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江南梦 你一心只想 ...
-
“放过，显之……”郑玄瑛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显之，显之，显之，叫得真是亲切，“你心中只有这个叫做王显之的男人？”
谢知悔以为郑玄瑛又在试探，几乎不带任何犹豫地回答，“是，妾，妾心中只有显之，妾是显之的妻，妾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对陛下绝无其他想法，妾只想帮殿下达成大业，所以殿下，即便您今夜不回，妾也会想旁的法子避开侍寝。”
生怕郑玄瑛不信似的，谢知悔急忙又补充道，“妾此生的心愿，除了将阿素还给殿下完成长庆公主的嘱托之外，便知想着有朝一日能同显之远走高飞，殿下您放心，妾绝不会流连于荣华富贵而忘记对殿下的承诺，妾答应辅佐您，就断然不会因一个宸妃之位就背叛您。”
谢知悔的目光太过真挚，承诺也太过郑重，郑玄瑛看在眼里，听在心里，怒火并没有半分减退，反而愈演愈烈，她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想要将谢知悔掐死的冲动，单手绕过她的脖颈，将她往自己怀中收了收。
谢知悔根本不会朝其他地方去想，更不可能知道她眼下连自己都不愿去深究的心思，以为她这番动作只是警告，于是她乖巧地仰起头，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顺从，似乎她从不敢违逆她的意思。
可她越是如此，郑玄瑛就越是怒火中烧，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要不要当着谢知悔的面将王显之杀了，如此也好让她死心。
“你想，同王显之远走高飞？”郑玄瑛几乎穷尽了毕生的克制力，才让自己这句话听上去只是一句普通的询问，一句对臣下的普通询问。
谢知悔点了点头，“想，妾不想当皇妃，不想留在上阳宫，不想留在京城，想同显之离开这里。”
“那你想去哪里？”
郑玄瑛顺着谢知悔的脖颈缓缓来回抚摸。这番动作让谢知悔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主人挟制的猫，她尽量装出不在意且很乐意的模样，对未来远走高飞的日子露出了神往之情。
“去哪里都好，显之曾说若有机会，他想看天南海北，江南有江南的风物，与塞北格外不同，我们见过了塞北，去江南看一看也很好。”谢知悔编得小心翼翼，这些王显之没说过的话，她得让自己先相信对方说过，才有可能再让郑玄瑛相信。
郑玄瑛信了，她问，“江南几州，想去哪一州。”
“越州，”谢知悔对江南几州其实并不了解，但是郑女医来自越州，曾同她聊过几句闲话，她知道越州得琼花很漂亮，便说，“显之想去越州看琼花。”
“琼花啊……”郑玄瑛喟叹，“吾也不是没见过，开起来白花花的，不知道的以为发丧呢，不如棠花。”【1】
“……”谢知悔无话可接，索性不说了。
落在郑玄瑛眼中，便是她生气了，就因为自己诋毁了一句王显之想要看的琼花，她就生气了？
“你一心只想着王显之，都不问问素质吗？”
谢知悔当然想问，可她不敢，今夜她再一次领略了郑玄瑛这位公主殿下的疑心病，她已经将素质还给她了，若是再追问，她担心郑玄瑛会以为她还以素质阿娘自居，会对素质挟恩以报。
郑玄瑛的手慢慢前移，停在谢知悔的脸颊旁，拇指指尖忍不住触碰空无一物的耳垂，每碰一次，心中那团无名火就高涨一次，“怎么，心中只有丈夫，没有女儿了？即便不是你亲生的，你也养了她这么久，怎么这么快就能忘记了？”
“素质，有殿下这个姨母在，只会比在妾身边时过得好，妾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谢知悔以为自己绞尽脑汁想出了的话可以稍稍打消郑玄瑛的戒备，然而，郑玄瑛却蓦然变了脸色，虽然她本来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今夜实在累得很，已经不想继续同郑玄瑛周旋，便试探着问道，“殿下，妾何时才能回去？”
“回去？”郑玄瑛问，“回去做什么？继续当董良宜？”
谢知悔怔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殿下，今夜代替妾去侍奉陛下的，究竟是何人？”
“董良宜啊。”郑玄瑛微微弯腰，与谢知悔平视，“很意外？”
谢知悔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她没想到郑玄瑛会这么大胆，万一，万一被发现了呢？毕竟她与董良宜同母不同父，即便有几分容貌上的相似，也并非像个十成十，天子也不是傻子，万一瞧了出来，她还有命活着走出上阳宫吗？
“怕什么，吾敢这么做，就敢保你活下来，被发现了又怎样，欺君是沈伯齐，你也是被逼的。”
“你不是一直担心自己李代桃僵之事会被吾过河拆桥利用来对付沈伯齐吗？吾今日亲自为你除去这个后顾之忧，如何？”
她知道？她竟然知道？
