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她》宋渡檀

49、同住 嘻嘻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但不太灵敏，有时候要跺两下脚才亮。

　　沈肆走在前面，陈阿好慢吞吞像一只蜗牛跟在后头。

　　楼道干净，墙面上没有乱贴的小广告，连转角处的窗台上都摆着绿萝，叶子在夜色里绿得发沉。

　　陈阿好很无聊也很忐忑，所以她数着台阶往上走。

　　到了六楼，沈肆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顿了顿，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陈阿好。

　　“进来。”沈肆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陈阿好犹豫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从他身侧挤进门。

　　沈肆在身后关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过了几秒才灭，最后一缕光消失在门缝里。

　　屋子里很安静。

　　客厅的灯打开后，整个房间亮堂堂地展现在眼前。三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地板是浅色的木纹砖，沙发上的灰色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除了一包纸巾和一个遥控器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们住在这里吗？呱呱叔和王英姨睡了吗？”陈阿好站在玄关处，鞋尖抵着门口的垫子，抬头问他。

　　“这不是我的房子，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出国了，托我帮他照看一下，我一般不住这里。”沈肆边回她，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拆开包装纸，放在她脚边，“换鞋。”

　　陈阿好低头看了那双拖鞋一眼，慢慢地把自己的运动鞋脱下来，整齐地摆好，穿上棉拖。鞋子有点大，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轻轻的，尽量不让鞋底发出声音。

　　沈肆看了她一眼，再从柜子里拿出一双灰色的鞋子，换好后转身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灰色的纸袋，里面有一双新凉拖鞋，一条灰色的新毛巾，还有一套没有拆封的居家服。这是上半年在商场给徐呱呱买衣服，商场搞促销活动送他的，本来说自己穿，回来发现尺码不合适，就一直放在柜子里没管。纯棉的，灰色的，摸起来很软。他把衣服拿出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矮他一截的女孩，比划了一下，应该能穿。

　　“那边是浴室，洗完澡后去换上，里面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现在很晚了，明天再洗头。”沈肆把衣服递过去，又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天气冷，把暖气打开，热水器会用吗？”

　　“会用的。”陈阿好点点头，接过衣服，抱在怀里，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肆已经走到厨房那边了，厨房门开着，背对着她，正在往灶台上放锅。他的背影很高很直，宽肩窄腰，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眉眼清冷。

　　陈阿好忽然心头漏掉一拍，轻轻关上了浴室的门。

　　沈肆继续拆速冻饺子的包装。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气泡，他把速冻饺子倒进去，拿筷子轻轻搅了搅，怕粘底。

　　在饺子煮着的时候，他又进了卧室，拿了一床厚被子出来铺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新的棉被和枕头，做完一切又出来继续煮饺子。

　　大概二十分钟后，洗漱完毕，当温暖的热水滑过身体的时候，陈阿好觉得整个人都清爽舒服了许多，一整夜的疲惫一扫而光，就是肚子有些咕咕叫，拧开把手，将浴室门打开了一条缝。

　　陈阿好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有点湿，脸比刚才红了一些。衣服穿上身了，果然大了一号，袖口卷了两道，裤脚也卷了两道，但好歹是暖和的。灰色的棉质布料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单薄。

　　沈肆没多看她，从厨房走出来，转身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另外一条毛巾和一双新棉袜，放在外面的洗漱台上。

　　“毛巾没有多的了，这是我之前用来擦头发的，你头发打湿了，先用这个擦一擦，把棉拖鞋换上，再把袜子穿上，地上凉。”

　　说完就回了厨房。

　　饺子煮好了，他分别盛了十二个在两个白瓷碗里，又拿了两双筷子，一小碟醋，一小碟辣椒红油，“好了就过来吃东西”。

　　陈阿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擦过了，但还是前面还是有点湿着，贴在额头上。她慢慢地走到餐桌旁边，站着没动。

　　“坐下来。”沈肆把碗筷摆在她面前。

　　阿好拉开椅子坐下来，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她伸手拿筷子，手指有点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是玉米猪肉馅的，好吃，对味。

　　然后她就咧嘴笑了笑：“好吃，沈肆”。

　　听到她对自己直呼大名，沈肆挑了挑眉。

　　沈肆端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远远地看着她：“说说吧”。

　　“说......说啥？”陈阿好心下有些打鼓，明白沈肆肯定是要兴师问罪了，但她硬着头皮装傻充楞，害怕沈肆将她送回去。

　　“说你大半夜为什么在路边蹲着，你父母呢？”

