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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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尚未完全驱散都市的轮廓，云夜吟已经坐在了总裁办公室那张宽大冰冷的办公桌后。与往常不同，他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待批文件，取而代之的是几份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文件夹，以及一台连接着内部加密服务器的平板电脑。
林特助效率极高，天刚亮就已将他昨夜要求的所有关于江则忧的资料整理完毕，无声地送了过来。
室内只开了桌角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切割出冷硬的线条。他没有立刻翻开那些文件夹，而是先拿起平板，调取了协同办公区及周边区域的实时监控。
屏幕上，多个分格画面显示着顶层各个角落。那个用半透明玻璃隔出的协同办公区还空着，椅子规整地推在桌下，电脑屏幕漆黑。一切如常，却又因为即将填入那个特定的人，而显得不同。
云夜吟的目光在空荡的工位上停留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梦境中那种失控的恐慌感和失去的愤怒，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冷沙砾，依旧黏附在他的神经末梢。他需要理性，需要数据，需要从这些冰冷的资料里，找出那个能解开一切谜团的线头。
他首先打开了那份个人入职资料。
【姓名：江则忧】
【年龄：26】
【学历：国内知名美术学院视觉传达专业，硕士】
【工作经历：空白（应届毕业）】
【入职岗位：晨曦创意，视觉设计师】
【入职时间：约两个月前】
资料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标准的教育背景，毫无工作经验，通过常规社会招聘渠道进入集团最不起眼的子公司之一。从纸面上看，这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职场新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更不可能与他云夜吟的世界产生任何超出老板与员工范畴的交集。
但正是这份“过于正常”，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疑。他云夜吟的身边，从不缺少野心家、投机者，或是背景复杂的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一个如此“干净”的人，凭什么能引动他潜意识深处如此剧烈的波澜？
他点开背景调查报告。由集团内部安全部门进行，覆盖了基础的身份信息核实、教育背景验证、以及简单的社会关系排查。结论依旧是：无异常。家庭关系简单，社交圈狭窄，过往经历清晰可查，没有任何与商业间谍或特殊势力关联的迹象。
云夜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安全部门的调查基于常规流程和现有数据库，如果对方的手段足够高明，或者其“异常”超出了常规理解的范畴，那么这份报告的价值就十分有限。
他放下纸质报告，拿起了平板。里面是江则忧进入“晨曦创意”后所有的项目记录和绩效评估。
工作记录显示，他能力尚可，有一定创意想法，但执行细节确实如自己之前所指出的，略显粗糙，符合一个新人的特征。在“焕新”项目之前，他在部门内表现平平，并不突出。绩效评估也多是“合格”、“有待提升”之类的评语。
直到……“焕新”项目启动，以及……他云夜吟的“关注”开始。
时间线上的巧合，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个江则忧的“异常”，似乎是随着进入他的视野而被激活的。
他点开了监控录像的筛选片段。林特助已经贴心地将所有捕捉到江则忧正面或清晰侧脸的片段按照时间线整理了出来。
云夜吟快速浏览着。
有他在“晨曦创意”办公区埋头工作的样子，有他在食堂独自吃饭的样子，有他和同事（主要是那个叫谢遇的）简单交谈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有些内向、不太合群的普通年轻人。
然后，画面跳转到团建时的篝火晚会。
云夜吟放慢了播放速度。
画面里，江则忧一开始混在人群边缘，显得有些拘谨和疏离。直到被抽中上台游戏，在自己点评他那幅“海鸥”草图时，他抬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不是普通员工面对大老板时的敬畏或惶恐，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强压着怒火的、不服气的倔强。
就是那个眼神。
云夜吟暂停了画面，放大，仔细看着屏幕上那双因为情绪激动而异常明亮的眼睛。梦境中天台坠落前的那张脸，似乎与眼前这张带着鲜活怒意的脸，隐隐重叠。
他关掉视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指腹按压着眉心。
理性与直觉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所有客观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江则忧背景清白，只是一个偶然引起他注意的普通员工。他那些引动自己情绪的反应，或许只是性格使然，加上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
但他的直觉，那源于灵魂深处、被梦境唤醒的警报，却在疯狂嘶吼——不是他！绝不可能这么简单！那些梦境不是凭空产生的！这个人与自己失去的记忆一定有着深刻的关联！
他重新坐直，目光锐利地扫过桌面上那些“清白”的证据。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如果常规调查无法发现问题，那么，问题可能出在调查方式本身，或者……调查的维度上。
这个江则忧的“异常”，或许不在他的社会背景或工作能力上，而在于……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悖论。一种能够穿透系统封存、扰动他灵魂状态的悖论。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来“调查”。
不是通过纸面资料，不是通过监控录像。
而是通过更直接的、更深入的……互动与试探。
他要亲自做那个“检测试剂”，看看这个叫江则忧的“变量”，在他不同强度的“刺激”下，会呈现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些反应，或许会比任何书面报告都更能揭示真相。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林特助。
“林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权威，“今天上午的所有行程推迟或取消。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顶层区域，包括你。”
“是，云总。”林特助没有任何疑问，立刻执行。
云夜吟放下通讯器，目光再次投向监控屏幕上那个依旧空着的协同办公区。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已经布下了无形的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猎物入场，然后……开始他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
他要看看，在剥离了所有外部干扰，只剩下他们两人独处的环境下，这个江则忧，还能不能维持住那份“普通员工”的伪装。
他要逼他，在自己面前，露出更多的破绽，展现出更多……可能与梦境、与那丢失的记忆相关的……真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时针指向九点整，电梯到达顶层的“叮”声轻微响起。
监控画面里，那个协同办公区的玻璃门被推开，江则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但还是在自己的工位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脑。
云夜吟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开始工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莫测的弧度。
实验，开始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协同办公区的分机。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江则忧似乎有些紧张的声音：“云总？”
“进来。”云夜吟只说了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也没有给任何准备时间。
他要的，就是他最即时的、最毫无防备的反应。
透过办公室大门上方的单向玻璃，他能看到江则忧在接到电话后，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衬衫，才朝着办公室大门走来。
那短短的十几步路，他走得有些缓慢，仿佛脚下不是地毯，而是烧红的炭火。
云夜吟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猛兽，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视野。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
江则忧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线，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他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地毯上，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云总，您找我？”
云夜吟没有立刻回答。
他任由沉默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蔓延，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带给门口那人更大的心理压力。
他能看到江则忧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喉结似乎也轻轻滚动了一次。
他在紧张。
而且，这种紧张，似乎并不仅仅源于面对上位者的普通敬畏。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云夜吟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穿透力，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关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