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宫中对峙 陛下再上前 ...
-
面对赵光义的靠近,李从宁顺手拔下发髻的发簪,下一秒,锋利的簪尖已稳稳抵在自己颈侧肌肤。
“陛下再上前一步,臣妇便让这绮梅宫染上血。” 簪尖又往颈间送了半分,渗出血丝的红痕在苍白肌肤上格外刺目。
“阿宁,你把簪子放下,朕不靠近!”
赵光义的声音罕见地掺了几分急切,他缓缓后退半步,双手虚抬以示无恶意,眸中翻涌的占有欲被惊惶压下些许。
他从未想过,李从宁会用性命来抗拒他。
这个他放在心尖上念了数年的女子,宁死也不愿落在他手中。
“放下?” 李从宁嗤笑一声,颈间的刺痛让她愈发清醒,“陛下若真有诚意,便该下旨放臣妇回秦王府,从此再不相扰。否则,这簪尖便再深半分!”
“回秦王府绝无可能,但朕可以保证,只要你放下簪子,朕绝不强迫你。”
“出去!出去!”李从宁的声音陡然拔高,颈间簪尖又深了一分,血珠顺着肌肤滑落,滴在素色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赵光义眉头紧锁,帝王的愠怒在眼底积聚,却被她颈间的血色死死钳制。
“阿宁别乱来!我出去,我这就出去!”
厚重的朱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李从宁万念俱灰,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几分,手中的发簪滑落在地。
不多时,传来宫女怯懦的叩门声:“王妃,陛下吩咐奴婢进来为您处理颈间的伤。”
“不必。” 李从宁闭着眼回绝,“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宫女在外迟疑片刻,又低声劝道:“王妃,伤口若不处理,怕是要发炎……”
“出去!” 李从宁猛地睁眼,眸中残留的决绝让门外的宫女噤声,匆匆退了下去。
她抬手摸向颈间,指尖沾到干涸的血渍,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赵光义不肯放她回府,她便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对抗 —— 绝食。
当晚,御膳房送来精致的晚膳,八菜一汤,配着温热的莲子羹,皆是她往日在晋王府偏爱的口味。
“王妃,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做的,您多少用些。”
李从宁坐在妆台前,连眼皮都未抬:“抬出去吧!”
“王妃,您若不肯进食,陛下怪罪下来,奴婢们担待不起啊。” 太监急得躬身求情。
“要么端走,要么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掀了。” 她转头看向太监,颈间的红痕尚未消退,眼神里的决绝让太监不敢再劝,只能带着人将膳食原封不动地撤走。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李从宁一夜未眠,只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宫女再次端来早膳,青瓷碗里盛着软糯的粥品,旁边摆着几碟清淡小菜。
“王妃,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暖暖胃吧。” 宫女将粥碗递到她面前。
“拿走。告诉你们陛下,要么放我回秦王府,要么就让我死在这绮梅宫?”
宫女无奈,只能再次将膳食撤走。
如此过了两日,李从宁水米未进。
送来的膳食换了一轮又一轮,从精致佳肴到家常便饭,皆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消息很快传到了赵光义耳中。
赵光义终是按捺不住,亲自来了绮梅宫。
“阿宁,你非要这样作践自己?” 赵光义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更多的却是不易察觉的心疼,“朕已经答应,不强迫你,你还要怎样?”
李从宁缓缓转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嘲讽:“陛下要的是臣妇活着留在宫里,可臣妇要的,是回秦王府。陛下不松口,我便只能如此。”
赵光义看着她苍白且倔强的脸,胸腔里的怒火与心疼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知道,李从宁这是在用性命赌,赌他不会让她死。而他,赢不了,好像也从来没真正赢过她。
“阿宁,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难道也不在乎窅娘的生死了?”赵光义威胁道。
“你把她怎么了?”
赵光义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得逞的冷意,也有掩饰不住的心疼。
“阿宁放心,我没怎么样她,是她自己不听话,被抓进了皇城司!哦,就是原来的武德司,前不久改了名字。”
李从宁知道,那是多危险的地方,一个直属于皇帝的禁卫结构,多少人是有命进去,却没命出来的地方。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带着威胁:“阿宁,朕再问你一次,肯不肯吃东西?”
“窅娘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赵光义见她神色动摇,放缓了语气:“阿宁听话,先把饭吃了,我就告诉你。”
宫女端着一碗温热的鸡丝粥进来,赵光义拿起银勺,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这粥,是朕特地交代御膳房,按你往日喜好做的,温度刚好。”
粥香混杂着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李从宁看着那勺递到眼前的粥,又想起窅娘为她梳头时的模样,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
颤抖着张开嘴,温热的粥滑过干涩的喉咙,却让她心口更疼:“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窅娘她是蜀地反贼余孽,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欺骗你阿宁。”
“我不信,我要见她。”
赵光义盯着她苍白却执拗的脸,沉默片刻后终是点头:“可以。但皇城司天牢阴气重,你身子虚,回头,朕让人把她带到这来见你......如果阿宁愿意,让她留在这里照顾阿宁,也未尝不可!”
