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尾痣》月钩水

10、烟花 睡个好觉，

　　沈河宴坐在椅子上，旁边桌上摆着手机。屏幕上赫然一张王明昊的大脸。

　　王明昊颇为自信地说道：“就我这张帅脸不得把苏小月迷死。”

　　“呵。”沈河宴眼皮掀都没掀，修长白皙的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连按“E”键和“C”键后，再次拿下一个人头。游戏结束，电脑屏幕上缓缓播放着MVP结算画面。

　　他朝电话那端的王明昊淡淡扫过一眼：“你在我家蹭吃蹭喝，蹭穿蹭用。我上个月买的沐浴露，今天就用完了，你是吃沐浴露的啊。”

　　王明昊特别不要脸地笑了笑，又说：“那你记得补货。”

　　“咚。”的一下，沈河宴把手机盖下。王明昊那边顿时一片漆黑，他开始嚷：“阿沈，别生气啊。”

　　沈河宴重新扶正手机，视线再次落在电脑上。

　　“话说回来，我几乎天天用你的沐浴露，怎么就没你身上那个香味呢。”王明昊道。

　　手机那头的人拧起眉头，歪了歪头，轻轻嗅了几下：“没闻到。”

　　“就是那种淡淡的，浅浅的，香香的……额……”绞尽脑汁半天的王明昊愣是只想了三个微微沾边的词。
　　他叹了口气，心想：我以后一定认真学习汉语。

　　“算了，描述不出来，你自己根据我的提示想想吧。”

　　沈河宴瞟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的提示毫无用处。”

　　“开游戏了。”他说。

　　王明昊一打起游戏来，便不受时间束缚。
　　夜至凌晨，沈河宴揉了揉眼皮，略带困意地说道：“一点了，我要去睡觉了。”

　　“切，这就不行了？”王明昊拿起手机来，分屏去刷朋友圈，突然看见最新一条，瞪大了双眼，“我去！林青欢还没睡呢。”

　　听到林青欢的名字后，他稍微清醒了些：“谁？”

　　“林青欢。”王明昊回答，“她刚刚还发了条朋友圈，说……想看烟花。”

　　王明昊：“啧，现在不是禁烟吗，再说了还没过年了。我一直无法理解林青欢的脑回路。”

　　沈河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发问：“哪里有卖烟花的？”

　　另一边的王明昊静止了。

　　我哥儿们不是走高冷风吗？怎么现在为了一小姑娘凌晨去买烟花。

　　诡异。

　　王明昊犹犹豫豫地说道：“我家还有点过年没放完的仙女棒，你要吗？”

　　“没过期吧？”

　　王明昊：……

　　沈河宴几乎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问出口的，他心里只想着要让林青欢看到最好烟花。

　　他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林青欢。

　　因为她值得。

　　王明昊被吓得不轻，但也不忘抓住机会嘲笑他一下：“你迷魂汤喝多了吧，脑子都糊涂了。唉，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个傻逼……”

　　“……”沈河宴，“你想死吗？”

　　王明昊立马闭嘴：“我错了。”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王明昊拿下耳机，边向门外走去边喊着：“来了，来了。”

　　心里骂道：哪个送命的，敲他妈呢。

　　下一秒，他看见门外低头点烟的沈河宴。
　　他早洗漱过，随便套了件黑色外套就出门了，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

　　“大晚上戴口罩干嘛，给自己搞的像男明星出街一样。”王明昊吐槽。

　　沈河宴没理会他，推开他，熟练地跟进自己家似的：“仙女棒在哪？”

　　“杂物间进门左数第二个抽屉。”

　　沈河宴拿起仙女棒，手却被王明昊压下去。只见王明昊一脸狡黠地说：“一百块换史上最盛大最灿烂最夺目，包林青欢喜欢的烟花。”

　　“……”他淡淡扫过一眼，“看手机。”

　　下一秒，王明昊睁大双眼：“我靠，哥，哥。你是我唯一的哥，比我两个月的零花钱还多。”

　　“别废话，买烟花去。”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昏黄的路灯下，老巷口旁，少年的衣角被风微微吹起。

