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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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系统空间里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拉伸、压缩甚至冻结的概念。对于外界可能是沧海桑田，对于沉睡者而言，不过是一次无梦的眨眼。
江则忧的意识，是在一种极其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渗透”中，逐渐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被打捞上来的。没有惊扰，没有剧痛，仿佛只是深海鱼类被缓慢提升到有光的水层。首先恢复的是模糊的感知，那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纯白再次包裹了他，但与之前强制休眠时那种被包裹的粘稠感不同，这次更像是一种……悬浮在温水中的惰性安宁。
四年。
系统冰冷而精确的信息流，如同在他刚刚苏醒的意识幕布上投射出清晰的文字，告知了他这个时间跨度。没有解释为何是四年，没有说明这四年间外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提及上一次任务结束时那濒临崩溃的混乱和云夜吟几乎穿透维度的疯狂搜寻。系统只是平静地告知：适应性调整与灵魂稳定性修复已完成，任务序列重启。
江则忧缓缓地“睁开”眼——如果在这片纯白虚无中，意识聚焦可以被称之为睁眼的话。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灵魂深处那因为多次强制传送、记忆冲击和系统惩罚留下的隐痛似乎确实平复了许多，像是被一层柔韧的无形薄膜包裹、抚平。思维也变得清晰、冷静，仿佛被彻底格式化后重装了一套更高效、更不易出错的操作系统。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系统本身的连接变得更加……“顺畅”？以往那种隐隐的隔阂感和被动服从的滞涩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紧密的、近乎共生的流畅。系统小白猫074的形象没有出现，只有纯粹的信息交互，高效，直接，不带丝毫冗余的情感模拟。
【任务世界：S-881（适应性调整后稳定态）】
【任务目标：云夜吟（灵魂状态监测：高活性，高稳定性，污染指数…可控）】
【宿主身份：重新生成中…基于世界底层逻辑与目标人物潜在认知惯性进行最优匹配…】
【任务核心：建立深度情感链接，完成灵魂锚定与治愈。警告：避免过度刺激目标，防止历史异常重复。】
一条条任务信息流过，清晰得如同手术刀划过的轨迹。江则忧平静地接收着，内心如同无风的湖面，不起丝毫涟漪。四年的沉睡，似乎不仅修复了他的灵魂，也将他那些激烈的情感——恐惧、愤怒、不甘、甚至那一丝对云夜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都沉淀、冷却，压缩成了某种极其致密、不易察觉的内核。
他知道自己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有云夜吟的世界。回到那个他曾经两次“死亡”，一次“消失”，并且让对方因此陷入偏执疯狂的世界。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预期中的恐惧或抗拒。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笼罩着他。他像是一个被反复使用的工具，在经历了彻底的检修和升级后，即将被再次投入已知的、高强度的作业环境。他不再去思考“为什么是我”，也不再纠结于“治愈”背后的真相，更不去想象云夜吟在这四年间会变成什么模样。
思考这些，毫无意义。任务就是任务。存在就是为了执行任务。
【身份生成完毕。载体同步中…】
【姓名：江则忧（保持不变，基于认知惯性最优解）】
【背景：海外归国神经科学与心理学交叉领域学者，受寰宇集团“深蓝计划”特邀，加入其新成立的“意识应用研究所”。】
【关联：与目标人物云夜吟无直接历史交集记录（系统覆盖完成）。】
一个全新的，更高级，更贴近云夜吟当前可能关注领域的身份。系统甚至贴心地将他的专业知识“灌输”到了这具即将载入的灵魂中，确保他能无缝衔接。真是……周到得令人发指。
【传送准备。3…】
倒计时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剥离感。但这一次，江则忧没有抵抗，甚至主动放松了意识，去迎合这种传送。他像一颗被精准投送的棋子，冷静地等待着落入既定棋盘的那一刻。
【2…】
四年后的云夜吟，会是什么样？这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浮起，又在瞬间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不重要。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他的任务都不会改变。
【1…】
纯白的视野开始扭曲、模糊，被五彩斑斓的数据流和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所覆盖、重写。失重感传来，然后是对重力重新适应的沉重感。
……
寰宇集团总部，“意识应用研究所”所在的楼层，一间刚刚分配给他的、充满未来主义简洁风格的办公室里，江则忧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体的感觉回归，是久违的沉重与实在。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肌肉与神经的联动，陌生又熟悉。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缩小的车流与行人。城市的轮廓与四年前相比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但细节处又透着不同，更高清的屏幕，更流线型的飞行器，一种科技悄然迭代后的崭新质感。
这就是四年后的世界。
而云夜吟……
几乎在他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江则忧转过身，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符合他新身份的、学者式的温和疏离。
进来的是林特助。四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精明干练的气质，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比以往更加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则忧博士？”林特助确认道，语气礼貌而公式化。
“是我。林特助，久仰。”江则忧微微点头，扮演着初次见面的角色。系统生成的身份信息里，包含了这些基础的人际关系数据。
“欢迎加入寰宇集团。”林特助递过一个透明的数据板，“这是研究所的基本规章，您的权限已经开通。云总已知悉您的到来，他希望……尽快与您见面。”
