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到一条人鱼男朋友》望霜成雪

5、父子 吵架不要牵

　　卧室，秦暮渡光着上身，在衣柜面前驻足很久，最终套上了一件灰色短袖。

　　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一套上衣服，结实成块的胸腹肌肉便可怜地消失了。
　　希泰尔看了他一眼，穿上早已准备好的花边白衬衫和牛仔裤，脖子上搭了条克莱因蓝的丝巾，正好挡住了那道并不起眼的鳃缝。
　　他走到秦暮渡面前转了个圈，扯起衣角笑道：“这些衣服好好看，而且好新啊！”

　　秦暮渡看着高兴得开始打转的希泰尔，想起了海洋馆里拿到了新玩具就会在水里打圈的水獭，不免也笑起来。
　　好多海洋生物都会这样，海豚海狮和鲸类……高兴了就转圈圈，没想到人鱼也是一样。
　　他道：“也不算新了，都是我以前高中时的衣服，只是一次都没穿过。”

　　希泰尔的身高有将近一米八，和他高中时差不多，这些衣服在他身上很合适。
　　秦暮渡想着，忽然微微皱起眉。不过还是要找人给他定制一些，总穿他的旧衣服也不好。
　　而且小人鱼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他身边，为了联络方便，还要给他办张电话卡，配个手机……
　　“你打算在我家住多久？”他忽然问道。

　　“啊？”希泰尔闻言停止了转圈，望向他，面露担忧，“我，我在这里住着是不是太打扰你了？我不住太久的，可以住到夏天结束吗？”
　　知道他这是误会了，秦暮渡笑了笑，“天气一冷海水也冷了，你一条鱼要怎么回去啊？如果你想的话，一直住下去也没事，我一个人也冷清。”
　　“冷清？”希泰尔攥着衣角，“这里有廖爷爷，还有很多阿姨，你家里很热闹，为什么要说冷清？”

　　“啊这个啊……”他摸了摸头发，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解释，“别管这个啦！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愿意在我家常住的话，我就给你找一个新的住处。”
　　他指着浴室，“这里太小了，你说过你不能长时间保持人形的吧？我想着给你找一个可以游泳的地方。”
　　“还有衣服，既然打算长住，你春夏秋冬的服装就都要准备，所以我才问你那个问题。”他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放心吧，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好，那这段时间真是要麻烦你了。”希泰尔抬眼微笑起来，“等时机一到，我会回到海里去，决不打扰你太久。”

　　“可以，等把这里玩个遍再走也不迟。”秦暮渡抓住希泰尔的手，拉开门，兴冲冲地走下楼梯，“走！带你去一个可以游泳的地方。”
　　噔噔噔快速地跨下几格，他感到身后男人的脚步迟缓，侧头看去，希泰尔正紧张兮兮地盯着台阶，步子迟钝而犹豫，在秦暮渡的拉扯下才敢迈出几步。
　　也是，他才刚变成人，还不习惯走路，海底可没有这么高的台阶。
　　他放慢步子，紧紧抓着希泰尔的手。

　　穿过客厅，大门左侧管家套间的门没关，余光里见内廖爷爷坐在桌前正书写着什么。
　　秦暮渡心里打着鼓，脚步不免加快了几分，可惜最终还是没躲过。
　　“秦少爷，您这是要出门吗？”廖爷爷站起身，叫住二人朝他们走来。
　　秦暮渡被抓个正着，心虚地转过脑袋，笑道：“是的，我今天应该都不回来了，去老地方住。”
　　闻言，希泰尔睁大眼睛看向他，眼神中尽是疑问。

　　廖管家看了希泰尔一眼，又看了眼二人相牵的手，眼神迅速转向秦暮渡，“才发生了那样的事，秦少爷还是在家休息比较好。再说您父亲知道您有朋友要来，特意准备了一桌接风宴，杨先生对您和您的朋友很用心。”