面对谢知悔惊愕的神色，郑玄瑛继续说道，“回来的这一路，吾都在想，你为何不一入宫就将素质的身份告诉吾，如何便可避免许多麻烦，吾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不相信吾，你是顶着董良宜的身份入宫的，那时你并不知晓吾是一个怎样的人，你担心直接将素质交给吾，吾也不会念着你抚养她长大的情面就放过你，后来你袒露素质的身份，也是因为到了不得不那样做的时候。”
静默良久，谢知悔才开口，“既然殿下已经猜到妾当时别有所图，为何还要帮妾除去李代桃僵的后患？”
不等郑玄瑛开口，谢知悔就自己替她回答，“殿下是不是见到老师了？是因为妾还有价值是不是？妾能帮陛下取得半朝文臣的支持。”
在最终下定决心废了这一步棋，不再用欺君之罪扳倒沈伯齐的那一刻，郑玄瑛的确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谢知悔能帮她联络陈砚衡当年的门生，能帮她取得许多文臣的支持，但是今夜，看着眼前这个人，她说服不了自己。
她不是为了她背后的陈砚衡，她只是为了安她的心。
“吾……”
“殿下，”许殿正在水榭外急切地唤道，“殿下，甘露殿传召，让，让殿下……”
“什么？”
“交还宸妃娘娘。”
父女相见，虽非仇敌，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二人隔着半个殿遥遥相对，谁也不肯先低头。
“宸妃呢？”圣康帝脸色铁青，显然正在压抑着被欺骗的怒火，而郑玄瑛目不斜视，好似没有察觉他话里话外的警告，“回含光殿了。”
重视没忍住，一方镇尺落下，堪堪擦着郑玄瑛的鬓角飞过去，重重砸到地上，四分五裂。
帝王怒不可遏的声音由上而下，“好大的胆子，回来也不说一声就罢了，还私自将朕的妃嫔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赝品替换走，郑玄瑛，你安的什么心！”
“儿回京，是遵照您的旨意，至于将宸妃换走，其背后原因，难道阿耶不清楚？”郑玄瑛的目光不再带有任何温度，“沈氏生子之时，儿尚且年幼，无能为力，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您觉得，儿还会让这上阳宫里降生第二个带着沈氏血脉的皇子吗？”
“什么沈氏血脉！生在郑氏，那就是皇家的子嗣！”圣康帝因为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吴王被你废了，安化王也，这些朕都不与你计较，毕竟朕在你身上倾注的心血是他们任何一个都比不了的，如今朕膝下一个能用的皇子都没有，你让朕的皇位传给谁，传给谁！”
“何况宸妃年纪轻，翻不起什么风浪，她生下的皇子也要唤你一声阿姐，即便生下来，朕怕是也等不到他长大成人，能对你有什么威胁？等朕百年之后，天子年幼，你继续当你的摄政公主总揽朝政，无人能挡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陛下这一番话说的，”郑玄瑛嘴角溢出冷笑，“好像您如今妻子离散，都是儿所为，怎么，郑玄玮造反是儿逼他的？郑玄瑞叛国是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去做的？郑玄琨遭暗杀也是儿派人下的毒手？阿耶此言，分明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儿臣，难道您自己，就没有责任？”
“是何人蓄意挑起崔氏与沈氏对立，是谁在崔氏没落之后又扶植了一个新贵段氏与沈氏，与儿这个公主殿下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又是谁因为自己的疑心不惜借亲生儿子的手杀北燕和亲公主以挑起两邦之争好逼得北固军现世，还是谁，为了给郑玄琨谋取军功，让他日后顺利入主东宫，而用朔州全城百姓的性命为棋子吸引北燕主力军，从而让沈伯齐为安化王去夺攻破桑落王都的首功！一桩桩一件件，阿耶您，该如何解释呢？”
郑玄瑛每说一句，圣康帝的脸色就紧绷一分，白檀的气味在殿中游荡，熏得他头晕眼花，面对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如今已经脱离了掌控的女儿，圣康帝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老了。
他这辈子从当濮王开始，对手就一茬接着一茬，这些人里有他的至亲，也有曾与他风雨同担的心腹战友，他走到今日，从未输给过任何人，但是却对最没有资格成为他对手的这个女儿，生出了无能为力之感。
他养大的棋子，如今翅膀硬了，学会反将他了。
可他才是大雍天子，哪怕老了，这个皇位也还是他在坐着，有些东西他不给，她怎么能主动来索取？这简直，大逆不道！
“阿瑛，你夜半归来，就是来与阿耶对峙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江南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