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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吃药 很严重 ...

  •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边的草叶上起了露水,自行车路过时,蹭得她裤腿湿漉漉的。

      过了一阵,两人到了王英家地坝。

      卷帘门没有关,徐呱呱坐在地坝等阿好,看到她回来,又看到谭医生,立马脸色有些惊恐,同时又有些开心,惊恐是因为他从小生病,谭医生经常给他扎屁股针,所以徐呱呱看到谭医生,只觉得屁股肉有些痛。

      而开心是因为谭医生虽然会扎针,但每次他扎完屁股针后,就不难受了,所以哥哥扎完针后,肯定也会好起来的。

      看着徐呱呱脸上几经变幻的神情,阿好不明白,谭医生则是温和一笑:“呱呱,莫怕,我今天不给你打针。”

      阿好走过去,给徐呱呱两颗糖果,这还是上次沈肆给她的,她现在拿出来哄徐呱呱:“呱呱叔,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带谭医生上楼哈!”

      “不吃,我不吃,哥哥还在难受,我不吃糖,我不在这里,我要上去。”徐呱呱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其实他已经来来回回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了,很是焦急,生怕沈肆出什么问题,他只是心智发育不完全,但却还是懂得一些事情的,可他组织不好语言,只能干着急。

      阿好只好点头,带着谭医生上了二楼。

      沈肆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着,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且呼吸中带着一些痰音。

      谭医生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给打了退烧针,又留了药,交代说今晚要有人守着,万一高烧不退就得送镇上的医院。

      送走谭医生后,阿好下楼煮了粥,用的是他家的米缸里的米,白米加了几颗红枣,慢慢熬着。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粥熬好盛出来,晾到温热,小心地端上楼。

      沈肆打完针出了一身汗,人倒是清醒了些,靠着床头坐起来,看到阿好端粥的时候,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阿好递过去,看他有些发愣,道:“沈叔叔,你快喝粥吧,生病的人必须喝点粥,心里才舒服!”

      沈肆也被这一声叔叔喊回了神,不知道作何回应,干脆没有说话,只伸手接了碗,喝了两口粥,轻轻皱眉,这粥有些糊了,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你不用做这些。”

      阿好盯着沈肆的手看,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就是瘦得厉害,腕骨突出来一块,不由得感叹:“沈叔叔,你多吃点吧,你好瘦阿!”

      沈肆端饭的手一顿。

      他喝了小半碗,放下了粥,实在是吃不下了。

      阿好把谭医生开的药按剂量分好,放在他手心里,又把搪瓷缸子倒了温水递过去。他看着手心里的药片,顿了一下,仰头一把塞进嘴里,喝水送下去的时候喉结又滚动了一下,那样子像是连吞药都很吃力,还是非常难受,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

      吃完药他靠回枕头上,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偏过头来看阿好:“今天麻烦你了,陈阿好。”

      阿好摆摆手,有些羞赧,认真解释道:“不客气的,您是长辈,奶奶说,要我尊老爱幼,您生病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肆:“......”

      “陈阿好,喊徐呱呱送你回去,你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沈肆说完后,眼皮开始往下坠,可能是药效上来了,退烧针里的镇静成分也开始起作用了。

      阿好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沈肆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点,眉眼间那股清隽的意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来,确实好看得很,就是太瘦了,颧骨的线条都有些锋利。

      刚才徐呱呱全程没有添乱,甚至还超常发挥,送了谭医生出门,然后在阿好给沈肆煮粥的时候,还坐在灶门口帮忙添柴火。

      阿好轻手轻脚下了楼后,对徐呱呱说道:“呱呱叔,王英姑奶奶她有没有吃东西这些阿?我要如何做呢?你知不知平日里你弟......呃......哥哥是如何照顾王英姑奶的呀?”

      虽然阿好很害怕王英,但是她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王英刚从中海市回来,去河里挑水,看见了藏在木柱后面的她,于是给她送了一对精巧的金色蝴蝶发饰,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发着光,活像两只蝴蝶在发间飞舞,走起路来,十分好看。

      由于爸妈常年不在家里,阿好的奶奶审美水平又有限,就算给她买东西,一般只会买两对大红色大粉色的发卡,不会买到这么精致闪亮的蝴蝶发饰,所以,那是阿好第一次收到了这种特别好看的礼物。

      所以,不管后来王英多么凶悍,多么不招人待见,但陈阿好永远记得那对闪闪发亮的蝴蝶,和那个下午,王英那和蔼的笑容。

      “阿好,哥哥今天回来后,就先给妈妈喂了东西的,然后才睡觉觉的!!”徐呱呱眨巴眨巴眼睛。

      陈阿好松了一口气,这样她就不用去给王英喂饭了,不是说不想去,是怕弄错,万一让王英姑奶奶遭罪就不好了。

      阿好看着外面黑色的天空,有些犯愁,想到刚才沈肆的话,于是对着外头看她的徐呱呱道:“呱呱叔,你能送我回去吗?阿好一个人有些害怕。”

