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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重逢 这会是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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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经升到了树梢头,风里裹着夜露的凉,吹得墙根下的野花晃了晃。傅清竹把院门关好插上门闩,转身就进了灶房,掀开笼屉拿了十来个猪肉包子,用油纸包了两层,又塞进洗干净的粗布网兜里。
她回屋从自己包里翻出来的药片,足足六大版,就着油灯写了三张小纸条,一张标着退烧药,一次一片一天两次,一张标着感冒药,头疼流鼻涕的时候吃,一片就行,还有一张写的保健药,不舒服了吃一片。字写得方方正正,怕老人看不清,特意写得很大。
这些药是她从空间里拿的,星际时代的人平均寿命都很长,全都依赖于这样的药物,它们专门针对老年人的基础病症,见效快还没副作用,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月,比金子还贵重。
她记得原书里写过,原主的姥姥姥爷和裴君和的爷爷都是没熬到恢复政策,下放的日子把他们的身体熬坏了,熬干了,几位老人去得悄无声息。
这些药有的可以救命,有的可以增强体质,这些老人都是曾经做过大贡献的人,她希望他们的生命可以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
她攥着药塞进了网兜里,又从厨房拿起来网兜,裴君和刚洗完澡出来,看到她的样子奇怪道:“现在就把明天要用的装好了?”
“有个事想跟你说。”傅清竹把网兜放在院子里的桌儿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我来下乡,除了爸爸妈妈那里有些危险之外,也是想找一找我外公外婆被下放的地方。爸妈打听到大概是在北县,但具体哪个村我之前一直没打听到,你知道,也不好光明正大的打听。”
裴君和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我理解,是有什么进展了吗?”
“前阵子偶然听到婶子们聊天,说到了在开垦荒山的地方碰到过两个人,就旁边牛棚住着的。我总觉得和我外公外婆体貌很像,反正牛棚就在咱们家旁边,我们偷偷摸摸过去看一看,没有人会知道。”
傅清竹叹了口气,“老人年纪大了,我真的很担心,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我也想碰碰运气,不是也没关系。”
裴君和听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外头路黑,你一个人不安全。”
顿了顿,他又郑重地拉起傅清竹的手:“谢谢你信任我。”
裴君和心里其实翻涌得厉害。
傅清竹现在说出口的事,是天大的、被人知道可能会坐牢的事,他自己绝不会宣之于口的事,可傅清竹就这样直白地对他说了。
“你说的,”傅清竹笑了笑,“我们是一家人,同气连枝。”
裴君和压下眼睫,傅清竹总是这样打破自己对她的认知。
他突然转变了握手的方向,十指相扣,有些缠绵:“你说得对,你就该这样把后背交给我,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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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竹拎着网兜,裴君和揣了个手电筒,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看周围。
夜里的露水重,脚上沾着泥土的潮气,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砰砰砰”不知是谁的心跳声,状若擂鼓,反倒衬得周围更静了。
牛棚周围种着几棵老杨树,风一吹叶子哗哗响,老远就能闻见一股草料混着牛粪的味道。两个人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刚要琢磨着怎么进去,就看见牛棚里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门框往外走,背驼得厉害,走两步就晃一下,像是站不稳的样子。
裴君和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下差点掉在地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却带着颤:“爷爷?”
那老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暗夜里亮得吓人,他扶着门框的手哆嗦得厉害,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君和?你怎么在这儿?”
裴君和再也顾不上别的,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牛棚的木栅栏跟前,手伸过去紧紧抓住老人的手腕,一摸就觉得不对,皮肤烫得吓人,烧得都烫手。
“您发烧了?怎么没跟人说?吃药了吗?”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爷爷被下放的时候身子硬朗,能扛着半袋米上三楼,这才多久没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全白了。
“没事,老毛病了,扛扛就过去了。”老人摆了摆手,眼睛黏在裴君和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才挤出个笑来,“你怎么来这儿下乡了?你那个爹又做了什么?”
