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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诏还朝 京城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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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康帝下诏,命郑玄瑛回京。诏令下的含糊,上头只说让她回京,却没有说,令她班师回京,几个字之差,意思却千差万别。
若是班师回京,那么郑玄瑛得带着所有羽林卫一起回去,可若只是令她回京,那么带谁回去,她便能自己决定。如此一来看似决定权都在她手中,但是一旦再人选上出了岔子,后患无穷。
王行益是在从乌铎回来的路上得知圣康帝已经降下诏书的事,他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去见郑玄瑛,想要看看诏书上地具体内容。郑玄瑛将诏书给他后,他愣是看了许久,才开口,“殿下打算如何决断?”
“还能如何决断,”郑玄瑛束紧了袖口的臂缚,动静闹得极大,一看就心气不顺,“诏书上只字不提西境布防,这不明摆着要羽林卫继续在这里留守吗?”
王行益叹了口气,“殿下击退北燕,陛下的疑心越发重了。”
郑玄瑛不置可否。
经此一役,郑玄瑛算是彻底收服了左羽林卫,但正因为如此,圣康帝连带着对羽林卫也起了忌惮之心,倘若让郑玄瑛带着这么一支刚刚大获全胜的禁卫军回到京城,天子焉能安眠?
郑玄瑛不说话,王行益就已经猜到她的想法了,“殿下当真不带一兵一卒,孤身回京?”
“谁告诉你,吾不带一兵一卒的?”郑玄瑛终于束好了臂缚,拿起桌上的长弓试了试,这长弓是乌铎王献上的礼物,瞧着其貌不扬,但是正如人不可貌相,弓箭也是一样,她还未搭上箭,只是拉着弓弦试了试,就知道这是一把不得多得的好弓,是个可以带回去献给天子的大礼。
“殿下是说,”王行益心头忽然有了另一个猜测,“左武卫?”
郑玄瑛抬眸,“表兄觉得,吾不该带左武卫回京?”
王行益担忧地拧眉,“左武卫军本属沈伯齐统率,被吴王一祸害,就余下了八千,又经过赤霞城、平州、凉州、金州几战,如今余下的人马不足五千,殿下带他们回去,怕是非常之时,不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吾带他们回去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助吾一臂之力的,”郑玄瑛反问,“他们跟了沈伯齐十几年,这样的军队,换做表兄,你也敢用?”
“那殿下带他们回京是?”王行益不解。
“牢里还关着一个,”郑玄瑛微微勾起唇角,“吾的好王兄还在狱中,大雍的吴王叛国叛主,不得让人押解他回京吗?”
“什么?”王行益大惊失色,“殿下,打算让吴王回京?”
郑玄瑛明白王行益的意思,“那日收复金州,吴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声称自己是故意投降北燕,为我大雍探听情报。”
王行益闻言冷笑,“故意投降,所以折了我大雍一万多的禁卫军?”
“换做旁人,吾就地斩杀也未尝不可,可他毕竟是皇子,”郑玄瑛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阴郁起来,“吾若是在此杀了他,岂不给陛下和沈伯齐递了把柄。”
“可吴王一旦回京,这生死就不在殿下的掌控之中了。”
“不在吾的掌控,”郑玄瑛缓缓道,“可难道没有旁人想要他的命?表兄,京城之中,想他死的人,多的是。”
王行益顿时犹如醍醐灌顶。
是啊,若是吴王活着回到京师,最该紧张的是安化王,是沈伯齐,而不是公主殿下。
“所以表兄,吾虽然更愿意郑玄瑞死在这里,但此事往好处想一想,如果他真死了,安化王和沈伯齐的对手就剩了吾一个,可郑玄瑞不死的话……”
“他们除了要对付殿下,还要提防吴王东山再起。”
“毕竟陛下膝下的皇子实在是太少了,”郑玄瑛眸中有锐利的光闪过,“再不中用,自古以来,也只有皇子能继位,祖宗法度摆在那里,郑玄瑞才是郑玄琨最大的对手。”
京中清业坊中最近新开了一家医馆,馆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子,听说此女原为越州女医,极擅长治疗妇科疑难杂症,在越州之时,曾为许多妇人治好了不孕之症,在当地十分有名。
有传闻说,她之所以来到京城,也是因为她在越州曾帮一名多年无所出的豪绅的正妻治好了不孕之症,以至于被豪绅爱宠的侧室迫害,这才一路北上来到京城。
还有人说,她设立的这个医馆,也是因为帮助京中贵人治好了病,贵人在奖赏给她的。
这些模糊不清的传闻在市井之间口口相传,不经意间助长了医馆的名气,医馆开业不到三日,就有许多戴着幕离的妇人前来看诊,其中不乏世家显贵出身的女子。
“按照娘娘的意思,大隐隐于市,”董夫人给谢知悔说道,“郑娘子如今在清业坊的医馆开得如火如荼,去看病的贵妇人多了,昨日刑部尚书家的孙媳才去问诊来着。”
谢知悔手里头把玩着一只董夫人送进来的手串,这只手串为紫檀制成,说是供在道观里开过光,能让供主得偿所愿。董夫人送这只手串的用意不言自明,谢知悔没拂她的意思,留下了这手串。
手串有股淡淡的香,谢知悔装□□不释手的模样,拿起就舍不得放下,她一颗一颗数着串珠,闻言道,“那些妇人的身份,夫人可得保密,也让医馆里头的人口风紧些,别给传了出去。”
“臣妾晓得,娘娘放心。”董夫人看了谢知悔一眼,状似无意地谈起,“昨日郎君说,陛下已经下诏命公主殿下回京了。”
谢知悔手上一顿,串珠抖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顺势换了个姿势靠在贵妃榻上,“哦,此事陛下昨日就提过,殿下打了胜仗,回京领赏是应该的。”
董夫人见谢知悔一点也不急,她顿时就急了,微微倾身凑了上去,说道,“娘娘,殿下此番居功至伟,等她回京,娘娘怕是更加艰难,难道娘娘就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谢知悔故意问道。
董夫人恨不得将谢知悔的脑子剖开,看看里头是不是装满了浆糊,“娘娘膝下一个子嗣也没有,等到殿下回京,焉有娘娘立足之地?”
