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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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那间如同高压氧舱般令人窒息的总裁办公室，江则忧几乎是凭借本能回到了那个位于顶层角落的、属于他的玻璃隔间。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云夜吟那些关于“梦”、“轮回”、“不同世界”的问题，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神经末梢都在疼。
太近了。云夜吟离真相太近了。
那不再是模糊的直觉或灵魂惯性，而是近乎直白的试探和指控。他甚至提到了“轮回”和“不同世界”！这几乎已经触碰到了系统禁令的绝对红线！
‘系统！他到底怎么回事？！记忆封存是不是要失效了？！’ 江则忧在内心疯狂呐喊，迫切需要得到一个解释，一个保证，哪怕这个保证来自冰冷的机器。
【警告！目标人物‘云夜吟’灵魂波动异常持续加剧！记忆封存层出现多处不稳定裂痕！‘污染’效应正通过其潜意识与执念反向侵蚀封存结构！】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峻，甚至透出一丝……类似于“棘手”的凝滞感。
反向侵蚀？！江则忧的心沉到了谷底。所以，云夜吟那强大的、扭曲的灵魂本能，不仅没有被封存压制，反而在主动攻击封印？！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那现在怎么办？！等他彻底想起来，然后这个世界像上一个一样崩溃吗？！’ 江则忧感到一阵绝望的寒意。
【根据风险模型重新计算，世界S-881稳定性正以指数级速度下降。目标人物灵魂状态与当前世界兼容性已低于安全阈值。】系统的分析冰冷而残酷，【强制干预或继续滞留风险均极高。系统建议……】
系统的声音在这里突兀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运算一个极其复杂且违背常规的指令。
【建议启动紧急预案：深度休眠。】系统最终给出了一个江则忧完全没预料到的方案。
‘深度休眠？什么意思？’ 江则忧一愣。
【将宿主意识暂时抽离当前任务世界，进入系统空间进行强制‘冷却’与‘信息隔离’，以期降低目标人物因宿主存在而持续加剧的异常波动，为系统争取修复封存层或寻找替代方案的时间。】系统解释道。
把他暂时带走？像拔掉一个不稳定的电源插头？江则忧第一时间涌上的竟然是抗拒。他就这样走了？在云夜吟几乎快要触及真相、在他自己也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时候，像个逃兵一样被系统拎走？
‘不行！’江则忧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对，‘我走了他怎么办？他的状态只会更糟！而且……’ 而且什么？江则忧自己也说不清，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此刻离开，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宿主滞留风险已超过收益。目标人物状态恶化主因源于其自身灵魂特质，宿主离开或可暂时缓解其‘执念焦点’的刺激强度。此为当前数据模型下的最优解。】系统坚持道，语气不容置疑。
最优解？又是最优解！江则忧想起第三个世界崩溃前，系统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一股巨大的憋屈和不服输的劲头猛地冲了上来。他受够了这种被系统安排、被云夜吟逼迫、像个棋子一样在各个世界和危机间颠沛流离的命运！
‘如果我拒绝休眠呢？’他咬着牙问。
【根据《救赎之光紧急协议》，当宿主判断与系统建议严重冲突，且可能危及任务核心或宿主自身存在时，系统有权强制执行必要措施。】系统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强硬，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属于更高维度的权威。
江则忧瞳孔骤缩！强制执行？！
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远比任务传送时更加强大、更加无法抗拒的剥离感瞬间攫住了他！那不是失重，而是仿佛整个意识被从躯壳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剧痛！视野被刺目的纯白吞噬，耳边是系统冰冷的倒计时：
【强制休眠程序启动。意识抽离中……3……2……1……】
……
纯白。虚无。
但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任务结束后的回归都不同。
江则忧的“意识”漂浮在这片熟悉的系统空间里，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凝实感”。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信息和任务的身体，而是像一个拥有了无形躯壳的幽灵，可以在这片虚无中“移动”和“感知”。
而且，他清晰地“听”到了系统内部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持续不断的尖锐警报声和繁杂的数据流噪音！这些声音以往是被屏蔽的，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冲击着他的感知。
‘系统？074？怎么回事？’他尝试沟通，但得到的只有一片混乱的杂音和断断续续的碎片：
【……错误……编码冲突……目标灵魂数据溢出……无法完全隔离……】
【……尝试修复封存层……失败……污染深度……79%……】
【……警告！未知信号源接入！频率……与宿主意识波……共鸣？！】