　　秦暮渡皱了皱眉，廖爷爷的确说过他爸希望他能在晚饭前去找他，带希泰尔回来住也需要和他提一嘴。
　　但要说那个男人对他用心？秦暮渡在心里冷笑起来，他就从没见杨成林对他用心过那么一点。
　　“不如，我们就先留下吧？我来拜访，还没见过你爸爸，不能辜负叔叔的好意。”希泰尔扯了扯他，也劝道。
　　他又轻声补充一句：“游泳也没那么重要。”

　　希泰尔什么都还不知道，秦暮渡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道：“以后总有机会见到我爸的，这件事不急。”
　　说罢，他继续道：“爷爷，我今明两天都在外面住……”

　　“你廖爷爷视你为自己的孩子，怎么？你现在谁的话都不听了是吗？”
　　一道低沉而沧桑的男声从高处传来，语速缓慢，却字字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严厉，如沉钟般撞进秦暮渡的耳朵。
　　廖管家向楼梯上微微低头致意，退回管家套间中。

　　希泰尔在中年人刚一出声时便抬头看去，只见楼梯平台处站了一个男人。他身着墨黑色家居服，面料一看就知是上乘的，像是会发光的海藻。
　　他一手放在扶手上，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希泰尔一番。
　　虽说对方脸上并未透露出任何情绪，但希泰尔总觉得，这个男人很不高兴，以至于他都有些招架不住对方的眼神。

　　但似乎并没有看出什么稀奇的地方，男人最后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丝巾，便没有再继续观察他，而是将目光落在秦暮渡身上。
　　顺着他的视线，希泰尔也不由自主地看向秦暮渡。
　　他偏着脑袋，好像不愿意和那男人对视，脸色相当难看。
　　握着希泰尔手腕的手，也攥得更紧了。

　　男人缓步走下楼梯，最终停在秦暮渡身前，道：“怎么？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了？”
　　秦暮渡不得已，只好抬头，平视着面前的男人。
　　“你想和我说什么？”他的语气很不客气，与其说是在和自己的父亲对话，倒不如说是和仇人。

　　杨成林看向他身旁的金发男子，脸上忽然带起笑，语调却是意味深长，“这位，就是你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吧？小伙子挺好，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一表人才。”
　　说罢，他主动伸出右手。

　　希泰尔愣了一下，见对方笑得这么真切，也立刻握住杨成林的手。
　　他甜甜地笑道：“叔叔您好，我叫希泰尔·洛克西，秦暮渡的朋友。叔叔您也和我想的一样，又随和又有气质。我经常听秦暮渡提起您有多厉害，今天一见面，果然是真的！”

　　闻言，杨成林的笑容倒是开朗了许多，“哦是吗？我倒没想到我儿子会愿意在人前提起我……”他转向秦暮渡，面色中带了几分质问般的严厉。
　　希泰尔干巴巴地笑着，嘴角抽搐了一下。

　　秦暮渡皱着眉，一把拂开杨成林和希泰尔相握的手，先是安抚了希泰尔几句，说让他先待在客厅里，不要走动，他和他父亲说一会儿话后再走。
　　随后，他快步直逼杨成林，近乎是警告般同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希泰尔听不清楚，只听到什么——
　　朋友、去书房……

　　杨成林的脸涨得有些紫，时不时地瞟希泰尔一眼。
　　他像强憋了一口气，满腔怒火并未喷发，而是低声和秦暮渡说了些什么，随即快步上了楼。
　　秦暮渡回头看向希泰尔，朝他点了点头，这才紧跟着杨成林走上楼。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
　　窗外的云朵飘走了一朵又一朵，希泰尔靠在窗台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天空。
　　秦暮渡和他的父亲已经在楼上待了很久了，他有些担心。
　　他想去看看秦暮渡怎么样了，但他正在和杨先生吵架，偷听这种行为在人鱼的族群里是会被指责的，那么在人类社会也应当是如此。

　　希泰尔小心地瞟了一眼房间内的廖爷爷，他此时正坐在一座看起来很柔软的黑色沙发上，捧着报纸认真阅读着。
　　但很不幸，这个位置正与他面对面。
　　或许……如果他此时悄悄地离开客厅，廖爷爷或许也不会发现。
　　他紧张地抿了抿嘴，拔腿就跑。

