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拒绝 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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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不比童年时刚拿到它的惊喜，田奇随便调了几个台后发觉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兴趣缺缺地把它扔在了一边。不过他也没有完全关掉它，只是一会儿写写卷子，一会儿拨弄一下收音机上的调频旋钮，用他特有的方法和他父亲较劲。
田奇的成绩虽不如何爽的好，到底也还是尖子生，真进入学习状态下时间倒很快就过去了，等他不怎么开心地关上台灯后，已经接近午夜。
他都没注意到电台还一直在播放着些内容，抱着收音机往床上一滚，他听到有个男主持在讲低俗段子，配上浮夸的笑声音效十分刺耳；另一个频道又在讲鬼故事，主播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某个学校废弃厕所里第三个隔间永远锁着，凌晨两点会有人在里面敲门...
怎么傍晚的时候没什么好节目，到了半夜还是没有好节目，时代变得还真是快啊，田奇叹口气，就要关掉收音机，想着明天要怎么和他爸说些好话卖个乖看看把手机给要回来。
把耳朵凑近收音机，田奇听着那些荒腔走板的故事，这个电台听腻了就换一个，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怎么地调到了一个主讲失恋热线的频道，连线的嘉宾哭着说女朋友不回消息。主持人装模作样地安慰她：“感情里要学会放手。”
田奇猛一下就睁开了眼，嗤了一声。
放手，说得轻巧，这些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拧了下旋钮，准备彻底关机睡觉们，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噪音突然从收音机里炸开。
“滋啦——滋啦——”
把田奇又给吓了一跳。
不待他检查收音机是不是哪里故障了，一个女声慢悠悠地响起来。
“欢迎来到我的频道，我是洪猓。”
那声音很奇怪，明明带着笑，却让人觉得她根本没有在笑。
田奇伸手就准备直接关机，却听见那个女声说：“今晚我们来聊聊，少年人的喜欢。”
田奇的手停住了。
少年人的喜欢。
他本能地想冷笑，又是这种节目，说得倒好听，但一听就是给女生准备的。什么喜欢要尊重，什么爱要坦诚，什么真正的感情不是占有，全是一堆没用的废话。
可洪猓不是这么说的，她笑了一下，嘶哑的喉腔音念着针对男生的文本：“很多男孩都会犯一个错误。他们不会站在女孩的角度去思考，所以以为女孩和自己一样，会把话说得很明白。”
“其实不是的。”
这倒有点意思。田奇慢慢坐直了。
收音机里的女声继续说：“女孩比男孩更懂得隐藏。她们会悄悄地看着你，会制造不经意的偶遇，会把东西掉到你面前好给你一个机会。”
“这就是女孩子的主动。但也到此为止了，她们不会替你把最后一步走完。”
“女孩子比男孩子更需要体面，她们——她在等你。”
田奇的心猛地一跳。
原来是这样，可不是嘛，何爽今天可是给出了那么多的暗示呢！是他太蠢了。
他还在傻等着何爽再主动一点，可何爽是女生，她当然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更多。她理应是矜持害羞的啊。
那么如果自己继续等，只会让她失望。
主持人立刻给出田奇期待的解说：“男孩要有担当。喜欢一个人，就不能总是躲在暗处猜。你要让她知道，你看见了她给你的暗示，你要替她说出口，然后把主动权拿在手上。”
田奇呼吸渐渐急促，他甚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对啊，就是他之前钻牛角尖了。难怪她后来又躲开了，原来她是在试探自己到底有没有胆量。
收音机里的洪猓还在说，什么男孩追女孩，要主动，要强势，要让对方看见自己的决心。她说不要怕被拒绝，很多拒绝只是害羞。
她说女孩会被坚定的人打动，因为坚定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感；如果对方退后一步，你就该往前两步。
否则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喜欢？
田奇越听越入迷，这些话太对了，更对的是，他自己隐隐就是这么想的，很多男人都是这么想的，只是很少听到女人愿意承认。
也不知是从洪猓这个女主持这里听到了观点启发了他，还是他在一个女主持这里得到了肯定后就更能放任和坚持自己的想法了，田奇反正很满足，如饥似渴地听着那边正在玩水晶球的洪猓大谈男生要如何谈恋爱，直到眼皮发沉。
