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之千变万化》颤歌

2、生存

　　「温莉儿，走慢一点。」金发碧眼、五官清秀的少年一脸无奈朝前方欢快疾步而逐渐脱离队伍的少女喊道，事实上，这支队伍的成员一个个都是过动儿，身体虽然乖乖跟着队伍，但那双贼眼全都骨碌碌地乱转，很有发生什么动静就飞奔过去的趋势。

　　他这个队长当得很心酸啊，他是领导者不是这群死小孩的御用保母。

　　听见克德威尔的呼唤，温莉儿笑着回头蹬蹬蹬地跑来：「我等不及啦，怎么元素种还不快点出现，我要冰系的！」

　　「是你这头母暴龙咚咚咚地跺地声把牠们都吓跑了！」一旁一名棕发蓝眼、嘴角擒着一抹贼笑，给人流里流气感觉的少年调笑道。

　　「混蛋！去死！」对于女孩子而言，你可以嫌她不够温柔不够贤淑，就是不能嫌她外貌和体重！

　　同时踩爆两处地雷的道格斯立刻遭受暴风雨般的粉拳攻击，唉唉叫着躲避，看表情还挺乐在其中。

　　「哇哇，母暴龙发飙了！大家找掩护！」道格斯边躲边乱叫。

　　「好了，别闹了！这里是原始森林，想闹回去再闹！」

　　最后还是队长克德威尔看不过打断他们的笑闹，在野兽密布的森林里放松警惕绝对是找死，至于其他人，看戏都来不及了。

　　「对了，温莉儿的核晶需要补充了？」跟着队伍走在后方安静看他们打闹的少女亚玟轻声问道，她有着淡蓝色如瀑般的长发，一双蔚蓝柔和的眼，五官精致，气质淡雅，是学院出名的美女之一。

　　「是啊，这次来除了补充能量，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得到更高级的核晶。」桃色短发、嫩绿双眼的俏丽少女笑着道，左手轻抚右手腕上的精致手镯，上头嵌着一颗璀璨剔透的晶石，在阳光下泛着淡蓝光泽。

　　这次踏入禁林是校方组织的活动，算是给未来的冒险者们实习的机会，一组六人，唯一的要求是必须以小组为行动单位，任何人不得擅自脱队。

　　由于有一定的风险在，学生必须签生死状才得以参加，而这对于生性自由洒脱的冒险者们来讲不是问题，什么是冒险？都包含个险字了，是安全的职业才有鬼。

　　不避危险勇往直前才是他们信奉的真理，可以说每个以冒险者为职业的人随时都有命丧异乡的觉悟。

　　除了少数人因为精神力的各种问题无法操控核晶，因而出现专门培养文职人员的学院，一般学院都是以培育优秀的元素使为目的，他们擅长透过精神力控制核晶内蕴含得能量，毕业后因志向而投入各行各业，其中冒险者是大多数人的首选，同时也是涅厄瑞大陆上相当普遍的职业。

　　对于人类尚未涉足的未知土地冒险者总是扮演着开拓者的角色，他们藉由冒险赚取财富、声誉，得到利益与地位，如此丰厚的高收益同时也暗示其居高不下的死亡率，从学院训练出来的学生以此为职的比率高达六成，可通常以社会阶级较低的百姓居多。

　　克德威尔与他的队员们今年刚升上中年级，恰好达到报名参加的门坎，虽然不能深入密林仅只能在外围徘徊，初次上阵的新手们还是兴奋难耐。

　　「任务分配就像之前决定的，想单打可以单打，不行不要勉强，大家一起上，战利品的分配也是。」队长拍拍手引起大家注意后做总结。

　　「温莉儿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一头柔亮闪耀的淡金色长发，透着神秘高贵的紫眸，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逸的青年扬起嘴角，亲昵地靠在温莉儿身旁，让她不自在地往旁边挪动。