裴君和向来温和的脸上多了几分只有面对长辈才有的委屈和孩子气:“没事,我主要想找您的下落,被有心人瞒着,怎么也查不到。我真是被障雾迷了眼,想着他们都敢把我分配到这儿,您一定没在这儿!没想到您离我这么近,幸好,幸好我找到您了。走,我带您去看医生。”
老人按住了他:“不行,我能挺过去。”
傅清竹听见这话赶紧把网兜里的药递过去,抽出那张写着退烧药的纸条塞到老人手里:“裴爷爷,这是退烧药,您现在就吃一片,烧退得快。我们还带了包子,您趁热吃两个。”
老人接过药和包子,愣了一下,看向裴君和:“这是?”
“我的妻子,傅清竹,我们前段时间刚结了婚,她也是从首都来下乡的知青。”裴君和的声音还带着点没平复的沙哑,手一直扶着老人的胳膊,怕他站不稳。
“好,好。”老人连着说了两个好,把药就着热包子咽了下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拍大腿,“傅清竹,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你姥爷是不是叫傅怀远?以前在大学里当教授的?”
傅清竹连忙点头:“是,我姥爷姥姥都算是大学教授,您认识他们?”
“岂止是认识,我们三个住一个棚子,都是难友!”老人连忙往牛棚里喊,“老傅,老周!你们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牛棚里又走出两个老人,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却干干净净的,老爷子扶着她,背挺得很直,听见喊声往外走,看见傅清竹的时候,两个人齐齐愣住了。
“……阿竹?”老太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傅清竹不知为何,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原主的记忆和此刻的情绪撞在一起,她几步走过去,攥住老太太的手,那手凉得厉害,骨节都凸着:“姥姥,姥爷,是我。我找了你们好久。”
“哎,哎,好孩子。”姥爷的声音也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也在抖,“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没吃苦吧?你妈妈还好吗。”
“我没吃苦,妈妈也没事,她跟着爸爸在军区里,虽然被人监视,但没有人为难她们。我下乡之后,爸妈经常补贴我,平时也能挣工分,能吃饱饭。”
傅清竹吸了吸鼻子,把剩下的包子和另一板感冒药递过去,“这里还有几个包子,你们都趁热吃,这是退烧药和感冒药,要是头疼感冒就吃一片,我写了用量在纸条上。以后我常来看你们,缺什么少什么就跟我说。”
姥姥擦了擦眼泪,把包子往怀里揣了两个,又塞给裴爷爷一个:“你看这多好,咱们仨天天盼着家里的消息,这下好了,没想到在这儿和孩子们团聚了。”
裴爷爷咬了一口包子,猪肉的油香浸得舌尖发暖,他笑着点头:“是啊,以前我还怕熬不过去,现在好了,看见你们,我觉得我还能再熬十年。”
“姥姥,姥爷,我和裴君和结婚了,爸爸妈妈是同意的,我们向村里租了房子,就是旁边那家,这里人烟稀少,我们偷偷来看你们,没有人会发现。”
傅清竹指了指旁边的小房子,“你们一定要保重好身体,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们,早晚有一天,咱们能一起回城,别放弃。”
裴君和也跟着点了点头,说:“我们来的时候避免被人发现,就在外面学三声狗叫,你们听到就悄悄出来。”
几个人隔着木栅栏站着聊了两句,月光透过杨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裴君和抬头看了看天,低声说:“夜里风凉,爷爷吃了药好好休息,我们该回去了,再晚该有人注意了。明天我再给你们送点细粮和咸菜过来,别被别人发现。”
三个老人都点头,姥爷挥了挥手:“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别让人看见了。我们在这儿都好,不用总惦记。”
傅清竹和裴君和往回走的时候,风里的潮气好像都暖了点。傅清竹攥着裴君和的手,指尖还带着刚才握姥姥手时沾的凉意,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原书里写的那些悲剧,正在一点点地被她改变。
裴君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攥紧了她的手:“别担心,以后咱们常来,有我们在,爷爷和姥姥姥爷都能好好的。”
“嗯。”傅清竹点了点头,嘴角翘了起来。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