大恩。”

　　嘉宁摆摆手。“时间紧迫，这封信寄出这么久，不知那边情况如何，我先走一步。”

　　万满担忧她的安危，“小姐，保重。”

　　嘉宁更换便装，背上长剑，随身带些银两，便出发。

　　小婉放心不下，又不敢暴露嘉宁离开建阳的消息，万般无奈之下来到沈苒的家中。

　　“沈公子，小婉知你与郡主已无往来，只是如今小婉只能求你了，君主虽护未武，可此去艰险，沿途万一有什么闪失。”

　　“她有说过去哪里吗？”沈苒没有一丝犹豫，拿上长剑，骑马前往惠州。

　　偷偷跟在后面的还有万满，她实在放心不下嘉宁，可她自知无法阻拦溜出来坊跟在后面，又不会骑马，只好一路乘船。

　　——

　　嘉宁一路骑马狂奔，马背颠簸，她不常骑马，突然长途的奔波让她十分吃不消，大腿两侧磨的生疼，也不敢停。直到马儿实在跑不动了，她才开打开地图，寻找最近的驿站歇息。

　　好在驿站不远，嘉宁牵着马往前走，顺带活动活动筋骨。

　　腹中早已饥肠辘辘，来的匆忙，并未带干粮，只想快点到驿站，吃到热乎乎的菜。

　　驿站偏远往来，又是着急赶路的行人，伙食上比嘉宁想象的要差许多，大锅炒热饭菜，放在几个坛子里，吃的时候直接盛出来，后厨有热的馒头，饼子，嘉宁多加几文钱，要了碗热面汤送入房中。

　　“好好喂喂我的马，多谢了。”佳宁不忘给驿卒一些打赏，又叮嘱他好生照顾好小矮马。

　　梳洗去一路的灰尘，嘉宁躺下休息，明日又要奔波。

　　次日，嘉宁被鸡鸣声吵醒，在驿站打包些饼子，骑上马继续南下，颠簸的厉害，昨日磨破的皮肤雪上加霜，只能先进城中买个软垫，放在马鞍上，结果并不好用，软垫在马鞍上滑来滑去，反而更不舒适。

　　按照约定放飞白鸽后，嘉宁牵上马，穿梭在城中，边走边研究地图。图中前往惠州必经之路，有一座大山，想要骑马翻越，意味着就要多绕一圈的距离，且山路多崎岖，马儿难以攀登。

　　穿过城，沿路寻到一处驿站，与驿卒打探消息。

　　“若想去惠州，有没有法子绕过这座山？”

　　驿卒：“换条路就行，不过要多走好几里路呢。此山险峻，你起码更费劲，还不如绕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