　　「不需要，别靠我那么近，亚尔维斯！」温莉儿没好气地道，她实在不喜欢这个人，更对他的靠近感到烦躁，即使那是让学院中不少女孩趋之若鹜的举动。

　　实际上，这支队伍里对他有好感的人恐怕不存在，即使他实在丰神俊美得让一般人难以招架。

　　亚尔维斯比他们大两届，对外说是出任务时重伤导致实力下降才转到中年级班，但依她来看，根本就是想躲避兵役才弄出来的借口，要知道最近本国格罗姆王国与邻国寇克柏森公国关系并不友好，时不时有大小冲突，前线局势紧张，所以不少学长姐一毕业就被征调到前方战区，亚尔维斯是贵族子弟，八成是雅各布子爵不希望宝贝儿子上战场才搞出来的花样。

　　他们对此很不屑，却敢怒不敢言，虽然对方不过是个子爵，但富贵利达，同样不是他们这种平民百姓招惹得起。

　　偏偏这人又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仗着长相在女孩中很吃得开，换女友就跟换衣服一样勤，游戏花丛，惹得不少女孩黯然神伤，也不是没有惹出事情过，但都被雅各布子爵压了下来，这人也很精明，大多是对家里没权没势的平民女孩下手。

　　温莉儿的一位好姐妹也是如此，因为亚尔维斯的花心滥情而心神俱伤，所以要她对亚尔维斯有好感实在难上加难。

　　「真是小淘气，小野猫一样色厉内荏挥着毛茸茸爪子的妳真是挠得我心痒难耐……」

　　亚尔维斯的语调低沉性感略带一丝沙哑，特意放慢语调的时候特别勾人，彷佛妳是他捧在手心上的珍宝，难怪还是有不少傻女孩招架不住，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能改变对方而上勾。

　　「喂……」还不等温莉儿发飙，一只手从旁伸过来拉起她，定睛一看，是亚玟。

　　「要发情请回去再发。」亚玟冷淡地说着，牵着温莉儿远离亚尔维斯。

　　亚尔维斯看了看空荡荡的臂弯，低头失笑，喃喃地道：
　　「唔，另一只冷艳高傲的猫儿，很有挑战性啊……」

　　艳红的舌舔拭性感的薄唇，沉静在自己思绪的男人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温莉儿，这边这边。」道格斯压低声音轻唤，连带众人也很机警地放轻脚步。

　　道格斯藏匿在草丛后，指了指前方，轻声说道：「是冰角羚，奈哲尔发现的。」

　　温莉儿感激地朝奈哲尔看去，黑发黑眼黑衣偏偏还沉默是金，以至于这个人在队伍里的存在感非常低，不特别注意根本不会想起还有这个人，刚开始她以为他的个性像他的外表一样冷硬孤僻不好相处，接触后才意外发现他其实非常稳重可靠，如果不是个性太淡然、表情僵硬死板，绝对是个不输亚尔维斯的美男子。

　　「嗯哼…」亚尔维斯冷哼一声，带着鼻音的低吟很性感，但没人捧场。

　　「运气真好，这么快就遇到冰系元素种。」温莉儿语带兴奋，双眼直直盯着前方一百公尺处毫无察觉的冰角羚。

　　拥有操控能量能力的兽类被称为元素种，而擅长以强横□□攻击的则称为强化种，还有一些能力特殊无法分类的就称为特殊种。

　　「需要帮忙吗？」道格斯痞笑道。

　　「不需要、不需要！你们去旁边乘凉就行，我自己可以！」温莉儿急道，深怕其他人抢了她的猎物似的。

　　「逗妳玩呢。」道格斯双手环胸，走到一边看着。

　　温莉儿懒得搭理，左手指尖轻点手镯上澄净剔透的晶石，只见晶石被触碰的瞬间发出冰蓝光芒，温莉儿的表情也变得庄重肃穆，指尖轻离，一抹冰蓝光带附着在指尖上，虚空轻弹几下。

