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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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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街道总是安静的,阳台的纱窗被风吹得鼓起来,又慢慢垂下去。
这种安静不同于深夜的寂静,而是一种慵懒的、缓慢苏醒的宁静。
路灯刚刚熄灭不久,天际线处泛着鱼肚白,一层薄薄的雾气悬浮在楼与楼之间,像是城市还没完全睁开的惺忪睡眼。
偶尔有早起的老人牵着狗慢悠悠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清晰的回响,随后又被微风带走。
周淞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边说边打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还裹在被子里的儿子。
沈时景背对着门,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被子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还有别老玩手机,做做作业,别到时候写不完了。”周淞怡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关切与唠叨混合的调子。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似乎在等回应,又似乎只是习惯性地多叮嘱一句。
沈时景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中带着丝丝倦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知道了妈。”
“冰箱里有牛奶,记得喝。”周淞怡最后说了一句,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楼道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沈时景又躺了五分钟,才缓缓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二分。
今天是周六,但只放一天假,明天下午就要返。
虽然只放假一天,但作业该有的还是要有的,作业不多也就五、六张卷子。
真不多,要不你做做试试,我这辈子都不会做的,沈时景想,虽然他是这样想的,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洗漱去了。
自习课的时候,试卷传着传着到他那就没有了,原以为这个星期天是没有作业了,而且这也是合情合理的,转校生刚转过来应该是没有的,但老师又不知从哪找了几张试卷给他。
写着写着他在一道题上停了下来。
为什么作者要以彩色的窗户为题?表达了作者什么情感?
我能知道吗?我又不是作者,以前还能有彩色的窗户?想着想着便打开了浏览器。
还彩色的扇窗,不就一种颜色吗?好歹有三种颜色,我都相信是彩色的窗户,他想,手在搜索那一栏快速的打着字。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沈时景打字的手一顿,把手机放在一旁,起身向那门外走去。
“谁呀”沈时景边走边说。
“咔嚓”一声他把门打开了看见外面的人是他同桌,正想把门关上,江遇年手伸了过来,挡住了要关上的门。
“哎,你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说”
沈时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江遇年:“你说”
江遇年:“我妈想要你去我家吃饭,你去吗?”
沈时景:“不去”
江遇年:“真不去?”
沈时景依旧重复着刚才的一句话“不去”
“那你干什么呢?”
沈时景言简意赅:“写作业”
江遇年满脸疑惑:“啊?还有作业??不是没有吗?”
“五、六张卷子,你说呢?
“还有卷子?”江遇年一脸震惊。
他回想了一下,应该是老师应该是在自习的时候布置的,而那时他正好在睡觉,所以没有听见。
但不应该呀,我走的时候桌子都比我脸还干净,老师不是说不布置作业吗?这老师有病吧,江遇年想。
沈时景看见他这个样子便知道,他没拿作业“你给老师说一身不就行了”
江遇年生无可恋的说,“不行,老师一定会让我去拿的,她明天还要讲,不用猜,我就经历过一次。”
沈时景:“校门不关吗”
江遇年:“学校门口一般都有保安,给他说一声就行了”
沈时景点了点头:“我和你一块去吧”
他们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紧闭的校门,紧闭的保安亭,吵闹一路的江遇年安静了。
他们又去了学校的小门,看见小门也是关着的,此时,他们都安静了,就当沈时景想要回家时,江遇年拽着他到了一个洞口前,那个洞口藏的很隐蔽,洞前堆的都是长了苔藓的砖头。
三中为了学生不逃课,把墙壁都建的很高,墙都比其他学校的墙高一些,但有的人发现北边墙角有一个洞口,那里平时用砖头给堵上了,看不见,原来没有多大,但一下子用的人多了,就往外扩了扩。
他们俩合力把砖头移开了,那个洞口显露出它原本的样子,洞口不算大,但对于个子高的人来说,还是太小了。
江遇年先从那洞里钻了出来对上了教导主任那像看死人一样的目光,江遇年假装没发生什么事似的干笑了几声,想要提醒沈时景不要过来了。
沈时景觉察到不对劲,没有过去,但教导主任早就注意到了墙另一边的沈时景,看着他有退了回去,出声道:“怎么?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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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定格在刚刚站直的江遇年身上,扯出一个尽可能让自己不那么渗人的微笑,但看着却格外渗人:“呦呵,同伙作案啊。”他用手指点了点沈时景,又转向江遇年,“你,还有你,别瞅了,就你们俩,都给我过来!”随即他又补充道,“别忘了把那给补上。”
两人又互看了一眼,只好默默地将那块被挪开、充当了入口基石的红砖费力地推回墙角原位,跟在主任身后。
政教处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主任在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说说吧,怎么回事?多大的急事,啊?让你们连正门都不愿意走,非得去钻那个狗洞?”他语气沉痛,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自己说说,这像话吗?这要是传出去,好听吗?我们学校的脸往哪儿搁?”