未知信号源？与他的意识波共鸣？江则忧心中巨震！他猛地集中全部精神，朝着那所谓的“未知信号源”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那片永恒的、代表系统本源的纯白光芒深处，他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断闪烁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色光点。
那光点给他的感觉……异常熟悉！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是云夜吟！是云夜吟的灵魂气息！虽然极其微弱，极其不稳定，但那独特的、冰冷的、却又带着偏执和毁灭意味的本质，他绝不会认错！
可云夜吟的灵魂碎片……怎么会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难道……是强制休眠时，因为云夜吟的灵魂与他之间的诡异联系太过紧密，导致一部分灵魂数据被意外“粘连”着带进来了？！还是说……云夜吟的灵魂污染，已经严重到可以穿透世界壁垒，开始侵蚀系统本身了？！
这个发现让江则忧骇然失色！
他尝试着向那幽蓝色的光点靠近。随着距离的拉近，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光点中蕴含的、混乱而痛苦的情绪碎片——失去的恐慌、被遗弃的愤怒、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一种……仿佛在无尽虚空中疯狂搜寻着什么的、令人心悸的执念。
那些情绪，与他在第三个世界崩溃前看到的、云夜吟最后那双绝望的眼睛，如出一辙！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触碰到那幽蓝光点的瞬间——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危异种灵魂数据！正在尝试强制清除！】系统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充满敌意，一股强大的、排斥性的力量开始在那幽蓝光点周围汇聚，如同白色的火焰，要将那“异物”彻底焚毁！
“不！！！”江则忧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
他不知道这灵魂碎片对云夜吟意味着什么，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系统“清除”！那可能会对云夜吟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几乎是本能地，他调动起自己全部的意识力量，朝着那团试图清除光点的白色火焰撞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两种无形力量在虚无中的猛烈对冲！江则忧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重锤击中，一阵剧烈的、仿佛要碎裂般的痛楚传来，但他死死地护住了那缕微弱的幽蓝光点。
【宿主意识行为异常！干扰系统安全协议！启动反制程序！】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更强的排斥力量开始针对江则忧的意识本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被江则忧护住的幽蓝光点，仿佛感受到了他的保护和系统的威胁，猛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属于云夜吟本源的力量，如同最后的挣扎，反向融入了江则忧的意识之中！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强烈的情感洪流，不受控制地涌入江则忧的感知：
——冰冷的天台，坠落的身影，心脏被撕裂的痛楚……（第一个世界，他的“死亡”）
——肮脏的“暗笼”，小心翼翼的靠近，指尖安抚的温暖，然后是……彻底的消失……（第二个世界，他的“离去”）
——茶室氤氲的香气，带着刺的真实反应，转瞬即逝的……兴趣？（第四个世界，现在的“他”）
——还有……无尽的黑暗，疯狂的搜寻，失去坐标的恐慌，以及一种……仿佛烙印在灵魂最深处、连封存都无法彻底抹去的、对某个特定存在的……呼唤……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和情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江则忧。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深刻地感受到，他每一次的“治愈”与“离开”，在云夜吟的灵魂上，究竟刻下了怎样无法磨灭的、带着血与痛的烙印！
他也终于明白了，云夜吟那看似变态的掌控欲和执着，其最深处，隐藏着的是何等巨大的、源于一次次“失去”的恐惧！
而系统所谓的“救赎”，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断加深其创伤的、残酷的谎言！
“原来……是这样……”江则忧的意识在信息的洪流中摇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愤怒。
对系统的愤怒，也对……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帮凶”的自己的愤怒。
系统的清除力量还在不断加强，江则忧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那缕幽蓝的光点也在变得更加微弱。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对着那片纯白的虚无，也是对那个可能正在某个崩溃边缘的世界里疯狂搜寻他的男人，发出了无声的誓言：
“云夜吟……等着我……”
“这次……我不会再……消失了……”
“我会找到你……用我自己的方式……”
纯白的火焰吞噬了一切感知。
强制休眠，开始了。
但这一次的休眠，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江则忧的意识深处，多了一缕微弱却顽固的、属于云夜吟的幽蓝灵魂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