　　做完这些的温莉儿并没有马上发动攻击，而是在不惊动冰角羚的情况下尽可能拉近距离，这时就发挥了学院所教授的隐蔽与潜伏技巧，她眼疾手快，脚步轻灵。

　　等冰角羚发现不对劲要逃已太迟了，只听温莉儿轻喝一声，镯上的核晶再次发出蓝光，无数手臂般粗长、三角锥状的冰锥突兀地悬浮在半空，不到半秒地停顿，狂风骤雨般飞射向冰角羚！

　　转瞬间，冰角羚一阵清啸，一面冰墙挡在牠身前，虽然躲过致命一击，但不少冰锥仍划过牠的身躯，瞬间血流如注。

　　牠转身想逃，温莉儿喝道：「想跑？没门！」

　　之前暗中布下的陷阱发动，一道冰柱在冰角羚的蹄下破土而出，使牠来不及反应就被绊倒，硬生生摔断了腿。

　　冰角羚似乎知道自己生存无望，仰颈朝空发出阵阵悲鸣，温莉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仍狠下心将巨大冰刺扎进牠的脑袋，结束痛苦。

　　「温莉儿，很不错，核晶控制愈来愈熟练了。」克德威尔温声赞道，温莉儿的手段他们都看在眼里，控制核晶靠得是精神力，以他们的水平，最多只能在十公尺内灵活操控。

　　如果不是深林里树丛密布，不要说进入十公尺内，两百公尺远冰角羚就能发现他们，动用核晶能量是最容易被擅长控制能量的元素种察觉。

　　所以温莉儿事先发动核晶布下陷阱，用精神力抑制住，直到进入攻击有效范围再发动，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她的战斗素质，以冰攻击擅控冰的冰角羚效果不大，与其盲目地攻击牠本身，还不如当绊脚石来用，成效也显而易见。

　　「动手吧，要趁新鲜赶快收起来。」奈哲尔淡淡地提醒，将匕首递给温莉儿。

　　「嗯，我知道。」温莉儿坚定的点头，伏下身用匕首划开冰角羚的胸腔，顾不上温热的鲜血浸染双手，取出鲜活的心脏，迅速将其放进一个透着凉气的半透明精致机械中，按了上面的按扭，初步加工器一阵轻颤，将心脏的血水抽出，而后快速干燥，体积立刻缩小大半，成了一块暗褐色的坚固物体。

　　这是这头生物的能量结晶，只要带回去用特殊的工艺凝炼锻造，就可以做成他们身上的核晶或者当作核晶的能量补充来源。

　　这是这里的人类发展出来的文明体系，他们本身并无法运用大自然中存在的能量，只能依靠掠夺兽类的能量结晶，也就是心脏，来达成目的。

　　「这只冰角羚的储能量是二级，可惜，只能当补充源用。」克德威尔看着初步加工器上显示的能量量度，有些遗憾的将初凝核收进小盒子中，回头加工过后再分配。

　　核晶的等级是用其中蕴含的能量强度分类，一般分九级，一到二级市面上随处可见，许多家庭生活用品都需要借助核晶的能量，比如煮饭烧水用一等的火系核晶即可，席开盛宴的大场合才需要用到二级核晶的火力。

　　三级是他们这种学院专修的学生才会使用，四级到了高年级才能获得，这两种市面上零星有一些，五级则是高年级的菁英甚至导师才有资格使用，属于列管品。

　　像温莉儿手中的就是冰系三级接近四级，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由于人类本身无属性，所以一开始学生会选择某一系作为自己的主修，也有人选择多系，但很难有所成就，虽然每个人精神力的量都不同，也能依靠训练增加，但大多还是在某个特定范围内，用来精通操纵二种属性通常已经是极限。

