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沉砚》甜石榴

6、砚遇清风

　　翌日，许清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贴在墙上的分班表。

　　她的名字和周砚的名字，隔着三行的距离，被划在了同一个框里。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站在人群后，指尖微微发颤，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那个清隽的名字，真的和自己出现在了同一个班级。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洒在分班表上，周砚两个字的笔画，都像是在发光。

　　班级的座位是按身高排的，许清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转头，就能看到斜后方的周砚。

　　他还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穿着干净的白T恤，正低头整理桌洞，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许清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找课本，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他那边的动静。

　　她听到他和后桌的男生说话，声音低沉悦耳，是在讨论暑假里的乐队演出。她听到他拉开椅子的声响，听到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这些细碎的声音，都被她偷偷藏进了心里。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慢得像是一场冗长的电影。

　　许清开始有了更多光明正大看他的机会。

　　语文课上，老师点名让周砚朗读课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念到那些抒情的句子时，尾音轻轻上扬，许清握着笔的手，会不自觉地停下，笔尖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数学课上，他被老师叫上讲台解题，修长的手指握着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清晰的步骤，背影挺拔得像一株青松。许清仰着头看他，连老师讲的知识点，都忘了大半。

　　她依旧在写那个墨绿色的笔记本。

　　「9月10日，晴。今天和他同班了。他坐在我斜后方，离我好近。」
　　「9月15日，阴。数学课他上讲台解题，粉笔灰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9月20日，晴。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很好看。」

　　她的字迹越来越娟秀，心事也越来越满。

　　她开始学着制造一些「偶遇」。

　　放学的时候，她会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等他走出教室后，再背着包匆匆跟上去，隔着几米的距离，踩着他的影子走。

　　去食堂打饭，她会排在他后面的队伍里，看他点番茄炒蛋和米饭，然后自己也跟着点一份，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看他低头吃饭的样子。

　　她甚至记住了他去水房打水的时间，算着点过去，只为了能和他在走廊里擦肩而过，说一句无关痛痒的「借过」。

　　周砚似乎对这些刻意的靠近毫无察觉，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对她点头示意，礼貌又疏离。

　　只有一次，许清在走廊里不小心崴了脚，手里的作业本散落一地。她狼狈地蹲在地上捡，一抬头，就看到周砚站在她面前。

　　他皱着眉，蹲下身，帮她捡散落的本子。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许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心点。”他把作业本递给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许清接过本子，脸颊发烫，连声道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周砚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许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

　　那一天，她在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一页的字，最后一句是：「他今天，关心我了。」

　　她不知道的是，周砚转身走进楼梯间后，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柔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才迈开脚步，唇角，悄悄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秋意渐浓的时候，学校要举办运动会。

　　许清报了女子800米，不是因为擅长，而是因为周砚报了男子1500米。

　　她想在终点线，等他冲过来的样子。

　　比赛那天，阳光格外刺眼。许清站在起跑线上，紧张得手心冒汗。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周砚身上。他穿着红色的运动服，正在做热身运动，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发令枪响的那一刻，许清跟着大部队冲了出去。她的体力不算好，跑到一半，就已经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她听到了有人喊周砚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到周砚正在不远处的跑道上奔跑。他的步伐很大，呼吸均匀，遥遥领先于其他人。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清忽然就有了力气。

　　她咬着牙，拼命往前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快点到终点，我要看着他冲线。

　　她最终还是落在了后面，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差点瘫倒在地。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一抬头，就看到周砚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金牌，眉眼舒展，笑容明亮得晃眼。

　　那是许清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样开心，像夏日里最热烈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她站在人群外，看着他，心里酸涩又欢喜。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看着他的笑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运动会结束后，许清在操场的角落捡到了一枚银色的书签。书签的形状是一片银杏叶，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砚遇清风」。

　　许清的心跳骤然加速。

　　砚是周砚的砚，清风是她的清。

　　她握着那枚书签，指尖微微发颤，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周砚的身影。

　　她把书签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带回家，藏在了那个墨绿色的笔记本里。

　　那天晚上，她对着笔记本，看了很久很久，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知道，周砚回到家后，翻遍了书包和口袋，眉头紧锁。

　　他弄丢了那枚书签。

　　那是他找了很久，才定制好的书签。

　　准备在她生日那天，送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