田奇睡着后，洪猓的声音也停了下来，田奇的事情对她来说实在没劲，让她连钻进他的脑子里再施加些推力这种双重保险的事都懒得做。
她窝在她璀璨空间里的宝石中，闭着眼听有链条拖过地面的声音，钝钝的，一步一停。
像什么沉重又虚弱的东西，正被迫向前走动。
懒洋洋地晃着脚，终于忍不住，起身上前一脚踹倒那洁白的身躯。
被金链子捆住的女人重重摔倒在身下的宝石堆里，碎钻和珍珠滚了一地，因尸僵而没有丝毫活力的女人勉强挣扎了一下，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浅痕，最终还是翻到在地，关节处萦绕着的几道黑雾不服气地消散。
洪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哼声道：“都给你输送了这么多血了，真是白瞎。”
回应她的是那具身体上好似又要复燃的光芒。
洪猓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她当然知道，这不全是对方过于顽强的原因，更是因为她自己的力量还没补回来。
这只死鸟烧了她整整三年，让她不得不疯狂地吃些以前都看不上眼的小东西才勉强恢复到能继续肆意游走在世间的程度。还好，她的主菜比她想象的还可口，给了她足够等到将来盛宴变得更加美味的时间。
洪猓的掌心浮着一点微弱的黑光，这腥臭的一小团来自田奇。
说来，一个小少男肤浅粗鄙、完全拿不出手的爱吃了也不够塞牙缝的，可她喜欢它里面那颗种子。
一颗很小但是有着无限潜力的种子。
又是一声叹息，又是从那空洞的身躯之中穿出来。洪猓看着她，俯下身，掰正她的脸：“你总是会输，你注定会输，等着看吧。”
＊＊
第二天，何爽顶着黑眼圈来上课。她没睡好。
昨天那本书带来的恶心感一直挥之不去，明明已经把书扔掉了，可那些句子还是像霉点一样黏在脑子里。
何爽一向认为自己很有接受不同观点与视角的能力，但她第一次这样看到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竟却还能被捧上畅销榜单的当代作品，这书甚至是面向更小的孩子的。
何爽还不知道自己在恼火些什么，她只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但不管怎样，该补课还是得补课，学习最重要，只是状态明显不太在线。
课间，一直注视着何爽却丝毫没有发现她今天有些精神不济的田奇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何爽。”
何爽抬头：“嗯？”
田奇忽然有点紧张，但昨晚洪猓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来：强势，坚定，掌握主动权。
“昨天那个笔帽…”田奇找了个话头说。
“哦，谢谢你。”何爽礼貌地点了点头，笑都没笑就低头继续翻书。
？她怎么这么冷淡？田奇不信邪，又说了两句，可何爽都只是简单回应，不仅没有笑也没有多看他几眼，甚至还隐隐有着不耐烦的语气。
田奇心里顿时有些发堵，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可越是不一样，他越想快点把事情弄清楚。
他受不了这种忽冷忽热，这简直像是被吊在半空似的。
“深情哥！深情哥！”李岳他们把田奇和何爽两个人当猴戏看，在后排用气声起哄，田奇只好在何爽身边又尬聊了几句，转过脸就换上满意的微笑，完全不理会李岳一脸鼠相地问东问西。
午休时间到，老师依然是让学生们分批次离开，一般来说大家就是按照座位的顺序来走，何爽这次没什么自己闲逛的心，理所应当地和她身边那几个本来关系就很好的女生第一波离开。
见状，田奇立刻站起来，李岳他们一看，又起哄。
“哎哟！”
“田奇，冲啊！”
“兄弟们等你好消息！”
教室里不少人都转头看过来，脸上带着茫然和好奇，连老师都若有所思地看着田奇笑——不过因为田奇成绩好，平时在老师面前也是聪明讨喜的形象，所以老师并不会真的只为了她眼中这“大概率只是青春期的一点荷尔蒙碰撞”的小事大动干戈。
田奇耳朵又热了，可这一次，他没有退。
他追了出去，在他的心里，英雄的号角与史诗的长歌轰然响起。
“何爽！等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田奇跑到何爽身边，叫住了她。
那几个和何爽同行的学生立即颇有兴味地打量起来她俩，可一看到何爽也是一脸莫名，她们就知道就算有什么事也和何爽无关，便也收下八卦的心思，只问何爽要不要她们等她，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先走开了。
至于何爽，她不是那种非得和别人一起走路做事的黏糊性格，但是田奇的出现让她本能般地感到不太对劲，所以只好通过向朋友们表达“一会儿见”的方式，来自保式地先把自己从田奇的意图里摘出来。
但同学之间说两句话也正常，她便跟田奇走到路边，问道：“什么事？”