　　然后顺滑地倒在了绒毛地毯上。

　　他才刚拥有一双腿，还不怎么会使用它们，在这地毯上快速跑动，一脚就将它踩溜边了。
　　幸好，这张暗红色与金黄色交织的地毯既漂亮，又很柔软，他摔了一跤也不疼。
　　只是发出的声响难免惊动了别人。
　　“洛克西先生！你没事吧？”廖管家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搀扶他起身。

　　“谢谢廖爷爷。”希泰尔低着头不敢看对方，毕竟自己是因为想瞒着他偷溜到楼上去，才摔了这么一下。
　　但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廖爷爷我没事，就是膝盖有点疼……”他眯起眼睛，脸上显出难忍疼痛的表情，“秦暮渡和我说过，他经常去海里游泳，房间里备了药膏，您可以扶我去他房间吗？我想去休息一会儿。”
　　“当然可以。”廖爷爷立刻将他扶到楼梯，“您小心。”

　　希泰尔上至二楼，他并不知道秦暮渡和他父亲在哪间房间。
　　但他的耳朵很好用，依稀可以听到楼梯左侧最里面那间屋子里传来了什么声音。
　　有两种不同的男性的声音，音调拔得很高，似乎是在争吵。

　　他被廖管家送至秦暮渡的卧室内，和他告了别。
　　等脚步声远去，他开了条门缝观察着，见他确实下了楼，便走出去掩上门，悄步走至那间传来争吵声的屋前。
　　门紧闭着，他只好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你还要管我管到什么时候？！”秦暮渡站在书桌前，怒视着桌后的男人。
　　尽管他已经尽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愤怒让他根本无法安静下来。
　　“我参加游泳队你要说，我参加那些比赛你也要说。你不是要我帮你管长空吗？我也已经管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相比于秦暮渡的愤怒，杨成林此时倒显得平静许多。
　　他安然坐着，指尖敲着桌子，眉头紧锁，语气低沉而平稳：“是因为我要你去管这些事，所以你怨我了？”
　　他说着，甚至被自己的话给说笑了。
　　“长空海洋馆的生意很稳定，你未来接管了它，甚至都不用做什么事情，就可以一生不愁。还是说你想自己去闯？”
　　他冷笑：“我可不觉得像你这样的能吃苦，不如就听我的话，放弃你那些看起来伟大的理想。馆长的位置，等你毕业我就可以给你。”
　　“你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羡慕你有个我这样的爹，秦大少爷，你可以知足点吗？”

　　“不要，你就是想脱开它，又舍不得把它卖给别人。”秦暮渡也轻笑一声，戏谑地看向他，“有伟大理想的人不是你吗？杨船长，你三天里有两天在海上，这海洋馆馆长的头衔好像早就落到我身上了吧？”
　　“你那么喜欢出海，和我喜欢潜水有什么区别？”秦暮渡别开视线，牙关咬得很紧，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一般，“我真的不明白……”
　　“你就那么痴迷海洋，连我们都要比不上了，你别忘了当初就是因为你又去出海，才……”

　　门外传来咚一声响。
　　秦暮渡的话被打断了，诧异地望向门口，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

　　杨成林站起身，朝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你的朋友，和你也是一样的德行。”
　　秦暮渡瞪了他一眼，快步走至门口，拉开门。

　　希泰尔正吃痛地揉着脑袋，见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惊得浑身一抖。
　　“你…我，我想你怎么还不回来，我有点担心你……”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秦暮渡笑了笑，拉住他的手腕就要走：“久等了吧？我们走，今天晚饭我们外面吃。”
　　“哎？不在这吃吗？可是您父亲他……”
　　“不用管他，我们以后都不来这儿了。”他这话像是对着书房内的人说的。
　　说完，他握住门把手，大力合上了门。

　　门缝关闭前的一刹那，秦暮渡看见杨成林站在墙边，又在盯着那副黑发美人半身画像。
　　又是这样……
　　他皱了皱眉，拉着希泰尔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