　　—

　　就在林青欢朋友圈发出的五分钟后，她收到了来自哥哥的连环轰炸信息。

　　——还没睡呢？
　　——咱俩偷溜出去，我带你吃夜宵。
　　——去不？

　　在林青欢犹豫的两秒钟，又有一条新消息。
　　番茄汁：带你玩烟花去。
　　这对林青欢而言无疑是无法抵抗的。

　　她看着手中的药，倒回药瓶中。
　　自从来到傅伯伯一家，她的病症都好了不少，这家人对她十分照顾。

　　林青欢眼底浮现出暖意，心想：我欠他们的越来越多了。

　　只是出去吃点东西玩一会，用不了太久。于是林青欢也就没再换衣服，穿着睡衣就出去了，因为体质怕寒，她还特意穿双袜子。
　　没想到一出门遇上傅青竹，两人跟做贼一般打开房门。
　　开门的一瞬间，楼道内的光顺着缝隙倾泻而下，照亮了林青欢的脸庞。

　　楼梯上，傅青竹悠闲地伸懒腰：“你哥我厉不厉害，轻轻松松躲开老傅的视线，成功溜了出来。”

　　林青欢对他竖起大拇指。

　　“欢欢，你这么晚还没睡……”他问，“是有心事吗，还是……卧槽！鬼啊。”

　　一身黑的沈河宴：……

　　林青欢的脚步落在最后一个台阶上，她看见一身黑的人时，大脑宕机。但很快她看见了旁边的王明昊，顿时语塞：“哥，这是沈河宴。”

　　“是我……”沈河宴叹了口气，食指勾下黑口罩，帽檐下的半张脸隐没在暗色中。

　　他抬眼瞥见林青欢，睫毛轻颤，盯着她。

　　林青欢穿着美乐蒂卡通花纹的粉红色睡衣，乌黑浓密的长发披在肩头，杏仁般的瞳仁倒映零碎星光。

　　但很快，他收回目光，开门见山说：“看到你朋友圈说想看烟花，刚好和王明昊在外面放烟花，顺路给你……们带些烟花玩。”

　　王明昊嘴皮子动了动，心想：绕了一个城买的烟花，你说顺路？

　　“谢了啊。”傅青竹笑道，“那一块玩呗，我们准备去夜市逛逛。”

　　“行啊。”王明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兄弟懂我。福清祝我，我要吃烧烤、龙虾……”

　　傅青竹：“不，你不想吃。”

　　王明昊：“……”

　　“放烟花吧。”沈河宴出声打断他们，“困死了，看完烟花回家睡觉。”

　　“是是是。”王明昊点头附和，一路小跑从车上搬出烟花，找到一片开阔地方放下。
　　点火前他回头提醒道：“离远点。

　　“砰……”

　　“我去我去！”王明昊像个野猴子，急忙跑过来。

　　他和傅青竹并肩站在一块，心里莫名地兴奋起来。

　　人似乎总对刹那的花火情有独钟。

　　一道道光束于夜色中升起，抵达最高点时，绽放出最夺目的色彩。漆黑的夜幕霎那间开满了橙黄色的花，金光与银光交汇。

　　一双澄澈透亮的琥珀瞳正注视着。

　　沈河宴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青欢，手指在口袋中揉捏某个东西。
　　半晌，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林青欢身旁。在林青欢的手中塞进一个纸条，朝旁边避开两步。

　　他的手心全是汗，他在紧张。

　　林青欢感到手中出现东西，疑惑地看了看沈河宴，但他却撇过头。
　　正想打开看时，沈河宴出声说道：“等我走了你再看。”

　　“为什么？”她问。

　　“别问。”

　　“哦。”
　　不问就不问。

　　烟花总是转瞬即逝，只是转眼工夫，天空再次恢复宁静。
　　傅青竹看到王明昊就跟伯牙看到钟子期一样，拔腿就要跟王明昊走。

　　在这片夜色下，林青欢打了个哈欠，她说：“哥，我困了。你去玩吧，我先回家睡觉了。”
　　“我给你留门，记得早点回家。”她补充说道。

　　“行。”傅青竹说，“沈河宴你呢，要一块吗？”

　　“困了，走了，再见。”

　　林青欢擦过沈河宴身旁，柔声细语地开口：“再见。”

　　“晚安。”他看似是在对所有人说，又好像是在跟林青欢说。

　　上楼时，林青欢撩起耳边的碎发到耳郭后。
　　一个东西掉了下来。

　　沈河宴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他低眉一看，呼吸一滞。
　　他悄无声息地戴在手腕上，袖口还遗留淡淡的苍兰香。

　　—

　　回到房间后，林青欢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借着光亮。
　　她从口袋摸出那张纸条，被叠成一个小方块，摸起来有些软，仿佛被水浸过，但纸仍是白净的。

　　林青欢略显倦意地揉了下眼皮，细嫩的指尖划过纸片，最后展开，上面有一行秀气的字。

　　——睡个好觉，开心一点。

　　她旋即一笑。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