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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使臣来 您这是还没 ...

  •   就日殿正殿之后,一左一右矗立着两座配殿,配殿皆是面阔三间进深一间的单檐歇山顶建筑,以绿琉璃瓦覆顶,白漆覆墙,立柱出拱并未使用宫中一贯的红,而是用了黑,看上去更为庄严肃穆。

      郑玄瑛提了一盏烛灯,独自一人来到东配殿。

      偌大的殿宇被设成了祭殿,殿中供奉了两个人的牌位。章宪皇后牌位居中居上,长庆公主牌位居左居下。牌位皆用上好的檀木制成,上面描金的字是郑玄瑛一刀一刀亲自刻出来,又一笔一笔亲自描上去的。

      殿中每夜只有一人值守,来人见了郑玄瑛,丝毫没有惊讶,毕恭毕敬地上前从郑玄瑛手中接过烛灯,将殿中的两座落地烛台依次点燃。落地烛台上各有灯臂六十六支,每一支上都托着蜡烛,尽数点燃后,殿中一下子便亮堂起来。

      守夜的宫人将烛台放在供桌上,屈膝朝郑玄瑛福了福,静静地躬身推出了殿中。

      殿中每日都有宫人打扫,里里外外铅尘不染,干干净净,可郑玄瑛还是上前,轻轻掸了掸供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番动作做下来,她才抬头望向前方的两副灵位,默然不语。

      烛光跃动,将她身上月白色的衣衫映出了浅浅的蓝,蓝色清冷,更显得她身形萧索,孤寂萧瑟。

      已然在殿外站了许久的圣康帝,瞧见了郑玄瑛这副模样,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来时的一肚子怒火虽说并未消散得荡然无存,但他也无法在此情此景之下,再对郑玄瑛说得出什么重话。

      他负手跨过殿前门槛,在郑玄瑛身后悄然站着,须臾之后,见郑玄瑛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只好轻咳两声,可郑玄瑛恍若未闻,不为所动。

      “你是打算永远不同阿耶说话了吗?”圣康帝佯怒。

      “阿耶从何处来?”郑玄瑛不痛不痒地开口。

      “朕……”圣康帝语塞。

      “既是从折棠筑来,想来也从那贱人口中听说了什么,”郑玄瑛的口中溢出一丝冷笑,“阿耶这是为她撑腰来了?若想因此责罚于儿……”

      “朕何时说要责罚你?”圣康帝头疼地扶额,“你真是,越发胆大包天,她不过是个婕妤,病成了那样,你又何必去寻她不痛快,给自己落下话柄。”

      郑玄瑛猛地转身,开口时语气中带了一丝颤抖,“婕妤?她才入宫多久,就从才人晋封婕妤!她于我大雍有何功?段容华身怀皇嗣,父兄在前朝尽职尽力,也不过才是容华,难道就因为她董良宜有个好姨母,阿耶您就对她……”

      “胡闹!”圣康帝厉声打断郑玄瑛,“你一再与她为难,朕吩咐尚药局给她治病,你私下里叮嘱了连奉御什么你以为朕不知道?阿瑛,她也算吃了不少苦头,再这么下去,她这条命可就没了!”

      “没了也好,”郑玄瑛服气道,“也省得日日在宫中碍眼。”

      圣康帝深吸了好几口,才能勉强心平气和地继续开口,“再怎么说,她也是从大将军府出来的,你不喜她,日后朕再也不去折棠筑就是,但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郑玄瑛闻言,面色忽然松动了些,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冷硬,“阿耶真的再也不去折棠筑了?”

      “再也不去,行了吗?”

      “不行!”郑玄瑛负气地又转过身去,背对着圣康帝,“您不去折棠筑,难道就不能传召她去甘露殿吗?除非您答应儿,再也不见她,儿日后就勉强不与她为难。”

      “再也不见?”圣康帝反问,“她又没犯错,朕怎能将她彻底圈禁在折棠筑?难道连宫宴都不许她参加?”

      郑玄瑛不开口,只一味地注视着章宪皇后的灵位。

      圣康帝终是败下阵来,“日后你权当她是个摆设,朕也会只当她是个摆设,如何?”

      这便是承诺郑玄瑛,从此不会召幸董良宜了。

      郑玄瑛仔细想了想,似是还觉得不够,“可她生得那样貌美,万一她自己起了心思,主动献殷勤,往阿耶跟前凑呢?”

      “阿瑛,天下哪有子女管君父的内院之事,再倒反天罡朕也让你管了,朕已经对你格外包容,你应当适可而止。”

      郑玄瑛偏不,从小到大,她压根就不知“适可而止”几个字怎么写,否则她面前的这位君父为何偏偏对她另眼相看?

