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夜莺会因此死去》镜台

50、第 50 章 希望帝国所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跳过看点别的。”她说。
　　“不会，”他迅速说，“挺下饭的。”
　　然后他拿起一个炸鸡块，问她：“就吃一个呢？
　　前面，皇帝刚刚念完了那一长串文辞漂亮的新年祝福，开始讲和政治有关的东西了。
　　她微微倾身，把那块肉咬走了。
　　第一时间，他什么反应也没有。几秒钟后，那只悬着的手回缩。
　　“哎呀——”他说，“哎呀，哎呀，哎呀——”
　　她喝了一口酒，把嘴里的东西咽下。
　　“别装纯，卡尔。”她说。
　　“没装。”他说。他摘下手套，去给自己也开了一瓶酒。全息影像里的皇帝抬头看了镜头一眼。视觉会在大脑里制造错觉。有一瞬间，他有种真的正在被这个人看着的感觉。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感觉也就那样。关键是——他永远都忘不了那顿饭啊。
　　“我预计的是肯定不会这么快呢。”他对身边的人说。
　　“哈？我们的哪一次让你有了这种错觉？”
　　“那匆匆流过的时间啊，”他说，“最后一次都是多少年之前啦……感觉你变了很多。”
　　“哈。”
　　“而且你真的不吃点吗？今天是你新年假期的第一天，就这么不放纵吗……”
　　“我正要开始干点放纵的事——如果不是某人突然一反常态地矜持起来的话。怎么，这一次回家不是刺激了你的品行障碍，你终于感到，当个合规矩的正常人也有美妙之处了，卡尔？”
　　他看着全息影像里的皇帝。这两天，他听过好几次片段，没抬眼看过。能听出皇帝有意模仿了以前的皇帝的那种口音和语言，基地人的说话方式。伊甸人普遍觉得用那种方式说话是在玷污人类的语言的传承——用一种语言的发音习惯说另一种语言里的单词，用一种语言的句式直接套上另一种语言的词汇。词汇和句子被熬成了一锅浓汤，每句话都浸着许多种语言的风味。
　　“我和他，还有我妈，吃那顿饭的时候，”他说，“有那么一会，我真的以为我和我妈，他只会让我们活一个。因为他有兴趣这么做，而且他做得到。没有人会阻止……就算事后有，那也已经发生了，不可挽回了……所以……”
　　“所以这次新年，你老老实实回家过年了？”
　　“……再加上，皇帝提醒了我一件事：等我从德里西活着回来时，我父母多半已经寿终了。”
　　“嗯。”她简单地回应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我以为我是想珍惜一下最后这点和我父母，尤其是我妈，共度的家庭生活。”他说，“而事实上……”
　　好几秒，他都没说下去。
　　“嗯。”她说。
　　他喝了几口酒。现在投影里的皇帝正开始针砭时弊——以一种比较空泛的方式。因为他是皇帝，皇帝——反正前头那几位都是这样的——可以在御前会议上对他的大臣挖苦讽刺，言辞犀利地表达他对帝国某些现状的不满，但他最好不要在公众面前爱憎分明。不要让帝国任何一个群体感受到或被别人认为，皇帝恨他们。会有很不好的后果。
　　这就导致了皇帝的演讲其实没什么营养，尤其是那些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人。抛开那些懂的人才能懂的隐含信息，只孤立来看的话，那完全就像是家长对儿童的说话方式。
　　德里西人说哈莫茨的皇帝会做新年演讲的这种传统非常愚蠢，在星际时代居然还能有这种奇观，一个人觉得他有资格做这片星海上百亿人类的精神导师，给他们确定新一年的人生追求。
　　“距离我启程，还有三周。”他说，“我的同事里有相当数量的人表示他们已经开始感觉到分离焦虑。我想：我也想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嗯，你是想说你联系我的动机不是出于找刺激而是出于爱吗，卡尔？”
　　他笑了一下：“听听你的语气，好像我对你来说不是找刺激似的，斯黛勒。”
　　“你对我来说确实越来越不刺激了。”
　　他侧过头来，认真地注视起她。
　　“时过境迁啊。”他说，“当初分手，可是因为你觉得只有刺激而没有承诺的恋爱，你不想谈了。”
　　“我现在什么恋爱都不想谈了。”她说，“没时间。”
　　“好吧。”他撇撇嘴。他开始脱外套。
　　然而她笑了，说：“不是在催你的意思。不吃了吗？不是一路上都在抱怨你有多饿吗？”
　　“你竟然说我不刺激了。”他说，“我得先证明给你看我还是以前那个什么都敢玩的卡尔，斯黛勒。”
　　“不刺激是因为没有那个环境了。”她说，“我不再是皇储身边的一个小小保镖，你也不再被所有人默认是或将是皇储的恋人。我们现在，再也不会被认为是偷情。睡觉变得太正当了。”
　　“现在也不正当。你有——”
　　“已经分了。你没听说吗？”
　　“……我对收集朋友们的私生活一向没那么大的兴趣……你想表达什么呢？我走前的这三周，我们限时复合？哇，真浪漫啊——初恋老情人约炮时破镜重圆——”
　　“事实上，我想有一个孩子。”
　　“……哈哈。”
　　“你不愿意就算了。”
　　“你是在开玩笑。”
　　“也未必能中。你知道，我的假期很少，生活充满压力。所有不利于受孕的因素都有。”
　　“还有酒精。”
　　“好吧，还有酒精。你说的对。算了，我在开玩笑。让我看看——男用避孕药和安全套在——”
　　她被捉住手腕，接着他贴向她。
　　皇帝正在他们前面做总结性的发言：希望帝国所崇尚的超越性的精神能在新的一年继续引领我们。祝各位新年快乐。
　　“要是中了，你会怎么给它取名？”他亲吻的间隙含糊地问她。
　　“按我这边的方式取名，姓文德尔，名还没想。”她说，“不过，如果是你的，我可以给你一个取前面那个名字的资格。你现在想吧，卡尔。”
　　他把酒浇到她胸口，接着用嘴咬她衬衣的拉锁。全息投影切换到下一个视频，是一个旅游广告，庄严的乐声里，镜头从温暖的室内像窗外望去，洁白的雪山被金色的阳光照得璀璨。
　　“男孩是梅，女孩是德伦。”他说，对她促狭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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