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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笼中(六) “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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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一把剑深深插入树干,剑身仍有余力震颤不已。
“混账,让你找线索没让你破坏现场!上面怪罪下来,到时候人头落地可不要怪我。”一甲兵呵斥,上前将剑拔出。
被责备的士兵不以为意,想要追回面子,反驳着:“这有什么,横竖已经找到线索了不是吗?”
甲兵嗤笑:“你以为这次还跟之前的小案子一样吗?这次是上面言辞厉色要求的,听说大帝震怒,命令一定要追杀罪犯,不能出一点纰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兵听了哆嗦一下,放低声音问道:“那崇光大师兄真这么能耐,听说——”他打个手势,意思再近点说。
嘴和耳朵凑在一起,“听说这次涉及到了人神两界人口贩卖,抢夺命——!”
甲兵忙止住他的话,眼中露出一丝狠厉。
止住话头的士兵觉得没甚乐子,探查完毕就要走,忽回头疑惑地问:“你不走吗?一连排查数日累死了,咱俩上后花园吃酒去。”
甲兵在思考什么,故作轻松回道:“你先走,我把这片可疑之处再检查一遍。”
士兵嘟囔:“行了行了,知道你最谨慎,到时候记得也挂上我的名儿啊,免得上面以为只有你去了,反倒没我的功劳。”说完就踏着战马一缕烟飞走了。
甲兵看他彻底走了,在宽袖中拿出一个质地精良的黑耀石葫芦瓶,悄悄将带有血迹的土装入其中。
左顾右盼没有任何人,正要离开——
“放下。”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他被吓得猛地转身,看到了熟悉的人,恭敬地跪拜,“见、见过厄寇天君……”
厄寇不屑于回应,这种低级小仙都不配他瞧的,“这东西你竟然找到了,小瞧你了。你要给谁?”他释放威压。
一般位于上等仙阶的仙不会轻易释放压迫的力量,但厄寇趣味非常,一惯喜欢这种彻底碾压的快感。
“回天君,这不是……不是贪狼真君派小的来拿的吗……小的得立刻送过去给真君过目……”甲兵被压得喘不过气,生怕他一个不高兴踩死自己,到时他尸骨长草都没人能知道。
“既然是师傅,那还不快拿来,由我带回不是最合适?免得你这种道行浅薄的小仙出了纰漏。”
甲兵不敢反抗,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那、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他略点头,一手攥着小葫芦瓶,注意力全在上面,似是好奇。
甲兵低眉顺目,得了回应转身就走,刚还专注的厄寇分出一只手,朝着一个方向,手心发出一道冲击光,甲兵走着走着就“散”了,烟消云散。
将葫芦瓶塞入腰侧,他也化成烟走了。
与此同时,一路朝北的郤巍终于进城,抵达燕京。
浑身衣衫褴褛,唯一入得了眼的只有稍显齐整的脸面和高束的发髻,只是不像仙人,像“大仙”。
他郤巍何时这么狼狈过,心中顿时委屈,一切都是为了大师兄,一定要寻得大师兄,这一路的苦就不算白受。
抹抹鼻子背着轻便的行囊就继续走,途径一家客栈,正巧去梳洗一番,要是以此等狼狈相见师兄,太尴尬了,也污了师兄的眼。
丢下人间通用钱币点了个上房,他生性贪玩,在人间走过几百遭,规矩行事他都懂得,放心在此住下。
第二日傍晚,郤巍走进燕京地下晓市,少有人听过晓市,它还有另一个名字——鬼市。
鬼市只有一个,入口却万千,遍及九幽,极少者知道其入口,郤巍这等仙自然知晓,正巧燕京就有一个。
他深知找师兄不能用平常招数,而鱼龙混杂、卧虎藏龙的晓市就是最好的选择。
“哎呦公子,看你器宇轩昂,一定有许多女子爱慕,但是君子怎可在一个树上吊死,就应该美女环绕、歌舞升平,还不快来咱家瞧瞧,包你有钟意的……”晓市也有类比人间的花楼,只不过这里的花楼不一般,来的人不一般,玩得更是过火,搞得人面红耳赤,不是羞赧、激动,是快死了。
郤巍三百岁时私自下凡来过一次,那次回去就发热半月有余,谁问都不说源为何。
他摇摇头,把不好的回忆甩走,快步离开。
串了八九条一模一样的街,在一家无牌匾的门店停步,晓市人头攒动,见没人注意便抬脚进去。
店里空无一物,什么柜台、窗子、桌凳、油灯等陈设一概未置,进去就是一摸黑。
他熟门熟路的站在店中央,等着人招待。
“明老,来客了。”一个空灵且无波动的声音传出。
扑哧扑哧,一道银白的光出现,慢慢化成人脸,看着似实似虚。
明老:“哟,郤小爷,有许久没见了,我想想,有个一万天?不对,应该是三万天?唉,老了老了,记不清了。”
郤巍:“明老,你又记错了,我上次来给你带了绿玛瑙,你忘了?”