一番语重心长之后,主任大概是看他们认错态度尚可,终于挥了挥手,“行了,赶紧回班拿你们东西赶紧走,下不为例!要是让我在抓到你们爬那个地方,周一回来直接去国旗下念检讨。”
两人如蒙大赦,一溜烟离开了政教处。回到熟悉的班级,气氛才为之一松。江遇年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目光就被课桌上那堆得小山似的试卷吸引了——白的、黄的,密密麻麻印满了公式和图形,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几乎占据了整个桌面。
他皱着眉头,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草草扫了几眼。
复数,立体几何、复杂的图形……映入眼帘的尽是他看到就头皮发麻的内容。
他忍不住哀叹一声,把试卷往桌上一按,小声抱怨:“不都说男生理科好,数学强吗?怎么到我这儿就失灵了?我一看见这些数学题,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比安眠药还灵。”
旁边的沈时景正心不在焉,他闻言只是懒懒地瞥了江遇年一眼,手下动作没停,嘴里应付道:“那种话听听就算了,又没说一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更加专注地、几乎是仔仔细细地翻检着自己的课桌抽屉。他把里面的书本、练习册一样样拿出来,又有些不耐烦地塞回去,动作带着明显的焦躁。
“奇怪了……明明就应该在这里的,怎么就是找不到?” 沈时景眉头紧锁,手还在不停的在抽屉里摸索。
“你在这儿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江遇年终于放弃了研究那张天书般的试卷,三两下将它折成一个不规则的方块,随手塞进了外套宽大的口袋里,转头看向行为异常的沈时景。
蓦地,沈时景好像想起什么,对着江遇年说:“你看见我眼镜了吗?”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黑框的,大概就这么大。”
“眼镜?” 江遇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努力回想。
几秒后,他不太确定地开口:“好像……昨天放学我们一起走的时候,我好想看见一个眼镜,好像是……” 话到了嘴边,那个关键的画面却有些模糊,让他一时无法准确描述出来。
江遇年走向讲台,从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拿出了那个眼镜:“是这个吗?”
沈时景:“是的,你在哪找的。”
江遇年用手指了指讲桌:“那儿”
江遇年看见沈时景这样,心中感慨万千:“快走吧,都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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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校门前,大门紧紧闭着。
主任上完厕所回来,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一人蹲在地上把砖头移开,一人相四处看有没有老师,江遇年往教学楼那看了看,看见了一个人。
这身形,这头发,这穿搭……莫名的有些熟悉,江遇年面露疑惑。
主任冲那地方大喊一声:“哎!你们干嘛呢?又想爬狗洞?”
江遇年听见主任的喊声,差点把手中的砖头扔掉:“主任我们要回家吃饭了,再不回家就晚了”
主任看了看手机,下午3:21,吃什么饭现在吃?主任想着,面上却不露分毫:“有门你不走,你还想爬狗洞?”
“老师你把门锁上了”沈时景指了指校门的方向,虽然不知道主任能不能看见,但沈时景觉得指就对了。
三中在海城这里是出了名的严,关在校行为习惯洋洋洒洒就有好几条,其中就一条是:身为三中学子我们因该宽以待人,严以律己,不可以做不符合一名学生该做的事,如有发现轻则写检讨,重则开除。
今天,校长跟他说,要让他找一个人来国旗下演讲,以示警告学生们要在学校内安分守己。这可把他愁坏了,回办公室的路上都在挠他那所剩无几的头发,可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
主任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领导的派头:“哼,就算门锁了,也不是你们爬墙的理由!行为恶劣,影响极坏!”
江遇年心里哀嚎一声:完了,要请家长了。
谁知主任话锋一转:“看在你们……呃,确实情有可原的份上,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下周一国旗下讲话,就由你们两个来。主题是《遵守校规校纪,从走大门做起》”
虽然这个话题有些不理解,但好歹是找到了,至于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就不关他的事了。
“啊?”江遇年傻眼了。让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检讨?还是这么丢人的主题?
沈时景也微微蹙起了眉。
“啊什么啊?再啊就真请家长了!”主任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稿子你们俩周末一起写,周一我要检查!”
主任背着手走了,留下两个在风中凌乱的少年。
江遇年哭丧着脸看向沈时景:“完了,我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沈时景沉默片刻,淡淡道:“至少不用请家长。”
“所以……明天,我们一起写稿子?”江遇年试探地问,心里莫名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