“云总？”江则忧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适当的、对即将见到传奇人物的、混合着敬意与好奇的表情，“这是我的荣幸。不知云总何时方便？”
“现在。”林特助的语气没有波澜，“云总正在顶楼办公室等您。”
这么快？
江则忧内心微微一怔，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学者面具。“好的，请带路。”
乘坐高速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江则忧透过光洁的轿厢壁，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依旧是那张脸，但眼神却沉寂了许多，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四年的沉睡，剥离了不少东西。他试着调动了一下情绪，想象着即将面对那个曾让他恐惧、让他愤怒、也让他产生过一丝莫名悸动的男人，心脏却平稳地跳动着，如同在观察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对象。
电梯到达顶层，“叮”的一声轻响，门滑开。
熟悉的顶层布局，但氛围截然不同。曾经那种外放的、迫人的冰冷压迫感似乎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的、如同深海般的静谧与厚重。空气净化系统无声运转，带来一丝极淡的、冷冽的松木气息，似乎是云夜吟常用的香氛，但比记忆中的更沉静。
林特助将他引到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双开门前，便无声地退下了。
江则忧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不是出于紧张，而是作为一种仪式性的准备。然后，他抬手，敲响了门。
“进。”门内传来一个声音。
低沉，平稳，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淬炼的、绝对的权威感，与他记忆中那个时而冰冷、时而带着疯狂炽热的声线有了微妙的不同。少了几分外露的偏执，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掌控力。
江则忧推门而入。
办公室的格局与他“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时相比，有了不小的变化。更加简洁，几乎到了极致。巨大的落地窗依旧，但办公桌换成了更流线型、更具科技感的悬浮设计。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必要的终端屏幕悬浮在空中，流淌着静谧的数据流。
而云夜吟，就坐在那片权力与科技交织的中心。
他抬起头，目光看了过来。
那一刻，江则忧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又或者，是那层覆盖在情感内核上的冰冷外壳，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撬动了一下。
四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云夜吟的脸上刻下明显的风霜，他依旧俊美得近乎锐利。但气质变了。曾经的云夜吟，像一把出鞘的、寒光四射的利剑，锋芒毕露，充满危险性。而眼前的云夜吟，则像是剑已归鞘，藏于锦缎之中，外表沉静温润，你却能感觉到那鞘中所蕴藏的、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重量。
他的眼神，是最大的不同。那双曾经燃烧着偏执火焰、或是弥漫着冰冷风暴的眼睛，此刻是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审视，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于“江则忧”这个“新来”的顶尖学者的好奇。就像是在看一件刚刚送达的、性能参数已知的设备，平静无波。
没有认出他。
或者说，系统的覆盖起效了。在云夜吟的认知里，眼前这位“江则忧博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云总。”江则忧走上前几步，停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
云夜吟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江则忧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那三秒钟，江则忧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从头到脚透视了一遍，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频率，甚至灵魂波动的底色，都无所遁形。
然而，云夜吟的目光里，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江博士，欢迎。‘深蓝计划’是集团未来的核心，我希望你的专业知识，能带来应有的价值。”
“我会尽力，云总。”江则忧回答，声音平稳。
“林峰会给你安排具体的工作。”云夜吟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悬浮的屏幕，下达了逐客令，“你可以出去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对学术背景的询问，甚至没有对他这个“海外归国学者”表现出丝毫额外的兴趣。干脆利落，高效得近乎冷漠。
“是。”江则忧应道，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拢。
走在空旷安静的顶层走廊里，江则忧才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吐出了一口一直屏住的气息。
成功了。第一步，身份伪装，通过了。
云夜吟没有认出他。
这应该是最好的情况，是任务顺利开展的基础。
可是……
为什么……心里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差点忽略掉的……失落？
他停下脚步，看着走廊光洁墙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个曾经能穿透系统伪装、凭借灵魂本能一眼就将他从人群中锁定的云夜吟，那个会因为他的“异常”而步步紧逼、甚至疯狂到试图撕裂维度屏障的云夜吟……如今，却用看陌生人的眼神，平静地将他打发出了办公室。
四年的沉睡，似乎改变的不只是他。
云夜吟也变了。变得更深沉，更内敛，也更……可怕。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悄然取代了刚刚苏醒时的麻木冷静，沉甸甸地压在了江则忧的心头。
这一次的任务，似乎从一开始，就置身于一片更加幽深、更加波澜不惊，却也更加危险的……暗流之中。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游戏，重新开始了。
只是，棋手和棋子，似乎都已经……今非昔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