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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三人入山采药 “跟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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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逮起来。”萧朔挺身而出,大喝一声。
人群骤然沉寂。
而此刻,废弃驿站外已燃起一片赤红的火光。数十名士卒一手持利刃一手持火把,从墙洞和洞开的破门呼啸而入。
墙上火光映着的杂乱人影愈发纷乱如麻。
那些百姓迅速蜷缩到墙角,连连哀告饶命。
他们本来就是被麦饼哄骗来的,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聚集的缘由,即便先前听了三个汉子的煽动,如今仍是一片茫然。
直到官家士卒冲入,他们才骤然惊觉,自己是卷入了掉脑袋的谋逆之中了。
台上那三个方才还振臂煽动的汉子,见士卒冲进来的瞬间,已是脸色骤变。
他们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各自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刃,动作齐整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不约而同地横刀抹向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得四下皆是,将台下不远处百姓的衣袍染红。
众人更添恐惧,纷纷扑跪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求饶声此起彼伏。
与这三人不同,驿堂四角举火把的汉子及堂内其余打手,并未有如此决绝的举动,而是抄起兵器,朝士卒扑去,欲全力抵抗。
可这群乌合之众,哪里是萧朔麾下精锐的对手?
不过片刻工夫,便已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叮铃铃……”眼看残敌即将被擒,宁珂耳边忽飘来一阵细碎的铃音。
这声音并不响亮,但是宁珂却听得真切。它似有种魔力,不仅是钻入人耳朵,还直往人脑子里钻。
宁珂心头一紧,环顾四周,刚要出声提醒萧朔。
却见那些已近力竭的汉子,突然爆发出一股反常的蛮力,猛地推开身前的士卒。
他们并未趁机逃窜,反倒眼神变得呆滞木然,手中兵器一旋,竟也像先前那三人一般,齐齐朝自己挥去。
“噗嗤……”顿时血色再现,又是一片鲜血喷涌。
其中一人手中并非刀具,而是一柄铜锤,竟也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头颅砸下。
力道之猛,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脑浆迸裂四溅。头颅竟被他自己生生砸烂,仅剩一具无头尸身直挺挺地立在原地。片刻后,才轰然倒下。
转瞬之间,所有带头者与打手尽皆自尽。
驿堂内只剩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百姓,与满地横陈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宁珂眉头紧锁,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寻着什么。
“你找谁?”萧朔靠近他,疑惑地问。
宁珂将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人容貌细细讲给萧朔听,“你当真没有看到?他当时就在人群之中,站在一处颇为显眼的位置。”
萧朔摇头,又转向身旁一直紧随的士卒:“你见过吗?”
那士卒亦摇头。
萧朔道:“依你所描述,这人特征如此扎眼,我断不可能没看到。况且,我等围堵及时,他绝无可能轻易脱身。”
“可我没看错。”宁珂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记忆,又问:“那你方才可有听到铃铛声响?”
萧朔仍是摇头:“不曾,你不要再多想了。这么扎眼的人物,我绝不可能一无所觉。凡胎□□,不可能凭空消失。难不成你见了鬼?”
“……”
宁珂被他一语点醒,心头忽生疑窦,正色问道:“这个世界,有鬼?”
“哪来的鬼?”萧朔无奈地上下打量他,忽而咧嘴一笑,“你该不会是被这血腥场面吓破了胆,生出了幻觉?无需惧怕,我会护着你的。”
没鬼就好!宁珂还以为自己把世界设定给搞错了!
稍微安了心,宁珂道:“我谢谢你。”
“回去让卫宁给你号号脉,别真吓出什么好歹来。”萧朔打趣。
宁珂白了他一眼。
他再次将人群中每个人的面容仔细确认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那一头红色卷发、发间系铃、身旁立着头骨木杖的怪异男人。
萧朔的眼力和警觉性,他是知道的。
可自己所见所听,又真切得不容置疑。
到底是自己生出了幻觉,误见了那怪人?
还是萧朔等人被什么所惑,竟对那人视而不见?
可眼下,所有可能知晓内情的人已尽数殒命,已经无从探寻答案。就连这群人聚集于此的缘由,也成了不解之谜。
士卒们开始清理现场、清点人数。百姓们依旧满脸茫然,被推来搡去,认命地等候审问发落。
“不必太过为难他们,他们并不知情。”宁珂望着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轻叹一声,说罢,便抬步向外走去。
刚走到驿堂门口,他脚下忽然一顿,低头看去,脸色骤变。
他踩到了一枚青铜铃铛。正是之前那怪异男人头骨木杖上所系的那只。
他弯腰将铃铛捡起来,垂在眼前,轻轻一摇。
清脆的铃声响起,仿佛搅动了周遭空气。
宁珂一阵恍惚,眼前人群竟似走马灯般移动出了残影。片刻后,他才缓过神来。
果然,不是幻觉。
回到金家宅院,宁珂将麦饼与铃铛一同交给卫宁查验。
此事太过诡异。
宁珂抬眼看向对面的萧朔,沉声道:“难以想象,那么个活生生的人,竟能同时被所有人忽略。而且他打扮得如此怪异,可见十分嚣张,根本没把别人放在眼里。”
萧朔瞥了一眼卫宁手中的铃铛,神色略有些不自然:“这是什么邪门方术?”
“这铃铛很特别。”卫宁捧着那铃铛细细端详,缓缓道:“铃身刻有暗纹,铃内竟还套着一铃。这种双层嵌套的铃铛,我闻所未闻。不过,我倒是曾听说过西陲之地,有一种眩人术,能蔽人耳目、惑乱心神,遭此术所困,会对施术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你是说,我们所有人都被施了法术?”萧朔指了指宁珂,疑惑道:“那他为何没有反应?”