“她是公主,吾是皇妃,有没有吾的立足之地,难道由一个公主说了算?”
“从前娘娘被陛下冷落,不就是因为公主不喜娘娘吗?难道娘娘还愿意过回从前的日子?”
“如今吾已是宸妃,只要行事无差,陛下总不可能废了吾。”
“可没有皇子……”
“那皇子也不是说有就有的,”谢知悔脸上隐有怒意,“难道夫人不知其中缘由?”
“可难道陛下一日不解开心结,娘娘就空守着含光殿一日不成?”董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娘娘,事在人为。”
好一个事在人为,谢知悔捏着檀木珠的指尖隐隐泛白,“那么夫人以为,该如何事在人为?”
董夫人以为宸妃被她说得意动,不免欣喜起来,低声说了一句,听得谢知悔忍不住蹙眉。
“臣妾知道娘娘为难,可是娘娘您想想日后,”董夫人眸中的光越发灼热,“只要您诞下皇子,陛下老来得子,欣喜之余,您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
“沈氏出了一个皇后,夫人是想要,董氏也出一个皇后?”
董夫人到底听出了宸妃动怒,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嗫嚅了半晌才道,“娘娘,您身在深宫,已经是步履维艰,臣妾本不该拿些乌糟糟的家事来污娘娘的耳,可是,可是……”
谢知悔这回明白了,“难道府中有人与夫人为难?”
“倒也不是为难,”董夫人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眶唰一下红了,“你是不知,你阿耶几日前将汴州的几个姨娘和你几个姊妹都接了过来,阿娘就生了你一个,你如今当了宸妃,反而便宜了那几个。”
谢知悔避开了董夫人的目光,董夫人说,就生了“她”一个,那么另一个呢?不是她生的吗?
谢敬山对不住她,她想离开,她不怪她,但是幼年的苦她也实实在在受了不少,还真没那么容易就忘记。
董夫人没看到谢知悔的脸色,依旧在诉苦个不停,“这才入京几日,就接了不少帖子,连带着几个都挑拣起来,眼看她们都到了适龄,昨儿你阿耶还打探我的口风,问陛下有没有给安化王再择继妃的打算。”
谢知悔静静地听着,董夫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苦水一股脑地往外吐,“薛氏,就是生了你二妹的姨娘,今日见我要入宫请安,原本还想着让你二妹同我一道入宫,我看啊,安化王妃她都看不上,也想当一当太子之母呢!”
“夫人慎言!”董夫人越说越不像话,谢知悔不得不出言制止,“陛下从未立过东宫,来日如何,不是你我亦或者旁人可以谋算的,夫人若还想让吾在宫里头稳稳当当地立足,就别什么话都往宫外传。”
董夫人被说得一愣,谢知悔按着眉心问道,“吾,未曾承宠之事,夫人是不是对旁人讲了?”
“只是对你阿耶讲过。”董夫人保证,“绝无第三人知晓。”
“那薛姨娘怎么知道的?”谢知悔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疼,被气得。
“她,她不知道吧……”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能起了让自己女儿入宫的心思?”谢知悔不得不提醒董夫人,“夫人若是不信,可回府试一试她,看她是不是想让二妹代吾侍奉陛下,怕是连说服董,阿耶,的借口都想好,不外乎让吾借腹生子,而旁人生的,终究没有自家姊妹生的可靠。”
董夫人面色惨白,谢知悔看了她一眼,唤王灵媛进来,“去库房取些首饰给夫人带回去,就说吾赏给几位姊妹的,另外,吾记得陛下上个月命人送来过一方原玉,夫人一并带回去,给阿耶。”
“娘娘,那是一块芙蓉玉。”王灵媛不明所以,“粉玉,约莫不适合董侍郎。”
“吾知道是芙蓉玉,夫人带回去给他瞧瞧,他就明白吾的意思了。”谢知悔将紫檀珠串套在手腕上,“吾可以为夫人敲打他们一回,但是却不能次次都插手长辈内宅之事,夫人在坚信丈夫是你的依靠之时,不妨想想之前那一位,他可算得你的依靠?”
董夫人惊骇地浑身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吾怎么会知晓夫人从前之事?那可得要感谢咱们公主殿下了。”
听到这里,董夫人不敢再多问,逃也似的离开了。
谢知悔脱下腕上檀木珠搁在一旁,从贵妃榻上起身来到窗前,外头似乎变了天,乌云密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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