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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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夜吟的身影消失在VIP区入口，如同乌云暂时离开了太阳，但空气中那份无形的压力却迟迟不散。公共温泉池里的人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后又缓缓恢复播放，交谈声重新响起，却都压低了音量，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
江则忧泡在水里，却感觉比在冰水里还冷。云夜吟最后那一眼，分明是确认，是标记。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个池子仿佛成了一个透明的展示柜，而他就是里面那个被重点标注的展品。
他猛地从水里站起来，带起一片水花，也引来了几道好奇的目光。他顾不上擦干，抓起旁边的浴巾胡乱裹上，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出了温泉区。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脑子却清醒了不少。他需要离开这个焦点区域，需要混入人群，需要……找个掩护。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谢遇，设计部另一个性格比较开朗、有点话痨属性的同事，正一个人靠在廊檐下，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谢遇！就他了！
江则忧立刻调整表情，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自然的笑容，走了过去。
“谢遇？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没去泡会儿？”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普通的寒暄。
谢遇抬起头，看到是江则忧，眼睛亮了一下，仿佛找到了能打发时间的小伙伴：“哎，则忧！是你啊！我刚泡完出来，里面气氛怪怪的，就没多待。你怎么也出来了？脸这么白，不会是泡晕了吧？”
江则忧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没有，就是觉得有点闷，出来透透气。里面……是有点安静哈。”他顺势接话，把自己异常的反应归咎于环境。
“可不是嘛！”谢遇立刻找到了共鸣，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云总一来，跟按了静音键似的！不过说真的，则忧，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啊！云总亲自视频指导，团建还‘特别关注’，你小子是不是要发达了？”
又来了！江则忧内心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只能露出无奈的表情：“别取笑我了，谢哥。就是运气不好撞上了，挨顿批而已。至于刚才……云总可能就是随便看看，我正好在那个方向吧。”他拼命把话题往“巧合”和“倒霉”上引。
“随便看看？”谢遇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云总那眼神，能是随便看看？我跟你说，我在集团年会远远见过他几次，那眼神，扫过来就跟X光似的，能把你从里到外扫描一遍！刚才他看你这方向，起码停了三秒！”
三秒？！江则忧心里咯噔一下，比系统监测的还长！他干笑两声：“可能……可能是我浴巾颜色太显眼了？”他今天特意选了条最普通的深灰色浴巾！
谢遇被他这拙劣的借口逗笑了：“得了吧你！不过话说回来，”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兮兮，“我听说啊，云总最近是有点不太一样。”
江则忧的心脏猛地一跳，表面上却装作好奇的样子：“哦？怎么不一样？”他需要信息，任何关于云夜吟现状的信息都可能至关重要。
“具体说不上来，”谢遇挠了挠头，“就是感觉……比以前更……嗯，更那什么了。以前是纯粹的冷，现在好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行政办那边有熟人跟我说，云总最近审批文件，对一些细节的关注度简直变态，尤其是设计相关和……人员背景方面。”
设计相关？人员背景？江则忧感觉自己的汗毛又要竖起来了。这他妈不就是冲着他来的吗？！
他强作镇定，顺着话头问：“是吗？可能集团最近有什么新战略吧。”
“谁知道呢。”谢遇耸耸肩，“反正大佬的心思咱们猜不透。不过则忧，你最近可得小心点，被这种级别的大佬盯上，福祸难料啊。”他拍了拍江则忧的肩膀，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江则忧心里苦笑，面上却只能点头：“嗯，我知道，谢谢谢哥提醒。”
两人沿着度假村清幽的小径慢慢走着，石子路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江则忧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谢遇聊着公司八卦、游戏新番，一边在内心疯狂分析和吐槽。
‘人员背景！他果然在查！系统！我的背景资料经得起查吗？！’
【宿主当前身份‘江则忧’为系统生成，背景资料完整，逻辑自洽，通过常规核查无风险。但需警惕超出常规的深度背景调查。】
‘深度调查？！他要是动用非正常手段呢？！’
【系统将监控任何异常数据访问行为，并及时预警。】
‘预警有屁用！能阻止吗？！’
“则忧，则忧？”谢遇的声音把他从内心风暴中拉回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该不会真在想云总吧？”谢遇挤眉弄眼。
江则忧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没有！我在想……在想刚才泡温泉好像有点着凉了，头有点晕。”他赶紧找了个借口，还配合地揉了揉太阳穴。
“哎呀，那可得注意！要不回去休息一下？”谢遇关心道。
“不用不用，走走就好了。”江则忧可不敢回房间，那才是真正的落单。他现在觉得跟谢遇待在一起反而更安全，至少是个人形掩护。
他们走到一处观景台，下面是一个不大的人工湖，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泛着粼粼金光。景色很美，但江则忧却无心欣赏。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仿佛随时会从哪个角落冒出云夜吟的身影。
“说起来，”谢遇靠在栏杆上，看着湖面，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前几天听总部的一个朋友说，云总好像让人整理了一份集团内部所有子公司，近半年新入职的、有设计或创意相关背景的员工名单。”
江则忧的呼吸骤然一窒！名单？！
“是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查这个干嘛？”
“不知道啊，”谢遇摇摇头，“可能是想挖掘人才？或者……嗯，反正挺奇怪的。你说，云总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对这种基层的人事档案感兴趣？”
江则忧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名单！云夜吟在筛人！他在用这种笨拙却又高效的方式，缩小范围，寻找那个可能引发他“灵魂惯性”的目标！
自己这个“晨曦创意”新入职的设计师，毫无疑问就在这份名单上！而且经过视频会议和今天的“关注”，他的名字很可能已经被重点标注了！
‘系统！他已经在查名单了！我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根据现有信息，目标人物仍处于‘潜意识搜寻’阶段，并未将宿主与特定‘记忆’或‘认知’关联。但其排查行为表明，‘惯性’驱动强度极高。宿主需做好应对更直接接触的准备。】
更直接接触？！江则忧眼前一黑。他仿佛已经看到云夜吟拿着那份名单，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种场景，光是想象就让他头皮发麻！
“则忧？你脸色怎么更差了？真不舒服啊？”谢遇担忧地看着他。
江则忧勉强笑了笑：“可能……可能是有点。谢哥，我们往回走吧？我想回去喝点热水。”
他必须立刻结束这次散步！他需要独处，需要冷静，需要重新评估这急转直下的形势！
“行，走吧走吧，身体要紧。”谢遇倒是很爽快。
回去的路上，江则忧沉默了很多。谢遇似乎也察觉到他心情不佳，没有再过多闲聊。
江则忧的内心却早已被巨大的危机感填满。名单的存在，意味着云夜吟的“狩猎”已经从无意识的感应，升级到了有意识的排查。他就像一张正在被逐渐收拢的网里的鱼，虽然网眼还没完全闭合，但已经能感受到那致命的束缚感。
他原本以为第四个世界是相对安全的缓冲地带，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升级版的、更加精致的陷阱。云夜吟虽然失去了记忆，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执念和掌控欲，却以一种更隐蔽、更系统化的方式运作着。
他不能再被动地“隐蔽观察”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在云夜吟真正锁定他之前。
可是，他能做什么？
对抗云夜吟？那是螳臂当车。
再次逃跑？系统明确表示风险极高。
难道……真的要像系统建议的那样，去尝试那虚无缥缈的“有限度交互”和“认知引导”，去和一头失去了记忆但本能更加危险的猛兽周旋？
江则忧看着度假村华灯初上、渐渐热闹起来的景象，却只觉得一片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