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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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内的临时应急系统在云夜吟的操控下，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行。刺鼻的焦糊味淡去不少，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电子设备过载后特有的、带着微甜的铁锈气息，混合着挥之不去的、属于他们之间那场激烈冲突的血腥与碘伏的味道。屏幕上那两个象征着灵魂链接的共振光点依旧在缓慢地、固执地闪烁着，像一枚烙印，刻在了这片混乱的废墟之上，也刻在了他们之间崭新且未知的关系里。
云夜吟结束了与林特助的又一次简短通讯，确认了外部暂时稳定的情况，以及通往他私人住所的路径安全。他转过身，看向依旧靠墙而立的江则忧。经过包扎和短暂休息，江则忧的脸色恢复了些许，但唇上那细小的痂和手腕处未完全消退的红痕，依旧昭示着不久前的失控。
“‘乐园’核心区域暂时无法居住，环境调控和安全协议大面积失效，留在这里不安全。”云夜吟开口，语气是惯常的陈述事实，不带商量的余地，“跟我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自然是云夜吟的私人住所，那个比“乐园”更核心、更隐秘，也更能代表他绝对私人领域的地方。这不再是邀请，而是既定安排。
江则忧没有提出异议。他清楚现在的状况，“乐园”确实不再是那个精心调校的温室，反而因为规则崩塌而充满了不确定性。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云夜吟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他没有再多言，走到控制室一侧，在看似光滑无痕的墙壁上某处轻轻一按，一道隐藏的滑门无声开启，露出后面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光线幽暗的通道。这不是“乐园”里那些充满艺术感的走廊，而是更加功能化、带着军事风格的应急通道。
“走。”云夜吟侧身，示意江则忧先行。
江则忧看了他一眼，迈步走进了通道。通道很窄，空气流通不畅，带着沉闷的金属气味。云夜吟紧随其后，他的存在感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沉稳的脚步声在身后规律地响起，像某种无声的押送，又像是一种紧密的跟随。
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需要虹膜和掌纹双重验证的合金门。云夜吟上前完成验证，门无声滑开，外面连接的，并非江则忧预想中的车库或者另一个建筑，而是一个……极其简约、充满未来感的悬浮车内部。
车内空间宽敞，线条流畅，内饰是低饱和度的灰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必要的操控界面和舒适的座椅。车窗是单向的，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象——他们正行驶在一条位于城市高空的、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的专用通道上，脚下是缩小的、如同模型般的城市建筑群，在夜色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云夜吟在江则忧对面坐下，操控界面自动亮起，车辆平稳地加速，窗外景象化为流动的光带。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想借此平复之前消耗过度的精神力和依旧翻涌的情绪。车内很安静，只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驱动系统运行声。
江则忧却没有像他那样闭目休息。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闭着眼、却依旧散发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男人身上。脱离了“乐园”那个被精心设计的舞台，脱离了控制室那片混乱的废墟，在这个相对中立、移动的狭小空间里，一种微妙的、想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过分沉寂氛围的冲动，悄然在江则忧心中滋生。
他知道云夜吟在警惕，在评估，在试图重新建立掌控。他也知道，那条意外的灵魂链接，让云夜吟对他有了更直接的感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继续扮演那个被动承受的角色。
既然选择了留下，既然关系已经变得不同，那么，他或许可以……稍微主动一点？用他自己的方式。
江则忧的视线，先是落在云夜吟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不久前还曾用力地禁锢过他，也曾笨拙地为他处理伤口。此刻它们安静地放着，指节微微蜷曲，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则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轻轻动了动自己被云夜吟握过、还残留着些许红痕的手腕，然后，用一种仿佛不经意的、带着点抱怨的语气，轻声开口：
“手腕还有点疼。”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打破车内的寂静，传入云夜吟耳中。
云夜吟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睁开。他能感觉到江则忧的视线，也能“感觉”到通过那条微妙链接传递过来的、并非剧烈痛苦，而是一种细微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情绪。这感觉很奇怪，与他以往接收到的任何关于江则忧的数据都不同。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近乎亲昵的嗔怪。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江则忧脸上那丝还没来得及完全敛去的、狡黠的神情。江则忧正微微蹙着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模样，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云夜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清楚自己之前的力道，也确认过那只是皮外伤，按江则忧的忍耐力，不该在这种时候特意提起。他在……装？还是……？
“药效需要时间。”云夜吟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但目光却没有从江则忧脸上移开。
