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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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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午后,明德中学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白敬言刚走出物理实验室,就被李老师叫住了。
她的脸色比昨天严肃了许多,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白敬言同学,你等一下。”李老师左右看了看,拉着他走到楼梯间的拐角,声音压得很低,“关于江辰的处理结果下来了,德育处决定给他记一次口头警告,让他写份检讨就行。”
白敬言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能清晰地听到李老师的心声,那些压抑而无奈的念头像潮水般涌来:【明明证据那么充分,王主任却突然说要从轻处理,还说江明远先生是学校最大的股东,不能得罪……私立学校就是这样,利益永远排在前面,真是委屈了这些孩子们了。】
“只是口头警告?”白敬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早就猜到江辰不会受到真正的惩罚,却没想到会轻到这种地步。
李老师叹了口气,把信封递给她:“这是江辰写的检讨,你和沈疏珩同学看看,要是觉得不满意,我再去和德育处反映……”她的心声里满是愧疚,【可反映了又有什么用呢?校董会都打过招呼了,谁还敢较真?】
白敬言接过信封,指尖碰到粗糙的纸张,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不用了李老师,”他摇了摇头,“我们知道了。”
回到教室时,陆泽宇正趴在桌上,把英语课本摊开在面前,嘴里念念有词:“abandon,放弃……哎?这个词昨天不是刚背过吗?怎么又忘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课本往桌上一摔,“英语这东西简直不是人学的!”
苏念瑶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让你昨天背单词的时候偷偷看漫画?现在知道急了?”她伸出手,用指尖弹了弹陆泽宇的额头,“快起来背!不然周末去图书馆我可不给你讲题。”
“我没有偷偷看漫画!”陆泽宇立刻坐直身体,梗着脖子反驳,“我就是累了,看两眼放松一下!”他偷偷把藏在课本下面的《灌篮高手》往抽屉里塞了塞,却被苏念瑶一把抢了过去。
“还说没有?”苏念瑶晃了晃漫画书,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是什么?难道是英语单词书吗?”
“那不是漫画好看嘛!”陆泽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而且樱木花道的篮板球打得也太帅了!比我们篮球队队长还厉害!”
“你还有脸说?”苏念瑶把漫画书放在自己桌肚里,“等你英语考到八十分,我再还给你。现在赶紧背单词,我盯着你!”
陆泽宇垮着脸,只好拿起英语课本,有气无力地念了起来:“abandon,放弃;ability,能力……念瑶,你说外国人怎么这么麻烦?好好的单词非要弄那么多字母,简化一点不行吗?”
苏念瑶正在演算数学题,闻言头也不抬:“你要是嫌麻烦,可以不学啊,反正期末考试考砸了,被你妈禁赛的又不是我。”
“别别别!我学我学!”陆泽宇立刻求饶,拿起笔在单词旁边画了个小人,嘴里嘀咕着,“画个樱木花道帮我记单词,说不定就能记住了……”
沈疏珩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做数学题,听到他们的斗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阳光照在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白敬言走过去,把信封放在桌上:“江辰的处理结果下来了,口头警告,写份检讨。”
陆泽宇立刻放下课本,凑了过来:“什么?就只是口头警告?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他一把抢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检讨,扫了几眼就扔了回去,“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全是套话,根本没有一点诚意!”
苏念瑶也放下笔,拿起检讨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我们的证据那么充分……”她的语气里满是不甘,伸手拍了拍陆泽宇的肩膀,“别气了,至少他也受到警告了,以后应该不敢再乱来了。”
白敬言没有告诉他们真相,他不想让他们也体会这种无力感。“可能是学校觉得江辰是初犯,所以从轻处理了。”
他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而且马上就要考试了,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复习上吧。对了,之前说的寒假去我老家玩的事,你们都想好了吗?”
提到去乡下玩,陆泽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当然想好了!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他凑到三人中间,兴奋地说,“敬言,你老家是不是有那种土灶?可以烤红薯的那种!我小时候在奶奶家烤过,把红薯埋在火堆里,烤得外皮焦焦的,里面软软的,可香了!”
“真的能烤红薯吗?”苏念瑶也来了兴趣,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来没烤过,只在电视上见过,看起来好像很好玩!”
“当然能!”陆泽宇拍着胸脯保证,“不仅能烤红薯,还能摘橘子呢!冬天的橘子最甜了!”他转头看向沈疏珩,“疏珩,你要不要一起去?我们可以一起去河边滑冰,还能爬山,肯定比待在家里有意思!”
沈疏珩抬起头,看了看白敬言,又看了看兴奋的两人,点了点头:“好啊。”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白敬言笑了笑:“那我们就说定了,考完试放寒假,我们就一起去。我老家有个小院子,爷爷奶奶种了很多蔬菜,还有一个大棚,大棚里面有一棵橘子树,橘子成熟之后我爷爷他们就会把橘子收集起来做成甜点或者别的东西。河边结了冰,只要不太薄,就能滑冰,就是路有点远,得坐两个小时的大巴。”
“两个小时算什么!”陆泽宇满不在乎地说,“只要能烤红薯摘橘子,坐四个小时我都愿意!”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我们可以第一天烤红薯,第二天摘橘子,第三天去爬山,第四天去滑冰……简直完美!”
“想得美!”苏念瑶戳了戳他的额头,“我们是去玩,不是去赶场子的!而且爬山和滑冰太危险了,得注意安全。”她转头对白敬言说,“敬言哥,你老家那里有热水吗?我想带点面膜过去,冬天太干燥了。”
“有啊,我爷爷奶奶家去年刚装了热水器。”白敬言笑着说,“你们要是有什么想带的,都可以提前准备好,我老家房间够多,能住下我们四个。”
“太好了!”苏念瑶开心地说,“我要带我的相机,拍很多照片!”