“哎哟,记得了记得了,不用你说我也记得!”人脸蓄着两条人参须,眉目和蔼,他笑弯了眼问:“这次带了什么?”
郤巍以往找乐子都会给老头随手从他爹宝箱里拿个物件,老头稀罕得很,偏偏今天有求于人,囊中羞涩。
郤巍:“明老,今天出门急,什么也没带,我在这还不作数吗?”
明老:“嘿,那铁定作数。但是还得老规矩,下次补上。不过——”老脸还可以动,绕他一圈左右观察,说:“郤小爷这次遇上事了吧。”
他不情不愿,暴躁地说:“‘黑阁’只取物,不关事,怎么,老头子你要破规矩?”
“哈哈,怎么会,既有所求就尽管说。”
他不由正色,拿出那个凉透了的锁灵囊,说:“这里面剩一丝气息,能凭着这气息给我找到人吗?”
明老接过,先是一闻,明明只是投射的光影,却在一瞬间看到他瞳孔的抖动,整个气息也变了一样,浑浊地眼露出精光,只是郤巍看不出。
“哗啦”一把水将笃宁浇醒,浴桶中的人只着亵衣,水漫过腰身停在胸口,衣衫薄透贴紧肌肤,白皙中透粉的躯体少了不近人意,入了世俗,像跌落神坛的仙。
一只手要摸上仙人的脸,被他四两拨千斤拂去。
仙人秀指揉揉眉心,问:“我怎么在水里?”
“你吐完瘀血就站不直,衣衫净是血,刚扶上你,你就软骨头歪在我身上不起,直接睡了。”兰泽老实地趴在桶沿,枕着胳膊歪头看着他。
事实有待考量。但不管怎样,这花妖是甩不掉了,既已被他知晓雾隐山之事,他就一定脱离不了。
眼下苏公子的事还未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似无意实则环环相扣,只能被动朝前走。
“对了,你醒前我拿到一样东西。”是一封信笺。
他念道:
“明瑜启:
废话在此不表,只是不知你二人近况如何,案子可有进展?我等得实在焦急,怕你们出事,怕事情棘手,急来急去我也只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焦愁啊,日思夜盼,幸好走前兰公子留下一只‘信使’,我便可以以此传达信笺,还请公子收到即刻答复,是坏消息也罢,总要给我一点信息。”
笃宁:“‘信使’?你留的哪个孩子?”
兰泽:“遗鸟。一个可怜的乖孩子,又名被遗忘的鸟,遗鸟会不遗余力地为主人送信,风雨无阻,传说遗鸟如果在途中不幸遇难,它的魂灵依旧会追随主人,竭力完成任务。”
笃宁:“稀奇,并未听过,倒是重情重义、矢志不渝的生灵。只是你为何会留下它?”我以为你不会插手这件事,只当个自在人。
“我留下它当然是下定助你一臂之力的决心,为表诚意之举。”说着曲指在唇,清脆的哨声响起,一只全身灰朴朴的胖鸟从半开的窗棂钻进来,爪子稳稳站在桶沿。
遗鸟圆面尖嘴,长得同鸮,尤其是毛发,有着羊毫毛般的眉毛。
他抚上遗鸟的头,温柔地说:“乖孩子。”
笃宁觉得现在不是温存的时候,尤其是他现在水漫全身的模样,不禁揉揉眉心,“备好笔墨,我要即刻回信。”
他按着浴桶作势要起,甫一站直就头晕眼花,不过他拒绝兰泽扶着的手,站着缓了好一会儿。
兰泽手中还有湿润的触感,仙人衣裳紧贴腰身、胸脯、臀部,黑发一片全贴在薄背,半身正滴着水,滴答滴答,好一幅谪仙出水图。
他沿着未干的水痕一路跟着,笃宁披着长衣倚案执笔,就着月光簌簌写着,兰泽凑过去,几乎要贴在颊边,被一声低缓的“莫闹”止住,老实呆在一边。
信笺竣工,遗鸟将其揣着,不舍地蹭着兰泽的衣摆,笃宁瞧着可爱,顺着它后背的毛发,不一会儿,遗鸟就趁夜踏上路程。
瞭望远处,长夜漫漫,心中不知为何多了怅惘,说是心力交瘁也不为过,他不免在心里苛责自已,什么时候这么贪纵了,连自己的处境、天界事务都想不管不顾,以为自己是谁?
兰泽陪在一旁,在笃宁收回郁闷心思时,趴在桌案夜宴周公去了,睡容安详,竟看得他眼皮昏沉……
一夜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