“我知道。”江则忧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带着点无辜，“就是……感觉不太舒服。”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你之前……好像很擅长按摩？我是说，在‘乐园’的数据模型里，应该有记录我偏好哪种力度的放松方式吧？”
他故意提起“乐园”的数据模型，提起云夜吟那无所不在的“观察”和“迎合”，语气里却没有讽刺，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云夜吟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他确实有那些数据，甚至能精确到毫米汞柱和赫兹。但被江则忧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境下提起，让他有一种……被将了一军的感觉。他习惯了自己是那个掌控信息、施加影响的一方，而不是被对方拿着自己的“工具”来反向要求。
他看着江则忧那双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他以为已经被自己牢牢掌控在手心的人，似乎……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安分。
“没有这项服务。”云夜吟生硬地拒绝，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熟悉的、掌控的轨道。他重新闭上眼睛，摆出拒绝交流的姿态。
江则忧却不依不饶。他看着云夜吟重新闭上的眼睛，那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是吗？”江则忧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寂静的空气，“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云总会把一切都安排到最‘完美’呢。”他刻意在“完美”二字上加了点微妙的语气。
云夜吟的眼睫又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眼，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江则忧见好就收，不再纠缠按摩的话题。他的目光转而落在云夜吟因为闭眼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唇形上。那薄唇颜色很淡，线条优美却也透着冷漠，不久前还曾带着暴戾的气息碾压过他的唇，此刻却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但气氛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带着试探与较量的张力在空气中弥漫。
过了一会儿，江则忧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更轻，带着点仿佛自言自语的飘忽：
“说起来……那条链接，”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感受着什么，“感觉有点奇怪。”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好像能感觉到一点……你的情绪？很模糊，但是……存在。”他抬起眼，看向云夜吟，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你现在……是在不耐烦吗？还是……有点紧张？”
这句话像是一支精准的箭，瞬间射穿了云夜吟试图维持的平静！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锐光乍现，带着一丝被戳破的愠怒和难以置信！他能屏蔽思想，能控制表情，但这种直接源于灵魂链接的情绪泄露，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面对江则忧这种近乎“耍赖”的直接点破，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狼狈！
“江则忧！”他低斥出声，声音里带着警告，但仔细听，却能分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急败坏。他从未被人如此……戏弄过。
江则忧却像是被他的反应取悦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此刻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里面闪烁着灵动而狡黠的光。
“看来我猜对了？”他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像一只成功偷到腥的猫，“云总原来也会紧张啊。”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变得轻软，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其实……不用紧张。我又不会跑。”
这句话，像是一盆温水，兜头浇在了云夜吟那即将燃起的怒火上。那点因被戏弄而生的愠怒，奇异地被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一种混合着无奈、纵容，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种亲昵的挑衅所取悦的诡异感觉。
他看着江则忧笑得像只小狐狸的模样，那狡黠的神情冲淡了他身上一直以来那种或麻木或疏离的气质，显得生动而……真实。这种真实，比他任何精心计算出的“完美”反应，都更具冲击力。
云夜吟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那紧抿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
但车内那无形的张力，却悄然转化为了另一种更加暧昧、更加粘稠的氛围。
江则忧也不再出声，他满意地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流逝的夜景。嘴角噙着一抹浅淡而真实的笑意。
他知道，云夜吟这座冰山，他或许无法轻易融化，但至少，他已经找到了在上面凿出裂痕的方法。
用真实，用狡黠，用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冒犯”。
而那条灵魂链接，似乎也在这种无声的互动中，传递过来一丝……不再是冰冷掌控，而是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模糊的暖意。
悬浮车在夜色中平稳穿行，载着两个各怀心思、关系微妙的人，驶向一个未知的，但注定不会平静的“家”。而这段路程，因为江则忧大胆的“撩拨”，变得不再沉闷，反而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危险的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