四人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寒假去乡下的计划,教室里的压抑气氛渐渐消散了。
陆泽宇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小时候烤红薯的经历,苏念瑶时不时补充几句注意事项,白敬言和沈疏珩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自己的建议,画面温馨而美好。
直到上课铃响,四人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认真复习。
陆泽宇也收起了玩心,拿着英语课本认真地背了起来,虽然偶尔还是会走神,但比之前认真了很多。
苏念瑶则继续演算数学题,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轻声问沈疏珩,沈疏珩耐心地给她讲解,语气平静而清晰。
白敬言看着他们,心里的压抑渐渐消散了。他知道江辰的事情没有真正解决,但至少现在,他们还能一起为了考试努力,一起期待寒假的旅行,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两天,教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同学们都在认真复习,准备迎接期末考试。陆泽宇依旧在苏念瑶的监督下背单词,偶尔会因为记错单词闹点笑话。
比如他把“ambulance”记成“俺不能死”,逗得苏念瑶哈哈大笑;苏念瑶则在沈疏珩的帮助下,攻克了几道数学难题,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铃声响后,同学们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教室。陆泽宇收拾好书包,立刻凑了过来:“敬言,疏珩,念瑶,我们周末去图书馆复习吧!争取这次考试都考个好成绩,然后开开心心去乡下玩!”
“好啊!”苏念瑶立刻答应,“我正好有几道英语完形填空想问问敬言。”
白敬言看向沈疏珩,笑着说:“我没问题,你呢?”
沈疏珩却摇了摇头,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我周末可能有事,去不了了。”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陆泽宇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啊?那怎么办?我们还想一起复习呢!”
“没关系,我复习得差不多了。”沈疏珩笑了笑,“你们好好复习,加油。”
苏念瑶看出他有心事,却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四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的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把走廊染成了金色。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落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走到校门口时,陆泽宇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对了!我妈让我放学顺便买袋盐回去,我先走了!周末图书馆见!”他挥了挥手,转身跑向旁边的便利店,跑了几步又回头喊道,“疏珩,你要是周末没事了,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沈疏珩点了点头,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苏念瑶也笑了笑:“我家就在前面,我也先走了。周末见!”她朝着白敬言和沈疏珩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区。
校门口只剩下白敬言和沈疏珩两个人。夕阳渐渐落下,天空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远处的路灯慢慢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回家的路。
“我们走吧。”白敬言拿起沈疏珩的书包,习惯性地想帮他背,这几天他总是这样,不知不觉间,已经把照顾沈疏珩当成了习惯。
沈疏珩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敬言,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要单独处理一下。”
白敬言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想听听沈疏珩的心声,他想知道沈疏珩要去做什么,是不是和江辰有关。
可奇怪的是,他的耳边一片安静,什么都听不到,这是他第一次听不到沈疏珩的心声,就像突然被隔绝在了一个无声的世界里。
“你要去做什么?”白敬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沈疏珩摇了摇头,眼神很坚定:“不是,是我自己的事。你别担心。”他看到白敬言脸上的担忧,补充道,“我保证不会有事的,处理完就回家。”
白敬言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他知道沈疏珩不是在开玩笑,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好吧,”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处理完之后,必须告诉我你去做了什么。”
“我会的。”沈疏珩点了点头,接过白敬言手里的书包,“你先走吧,路上小心。”
白敬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沈疏珩一直站在原地,朝着他的方向挥手,夕阳的光洒在他的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走到街角的拐弯处,白敬言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疏珩依旧站在那里,只是身影越来越小。
他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他不知道沈疏珩要去做什么,也听不到他的心声,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他很不安。
他拿出手机,想给沈疏珩发条消息,让他注意安全,手指却停在屏幕上,但是他知道沈疏珩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发消息也没用,只会让他分心。
“算了,”白敬言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他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事的。”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像潮水般涌来。
与此同时,沈疏珩看着白敬言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坚定,眼神里满是决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像一道坚定的印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街道两旁的路灯渐渐亮起,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他的前路,却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往何方,要去做什么。
白敬言慢慢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人很多,大多是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上班族。他找了个角落站着,目光依旧朝着沈疏珩离开的方向,心里的不安丝毫没有减少。
“叮铃铃——”手机响了,是陆泽宇打来的。
“敬言,你到家了吗?”电话那头传来陆泽宇兴奋的声音,“我刚才买盐的时候,看到超市里有卖烤红薯的,我买了一个,还是热的,可香了!等寒假去你老家,我们一定要烤个够!”
白敬言笑了笑,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嗯,肯定让你烤个够。我还没到家,在等公交。”
“那你注意安全,”陆泽宇的声音顿了顿,又说,“对了,疏珩真的没事吗?我总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
“应该没事吧,”白敬言叹了口气,“他说只是自己的事,处理完就好了。”
“那就好,”陆泽宇放心地说,“那我不打扰你了,我要赶紧回家吃烤红薯,顺便背几个单词!”
挂了电话,公交来了。白敬言随着人群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夕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路灯和建筑物的灯光,像一颗颗散落的星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疏珩坚定的眼神。
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陪在沈疏珩身边,和他一起面对。因为他们是朋友,是可以互相依靠的伙伴,是彼此生命里最温暖的光。
车继续往前开,载着他驶向家的方向,也驶向一个未知的明天。而沈疏珩的身影,依旧在远方的街道上前行,坚定而决绝,像一道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