      她觉得自己胆小如鼠,这也怕,那也怕,但是她没有办法,这是生来就这样的,她不管多努力克服,还是很害怕一个人走夜路。

      哪晓得还没有等阿好说完,徐呱呱一转身跑到楼上去了。过了两分钟又噔噔噔跑了下来,手里拿着一袋巧克力,还有一个亮如白昼的大电筒。

      阿好有些呆愣:“呱呱......叔,你......你好啦?”不然他怎么知道要拿电筒送她,还给她拿巧克力。

      徐呱呱眨巴眼睛道:“你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哥哥醒来过一次,他跟我说的,如果天黑了,就要送你回去,阿好怕黑,还说要我拿最亮的那个电筒送你,这样你就不怕了!”

      “还有,还有,这个巧克力也是哥哥说要给你的,他说麻烦阿好跑这一趟,辛苦了。还有,呱呱也辛苦了,阿好吃了巧克力,呱呱也应该吃。”

      后面这句话,其实是徐呱呱自己说的,想让阿好分一些糖给他吃。

      阿好顿了顿:“呱呱叔,你之前还说你牙齿痛,不然你先不吃了吧?不然你要去拔牙,拔牙很痛苦的。”在徐呱呱面前,陈阿好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小大人。

      徐呱呱一听,摸摸脑袋,有些不解,诧异道:“阿好,你怎么跟哥哥说的话一样阿!?哥哥也说我牙痛,不许我吃巧克力。”

      阿好道:“呱呱叔,你之前牙齿痛得在河边打滚,你忘啦!”

      徐呱呱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两人在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走回去,大多数时候是呱呱在问问题,阿好在回答,两人刚走到村前,就听见鞭炮声劈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阿好有些疑惑,不是喜宴办完了吗?怎么还要放鞭炮啊?

      晚上八点半,村子的夜已经沉透了。

      阿好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堂屋的灯还亮着,昏黄黄的,照得墙上的旧年画半明半暗。而到了家门口,徐呱呱就回去了,她刚跟徐呱呱道别完,就听见里屋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乖乖,听说沈小子生病了,他现在怎么样了?我现在太忙了,本来还说也去看看他的。”周后兰从房里出来了,正低头系着对襟棉袄的盘扣,一只手还往腰里塞着什么。陈阿好定睛一看,奶□□上已经缠了一圈白布,粗麻布的,在灯光下白得扎眼。

      “奶奶,你要出去吗?”

      奶奶没抬头,叹了口气:“乖乖,你二舅公,人没了。我得赶紧过去帮忙。”说着从门后扯下那件半旧的蓝布棉大衣,一边穿一边往外走,“你把门锁好,窗也插严实了。我不晓得几点回来。”

      陈阿好愣了一下。她对这位二舅公的样子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二舅公常年吃药打针住院,身体很不好。在就是年代的村里,不管谁去世,其余人是要去帮忙的,入殓、搭棚、报丧,一桩桩都是事。

      她刚想应一声,脑子里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事。

      沈肆的药。

      谭医生今天嘱咐了,特意开了几天的药,但是今天沈肆发烧很严重,所以刚才吃了一道药,半夜十二点还要吃一次,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竟然忘记跟沈肆说了。

      她试图跟呱呱说,但是徐呱呱有些糊涂,哪个药吃什么,他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冲剂还是胶囊还是药丸子。

      “奶奶!”陈阿好追到门口,虫鸣声声,“今天沈......叔叔病得很严重,但是我刚才忘了跟他说,他今天晚上还要吃一次药,不然不能退烧。”

      奶奶已经走到院门了,听见这话停了步子,转过身来,眉头拧着:“哟,这么严重呐?”

      想到沈肆,周后兰对这孩子的印象很好,虽然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笑,但是很有礼貌,也很善良,上次她去山里砍柴,背不动那一大截木头,是沈肆那小子路过,主动帮忙背下来的。

      而徐呱呱虽然痴傻,但是也很有礼貌,前年夏天,他一个人在坡上捉蝴蝶,看到忙到汗流浃背的周后兰,也帮她在地里掰了一下午的玉米,虽然搞得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可至少也替她减轻了很多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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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几位小可爱的陪伴。写到25章时我意识到,平铺直叙没能把故事最好的部分先呈现给你们。我决定用倒叙重写,穿插童年和现在。之前25章会保留草稿,新版本会更有张力。如果你们愿意再看一遍,会发现很多伏笔有了新味道;如果觉得不适应,可以养肥再看。对不起让你们等,但我想对故事更负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