　　“我......我就是觉得家里太无聊了，想出来走走了......明天......明天我就回去了，饺子要凉了，你快吃吧。”陈阿好讪讪一笑。

　　饺子在桌上冒着腾腾热气，气雾氤氲间，沈肆盯着她：“你家在哪里？我明天送你回去。”

　　陈阿好摸摸鼻子，一听他要送自己回去，立马三两下嚼完口中的饺子，连忙摆手，心虚道：“不用，不用，我明天自己就回去了，你放心，真的，你肯定也很忙，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我现在都这么大了。”

　　灯光打在沈肆的侧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分明，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陈阿好”。

　　忽然被叫到名字，陈阿好一抖，正襟危坐地望着对面的人，有些不确定道：“呃......咋啦？”。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陈阿好心中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到沈肆凉凉说道：“要么我明天送你回去，要么我现在报警，你选一个吧？”

　　“别......别......我说，我说！其实我这次想回苦庙村，看看奶奶，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真的很想回去看看她，我现在是高三，平时学习压力很大，我真的很想她......上次，我奶奶生病了......”

　　陈阿好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交代完，但没有说自己家里情况，主要是说自己想奶奶了，想回去看看。

　　沈肆言简意赅，得出结论：“所以，你是半夜离家出走。”

　　“也不算是吧，毕竟我现在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做主的权力了。”陈阿好努力为自己辩解。

　　这下沈肆没有说什么了，只把辣椒油放在她面前。

　　陈阿好看到辣椒油，有些惊讶，毕竟沈肆是中海市长大的人，一直吃不得辣，这里居然有辣椒油，还是很奇怪。

　　吃了七八个，她停了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道：“谢谢，要不是你，我今晚要露宿街头了，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以后想读什么专业？”沈肆望着她的眼睛，问道。

　　看待漆黑如墨的瞳孔，以及英俊的眉眼，陈阿好忽然脸有些微微泛红，嗫嚅道：“我不知道。”

　　在家里，陈相对她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让她考个本科就行，再加上，她三天两头跟陈相吵架，所以陈相平时也不怎么过问她的成绩，李书君是个小学毕业，本身文化程度不高，所能做的也只有给她找个辅导老师。

　　所以总体下来，还没有人问过她，以后想考什么专业。

　　沈肆抬眼，“专业的选择是很重要的，涉及到以后的工作行业，入错行，会走很多弯路，要提前考虑清楚，多去咨询专业人士的意见，多跟家里和学校老师沟通，如果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说完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给了陈阿好。

　　“好的，多谢。”陈阿好低着头，心中疑惑沈肆莫非也读了大学？

　　见到陈阿好乖巧的样子，沈肆便不想再跟她讲大道理。

　　吃完后，沈肆抽了两张纸巾放在她手边，然后又把那杯热水放在碗旁边。

　　陈阿好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帮忙收拾碗筷，捞起袖子要洗碗。

　　沈肆见状，拦住她，“用吹风机把头发吹一下。”

　　说完，把剩下的饺子捞出来装进保鲜盒里，放进了冰箱。灶台擦干净，锅洗了，碗筷收好，厨房恢复成之前那种一丝不苟的样子。他把那盒牛奶放进微波炉里转了四十秒，拿出来放在陈阿好面前。

　　“喝掉。”

　　“好......好吧。”陈阿好皱眉，有些不情愿。

　　“怎么，不喜欢喝牛奶？”沈肆望着她眉毛鼻子揪成一团，视死如归的样子，挑了挑眉。

　　“没味道，我喜欢喝甜的。”

　　沈肆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白糖，少量添了一些到牛奶里。

　　陈阿好喜笑颜开，捧着甜滋滋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热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和起来，喝完舔舔嘴巴，笑了笑：“嘿嘿，好喝，爱喝，谢谢”。

　　沈肆看了看时间，从柜台底下拿出洗漱用品，递给她，又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刷完牙后，直接去里面睡，晚上把门反锁好。”

　　陈阿好站在客厅，朝着左边敞开的卧室门口看了看，床不大，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很干净。

　　又看到沈肆已经走到了玄关，准备换鞋了，她望着他，一动不动，“沈......我......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