赵光义离开半个时辰后,窅娘被两个侍卫押着走进偏殿。
她褪去了往日的素净衣衫,换上了粗布囚服,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
窅娘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子,奴婢…… 奴婢对不起您!奴婢欺骗了您,辜负了主子的真心以待!”
李从宁示意其他人先退出去,又快步上前,伸手将窅娘从冰凉的地上拉起。
窅娘满眼诧异,泪珠还挂在睫上。她预想过斥责、怒骂,甚至是失望的驱赶,唯独没料到是这般平静的搀扶。
“主子……” 她哽咽着,刚要再次下跪请罪,就被李从宁轻轻按住肩膀。
“生在蜀地又不是你的错!”
“主子都知道了?”
“说吧,怎么回事?”李从宁语气平静
窅娘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主子,奴婢本名林念平,还有个弟弟林念安。”
“林念安?林侍卫?”李从宁一愣,想起窅娘看向他时,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窅娘点头:“我父亲是蜀地守将,母亲是回鹘商人之女,不仅能歌善舞,还跟着外祖学了一身好医理。我们一家在蜀地城郊有座小院,院里种满了母亲喜欢的茉莉,父亲不忙时就教我和弟弟读书射箭,母亲则为我们缝衣熬汤,日子过得原本很幸福。”
她的声音带着对往昔的眷恋,却很快被沉重的悲戚取代。
“那年我十一岁,宋兵破城的消息突然传来,满城都是厮杀声。父亲要去城头御敌,母亲连夜打包了干粮和衣物,带着我和念安往长江边跑。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宋兵的马蹄声追得越来越近,母亲把我们藏在芦苇丛里,自己拿着父亲的佩剑冲了出去,她说要引开追兵,让我们顺着江水往下游跑。”
“我和弟弟趴在芦苇丛里,看着母亲的身影被宋兵包围,看着她挥舞着佩剑反抗,最后…… 最后倒在了血泊里。” 窅娘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们不敢哭,只能拼命往下游跑,辗转流落到金陵,但是后来我们就走散了,我被卖到了教坊卖艺为生,还常常被人欺负,直到那一年,主子和林念安救了我......后来,后来的事情,主子就都知道了。”
窅娘抬起泪眼,眼神里满是恳求:“主子,奴婢不是故意欺骗您,只是觉得蜀国已灭,没有再提的必要。这些年,我们姐弟是真心感念主子,从来没有不该有的想法。”
“我当然知道!”她抬手为窅娘拭去眼泪,声音温和却坚定。她相信窅娘也相信林念安,这份苦,她最能感同身受。
“你和念安都是苦命人,能在乱世中重逢已是万幸。”她想起林念安平日沉默寡言的模样,想起他看向窅娘时那藏不住的关切,只是她不知道姐弟俩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过往。
“所以林念安能一眼认出曼陀罗花,你能歌善舞,也是随了你母亲?”李从宁问
窅娘点点头,泪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应该是吧,主子不生窅娘的气吗?”
“自然是生气的,气你们什么都自己担着!”李从宁语气里带着疼惜与疑惑,“你素来谨慎,怎会被安上反贼余孽的罪名,还被抓进皇城司?”
窅娘左右看看,没发现异常,才压低了声音回道:“是因为花蕊夫人。她在蜀国灭亡后,就投靠了赵光义,她是赵光义安插宫里的眼线。”
李从宁一个吃惊:“花蕊夫人是赵光义的人?这和你被诬陷为反贼又有何联系?”
李从宁依旧疑惑。
“花蕊夫人早对赵光义情根深种,可是赵光义对她却并无此情。先皇驾崩后,她见攀附无望,又察觉陛下欲除她以绝后患,便暗中筹谋自保。”
说着,窅娘摸出块边缘磨得光滑的青铜令牌。
“那日我本想偷偷溜出宫寻主子,结果误入花蕊夫人的寝殿,当时她躺在血泊之中,已经奄奄一息,她说在宋皇后宫里初次见面,她就认出我是蜀地旧人,她也一直都知道主子在做什么,她还说......说赵光义城府太深,薄情寡义不可为伍,临死前还把这个给了我。但是我从花蕊夫人寝殿出来的时候,不巧碰到了赵光义的人.....”
李从宁接过那枚令牌,一眼就认出了这枚通行令牌;“她帮了我们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