      “那阿耶你都说对儿格外包容了,再包容一点又如何?”郑玄瑛微微侧头,鬓边的珠钗流苏发出轻微细响,圣康帝忽然想起来了,这支珠钗,是他赐给长女郑玄珍及笄的礼物之一,后来长女和亲北燕,殿中私物大部分都留给了这个自小疼爱的妹妹,其中也包括这支珠钗。

      他这一生子嗣甚少,女儿更少,统共就两个,大的那个年纪轻轻就已经香消玉殒,偏偏为了家国安定社稷安宁,他还不能为她去向北燕讨个说法,小的这个是他一手养大的,如今也是他唯一的女儿了。

      罢了,她不过就是看沈氏出来的女人不顺眼,只要人不死,随她折腾吧。

      圣康帝终是点了头,俨然一片溺爱子女的慈父心肠,“你答应阿耶,不取她性命,其余的,无论你做什么,阿耶都会当作看不见。”

      郑玄瑛这才转怒为笑,上前挽住圣康帝的胳膊,仰起脸满意道,“阿耶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圣康帝在郑玄瑛的手上拍了拍,示意道,“赶紧给你阿娘和阿姐上柱香,好让她们安歇,日后别动不动就夜半前来惊扰她们,你也长大了,少让她们操心些。”

      两柱青烟在殿中升起,郑玄瑛朝着灵位拜了三拜,一步步退出了配殿。

      当夜,谢知悔收到了郑玄瑛传来的消息,她告诉她,日后可安心。

      谢知悔拥着锦被坐在榻上,一时有些怔愣,她问丹若,“殿下说的是真的?”

      丹若点头,“殿下为了娘子,可是连皇后殿下与长庆公主的灵位都请出来了。”

      丹若说完,轻飘飘地离开了,留下谢知悔独自茫然无措。

      自天家两父女深夜对着灵位长谈之后,接连三日,圣康帝都往折棠筑降下了赏赐,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珍宝、药材补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赏赐是吕大监亲自送的,他笑呵呵地向谢知悔解释,“董婕妤,陛下原想等您身子骨好了再给您补办册封礼,可是尚药局的连奉御说,您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陛下说那就等您日后有机会晋位九嫔时再举办册封礼,这些赏赐权当给您的补偿。”

      谢知悔才不在意什么册封礼,可是她不能表现得不在意,不仅不能不在意,还得刻意流露出些许失落,她在王灵媛的搀扶下起身,亲自接过赏银塞给了吕大监,“大监,陛下那日来探望妾,透露出要给妾换个住处的意思,不知此事何时能成?”

      吕大监暗中掂量了荷包里的银钱,笑眯眯道,“婕妤娘子眼下尚在病中,陛下说,等你病好了再议。”

      谢知悔顿时如坠冰窖,面色变得惨白,她不死心地又问,“那是不是予病好了,就可以去向陛下谢恩了?”

      “陛下体谅您,”吕大监的笑意越发重,“您是从娘胎里带出的不足,先天身子弱,陛下说,您不必往甘露殿谢恩,好好在这里将养才要紧。”

      谢知悔还想多问几句,吕大监却并不给她机会,微微点了点头就转身告退。

      等人全部走后,王灵媛难以置信地问,“娘子,听吕大监的意思,您这是还没得宠就已经失宠了?”

      谢知悔转身回到榻上躺着,只演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就精神不济,这副身子究竟是有多弱,沈伯齐这个狗东西,当真是心狠手辣。

      “这不正好,咱们的公主殿下也算阴差阳错地帮了予。”

      王灵媛幽幽叹了口气,“娘子还高兴呢,咱得罪了殿下,日后在宫中还不知是何光景。”

      谢知悔安慰她,“殿下再厉害,总不能无缘无故要了予的命。”

      王灵媛张了张口,还是没告诉她,在这内宫,有时候活着可比死还要艰难。

      谢知悔继续闭院养病,除了沈伯齐隔三岔五变着法子威胁她听话外,倒是没有人再来寻过她的麻烦。

      连郑玄瑛也不来拉着她一同演戏了,她想,怕不是外头有什么大事发生。

      确有大事,但也没那么要紧。

      段容华的月份一日日见涨,眼下已有三个月。怀相不大好,前三个月中差点小产两回,一次是在后宫落霞湖边散步时差点摔倒,另一回误食了寒性的果子。

      这一胎怀的心惊胆战,怎么都觉得这两回事故是有人蓄意谋害,因而成日往贵妃跟前哭诉。苗贵妃在请示了郑玄瑛后,加派人手调查,可始终调查不出个所以然。

      段容华明里暗里责怪贵妃没用心,苗贵妃将这话透露给郑玄瑛,郑玄瑛冷笑道,“她这是觉得是吾暗下杀手,罢了,贵妃去阿耶面前说一说吧。”

      翌日,圣康帝便下诏将段容华越级晋封为充仪,还命吕大监亲自彻查前两回的事。

      段充仪这下消停了。

      郑玄瑛私下通过丹若将后宫发生的事告诉了谢知悔,还让她不至于对内庭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谢知悔听罢,欲言又止地问,“真不是殿下?”

      丹若瞪着双目回答,“娘子,我家殿下可不是心狠手辣到对一个未出世的婴孩都要下手的人。”

      谢知悔讪讪闭嘴,继续养病。

      一晃就到了暮秋,一封从塞外来的国书,惊起了皇城秋日的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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