田奇深吸一口气，猝不及防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不顾何爽瞬间的僵硬下代表的抗拒，田奇像终于完成了某个重要动作，语速很快地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我想说的是，是的，我也喜欢你。”
何爽本就被田奇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这下更是多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立即猛地打开他的手，后退三步。
“你干什么？”何爽大声斥责道。
田奇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何止是反应大，何爽心里直接拉响警铃。
她对田奇的人品并不清楚，女生又不怎么和男生在一起玩，所以哪怕其她女生对他也都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但她们都不喜欢李岳那群人。
他们的成绩说坏不坏，但是品行不端，总是在走廊里对路过的女生评头论足，说话油腻又自以为幽默。而田奇每天和他们混在一起，实在难以让她对他产生什么好印象。
更何况，他刚才说什么？他知道什么？谁喜欢谁？？
何爽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则是害怕。
昨天那本书里的内容猛地浮现出来——如果...如果她直接拒绝，田奇会不会恼羞成怒？会不会和李岳他们一起在背后造谣？
对了，难怪他今天说什么笔帽...他不会是以为自己昨天是故意的吧？他有病吧！！
可是、可是...
一个世界还很小、总是循规蹈矩地一点点去做着自己认为正确事情的青春期女孩所能想到的、种种最真实的担忧与恐惧，瞬间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如果我直接拒绝他，他会不会觉得丢了面子，以后在班里处处针对我？
他天天和李岳在一起，他们会不会伙同起来，背地里在男生群里编造关于我的恶毒流言？就像那本书里的男旅客一样？
我是班长，要是把事情闹大了，老师会怎么看我？妈爸会不会为我担心？
昨天阅读的那本故事书就像是寓言书一样，把也许还不至于一上来就先想这么多的何爽给推到了这样一个自我恐吓的地步，可是这些担忧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沉重啊，哪怕没有那本书给出的“示例”，难道这些事就完全不会发生在现实里吗？
为了息事宁人，要不先委婉地和稀泥，把他哄走再说吧...
不。
何爽不自觉地捏紧拳头。
她虽然在害怕，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
昨晚那本书里的女旅者最后被那个有毒的作者给安排了那么惨烈的结局，但何爽没有一丝一毫觉得那个女旅者做错了。拒绝不喜欢之人的求爱，这有什么错？坚持自己的选择，又何错之有！
她无法说服自己去退让，哪怕担心自己会因为坚持原则而直言拒绝这个莫名其妙到让她觉得被骚扰了的田奇而遭到报复。可这不是她的错！那是施暴者的罪恶，不是受害者的污点！
田奇以后也许真的会像那本故事书里的反派角色一样卑劣地对待她，也许他不会，但这一切，都和她何爽自己无关。她只需要尊重自己的感受，她只需要对当下的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她抬起头，脊梁挺得笔直，直视着田奇那张还在为被甩开的手而逐渐变得阴沉的脸，坚定、清晰，且不带有一丝一毫商量余地的直白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田奇同学，我认为你想多了。”
“我并没有喜欢你，也从来没有额外地关注过你。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和说的这些话，已经让我感到了严重的困扰，请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现在是，以后也是。
“如果你是因为这两天的一些巧合产生了误会，那我现在明确告诉你，那只是巧合。请你把心思更多地关注在你自己的学习和生活上吧，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何爽连看都不再多看他一眼，果断地转过身，倒也没有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而是另一个方向——昨天那个书店。
也许她说的话并不会真的改变什么，但是她认为她必须去和那边的管理员说一声那本书里不合适的内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拒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