　　「温莉儿，洗洗手吧。」亚玟拿水让她清洁双手，无视于旁边道格斯的叫唤。

　　「喂喂、那是我们要喝的饮用水啊，妳怎么拿来洗手？」道格斯黑着脸，颤声问道，在没有找到水源的情况下如此奢侈，实在有够败家，在野外清水是相当珍贵的资源。

　　亚玟美眸一横，吓得他立刻禁声。

　　「有我跟温莉儿在，怕什么。」看了看还心有余悸、指尖微颤却强装镇定的温莉儿，亚玟亲自为她擦洗。

　　「嗯？」克德威尔看奈哲尔警戒地执起匕首，以为有什么状况，连忙要大家注意。

　　草丛沙沙声响起，一只小冰角羚在众人讶异的视线中窜出来，直奔已死透的冰角羚身旁，悲鸣着不停用头拱着母亲。

　　「这是……」温莉儿面色复杂，这画面如钢锥般刺入她的胸口，提醒她就在不久前她硬生生地拆散了血亲。

　　「原来如此，那只冰角羚死前的嘶鸣是叫牠的孩子躲起来吧。」奈哲尔淡淡地说道，让温莉儿更难受了。

　　众人一时间无语，默默看着小冰角羚不死心地拱着母亲，一下又一下，始终不肯放弃。

　　突然一道闪电劈来打向小冰角羚，来不及惨叫就倒在母羚尸体旁。

　　「你做什么！」温莉儿震怒吼道，尖锐地质问亚尔维斯，他的手还维持着发出雷电的手势。

　　「我做什么？我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亚尔维斯满不在乎地道。

　　「你！…」怒火攻心的温莉儿抬手就想将冰锥射去，克德威尔连忙拦住她。

　　「温莉儿别冲动！」

　　「别栏着我！…他、你为什么杀牠！」温莉儿怒道，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趋势。

　　「妳是真傻还是假傻呢？这头小冰角羚刚出生没多久，杀了牠母亲妳以为牠能活多久？」亚尔维斯嘲笑道，没有母亲的庇护，小冰角羚不是死在掠食者口中就是被饿死。

　　「我……」温莉儿愣了下，一时间不知所措。

　　「再说牠亲眼看见母亲被人类杀死，你敢说牠以后不会来报复人类吗？」亚尔维斯此刻的眼神很认真，一点也没有花花公子放浪不羁又轻浮的感觉。

　　「与其这样，还不如当作补充源……我说过，我做了应该做的，毕竟这就是我们来森林的目的不是吗？我们是猎人而牠们是猎物，彼此之间的关系仅此而以，如果妳不希望以后连累队友死在自己的愚昧之下，收起妳无聊的怜悯吧。」

　　温莉儿沉默了，虽然她很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亚尔维斯是对的。

　　杀戮本身无对错，一切为了生存。

　　只有人类才会无聊到给杀戮安上正义或邪恶。

　　可以说因为这件事，队伍的兴致没有刚开始的高了，以往得到的核晶或补充源都是买来的，没有直接的体认。这一次的经历，醍醐灌顶般敲碎了他们的游戏心态，醒悟到为了生存而为之剥夺生命的残酷与现实。

　　或许这也是校方的用意，比起毕业后失去学院的庇护因为觉悟不透彻而丧命，还不如现在就开始心理建设。

　　温莉儿首先打破尴尬的气氛，蹲在冰角羚的尸体前，神情凝重诚挚：「谢谢你们，为我上了重要的一课，你们的生命结晶我会好好使用。」

　　说完同样剖开小冰角羚的胸膛取出心脏将之凝练成核。

　　这是一个生命的精随，也是她为了生存而剥夺的生命，只有毫不浪费的彻底利用才不会侮辱了牠们的生存价值。

　　有些人一件小事就可以迅速成长，因为他们能分析出小事件中隐藏的道理，并将之引以为鉴，而遭受大灾大难才能成长的人，比之却已失去的更多。

　　众人没说话各自沉思着，亚玟看向温莉儿的目光带着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