宁珂道:“我也有反应,否则那怪人也不会从我眼前骤然消失,只是这术对我的影响时效比较短。”
卫宁点头:“此术因人而异,意志坚定者,所受影响或许会轻一些。”
萧朔心中不爽,轻哼一声,伸手拿过铃铛翻来覆去地研究,摇了又摇。
怪异的是,他与卫宁都听不到半分声响,只以为是个哑铃。
宁珂却被那细微的铃声搅得心烦意乱,一把将铃铛抢了回来,蹙眉道:“别摇了,吵死了!”
卫宁和萧朔对视一眼,面露诧异。
宁珂将铃铛攥在掌心,又问卫宁:“那麦饼中,可有下毒或下蛊的痕迹?”
“没有。”卫宁摇头道:“我都仔细查验过,不过是寻常麦饼,并无异常。”
“居然与我猜想不同。”宁珂沉吟道:“我原以为,那人是在麦饼中暗下蛊毒,以此控制这些百姓,好令他们来县城滋事。”
萧朔啧了一声,心有不甘地道:“他这铃铛如此厉害,何须再用蛊毒?直接用铃铛控人便是了。那些自尽的人,不正是被铃铛所控吗?”
“这铃铛控人,想必是有什么条件。”宁珂的手指轻轻抚过青铜铃铛上的怪异纹饰,抬眼看向萧朔:“你不觉得,那些人被控制着自尽时,太过干脆利落?尤其是最初那三人,连半点儿抵抗之意都没有。还有,他们选的地方离县城如此之近,被察觉的概率极大。与其说他们是想煽动百姓滋事,倒不如说,更像是精心安排一场诡异的仪式。”
卫宁猛地一拍案几,恍然大悟道:“祭祀?”
“若是我们没过去,或许那些百姓都会被屠杀,那将是一场更惨烈的血祭。我与萧朔过去了,那些人的自尽就是特意给我们看的一场表演。”
萧朔皱眉:“目的何在?挑衅?”
三个人反复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宁珂揉了揉眉心,暂且压下心头的疑惑,道:“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他明日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尚早着呢。”萧朔伸手拉住他,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哪里还早?已然三更天了。”宁珂轻叹一声,索性直言:“疫药消耗极大,还要支援其他县。府库中的药材即便充足,也经不起这么损耗。我打算明日入不归山采药。”
“不归山?”萧朔猛地站起身,“那地方岂能擅入?那可是禁地!入者必死,从未有活人能安然走出来过。即便有幸逃出来,也必是神志不清、痴傻癫狂,不出三五日便会殒命。这山横跨宁安、洧川两郡。沔阳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即便不是沔阳人士,也该听闻过此山的凶名吧?竟然想入山采药,你疯了?”
卫宁倒是镇定,缓缓开口:“萧部率有所不知,世子与彭都尉,便是横跨不归山,从郡城抵达长寿县的。”
“还有这样的事?”萧朔闻言,缓缓坐回案几旁,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宁珂,“我生于洧川郡城,离不归山极近,自幼便被家人告诫,需远离那险地。那地有去无回,从未有过例外。”
宁珂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你如今见到了,我就是例外。”
卫宁眼神微闪,“世子,我与你一同进去。”
“你要去?”宁珂转头看向他。
卫宁道:“世间之人,无人不对这不归山心存好奇。世子既说山中有草药,我精通医术,辨识草药的本事比世子更强。与你同行,既能多采些药材以备日后不时之需,也能了却我对此山的好奇。”
“也对。”宁珂经他一提醒,点头道:“那便一同进去。”
萧朔急忙问道:“那山危险吗?”
“危险自然是有的。”宁珂如实道:“山中大树遮天蔽日,即便是白天也不见光亮。野兽、毒虫也比外面更大。不过,我有经验,已经能够精准地避开危险了。”
卫宁眼中的好奇更甚:“能亲眼见识这传闻中的不归山,即便有危险,也值得。”
萧朔在一旁急得连连摆手:“不行,有危险便不能贸然进去,世子要是有什么差池,我怎么向都尉交代?”
宁珂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邀请:“既然如此,那便请萧将军一同前往吧。反正有我带路,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卫宁精通医术,辨识草药。你武力高强,能应对野兽,我们三人同行,倒是相得益彰。”
“嗯,行吧。”萧朔故作矜持地颔首:“我可是为了护你周全,才跟进去的,并不是出于好奇。”
之前宁珂就曾带彭虎穿行过不归山。
虽觉得彭虎出了不归山后,举止怪异,宁珂却没太过放在心上。
既然彭虎没有大碍。他只当所有人入山后都会如此,最多不过是头脑眩晕、难辨方向。
有他带路,想来不会出什么大的纰漏。
次日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备好采药工具和干粮,即刻出发。
不归山与外围林地的界限极为分明,即使相连,也不会被人混淆。
宁珂走在最前,手举火把,熟门熟路地穿过分界,踏入密林。
此时天色未明,山林入口处萦绕着一层稀薄的雾气,本就昏暗的林子,即便举着火把,也只能照亮周身数步范围。
“跟紧我。”宁珂沉声叮嘱。
虽听得身后左右两侧脚步紧随,却还是又放缓了步子。
这路,他与彭虎之前走过。记得只需往里走半个多时辰,便会遇见一处小山谷,谷中盛产草药。
可是进山不久,刚走了不足百米,宁珂就察觉到不对劲。
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滞涩迟缓。
显然,两人没跟上他。
他急忙停下脚步,举着火把转头望去,顿时脸色一变。
就见卫宁与萧朔定定地立在原地,神情呆滞,眼神涣散,像丢了魂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