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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等待 ...

  •   回训练营这天,沈知秋特意起了个大早。

      望着车库那辆崭新的迈巴赫S,不禁摇头失笑。

      昨天陆闻舒执意要把车钥匙塞给她时,扳着手指细数车库里的备选项:

      “不要这辆的话,那辆橙色的迈凯伦?正红色的法拉利?或者宝蓝色的阿斯顿马丁?我记得还有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

      那副不选这个就选跑车的架势,简直幼稚得像个非要得到认可的孩子。

      沈知秋最终只能举起双手投降,接过迈巴赫的钥匙。

      至少这辆银灰色的轿车,在一众五彩斑斓的超跑里已经算是最低调的选择了。

      她拨通方婷的电话:“送我去训练营吧。”

      理论课周,教官办公室比训练场清静不少。她敲门进去时,刘锐正伏案整理教案。

      “刘教官。”

      刘锐闻声抬头,见到是她,放下笔:“怎么来这么早?其实可以多休息几天的。”

      “没关系的,”沈知秋站在桌前浅浅一笑,“毕竟没真的受伤。”

      刘锐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相处这些时日,他已看出这姑娘惯于用笑容掩盖情绪。

      “这周是理论课,在教学楼二层。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先回宿舍休息。”

      沈知秋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办公室里那个空着的工位。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衬衫下摆,迟疑片刻,还是轻声问道:

      “刘教官……林教官她……还没回来吗?”

      刘锐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文件上:“没有。”

      很简单的两个字。沈知秋却感觉心口像被那两个字轻轻按了一下,有些闷。她没再说什么,只低低应了声“知道了”,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窗外阳光很好,亮堂堂地铺了一地,可她眼底刚才那一瞬间亮起的东西,却好像悄无声息地黯了下去。

      来到教室,里面人还不多。乔安冉远远看见她,立刻挥手示意旁边的空位。

      沈知秋走过去坐下。乔安冉见到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混杂着惊讶与担忧的神情。

      “知秋!”她小声唤道,眼神里满是关切,“你还好吗?我看到新闻了……”

      沈知秋迎上她的目光,努力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真的没事,别担心。”

      察觉到她不愿多谈,乔安冉体贴地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推到她面前:“还没吃早饭吧?给你。”

      “谢谢。”沈知秋接过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这周全是理论课,总算能喘口气了。”乔安冉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开始抱怨道,“你都不知道,你走后的体能训练有多变态,刘教官差点没把我们折腾散架。我感觉我腿到现在还是酸的。”

      沈知秋配合地笑了笑:“那这几天正好可以缓一缓。”

      “是啊,而且理论课的王教官脾气好,上课偷会儿懒他也不会说什么。”乔安冉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买的荧光笔,“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看?我昨天逛文具店买的,这个系列的新色。”

      沈知秋接过笔看了看:“是挺好看的,很温柔的颜色。”

      “对吧!我打算用来划重点。”乔安冉开心地收回笔,又压低声音说,

      “还有,你前几天你没在,食堂新来了个打饭阿姨,手一点都不抖!以后我们去她那个窗口打饭,绝对能多吃几块肉。”

      沈知秋被她的语气逗得微微一笑:“好,记住了。”说话时,她交叠放在桌下的手,右手拇指正缓慢地、一圈圈地抚着左腕的骨节。

      乔安冉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前天早上看到林教官了欸。”

      前天?她回来了?可是刘教官说的是没回来。

      沈知秋垂下眼,腕骨上的拇指也停住了,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语气很平:“前天早上?你确定是林教官?”

      乔安冉努力回忆着:“确定啊。那天我醒得特别早,天还灰蒙蒙的,想先去跑两圈。刚出宿舍楼,就看见一个人从教官宿舍那边出来。本来没在意,但那走路的姿势……有点说不上来,好像脚步有点虚,不太稳的样子。我就多看了两眼。”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等那人走到路灯下面,我看清了,就是林教官。我就过去打了个招呼,说‘林教官早’。”

      “然后呢?”沈知秋追问。

      “然后林教官看见我,好像愣了一下。”乔安冉回忆着当时的细节,“她就点了点头,说‘早’。那声音……现在还在我耳边似的,有点哑,但说不出的好听。我还想多聊两句呢,结果余光一扫,看见林教官左手臂上,缠着绷带。我就问,‘林教官,你受伤了?’”

      “她回我说,‘皮外伤,没事。’”乔安冉模仿着林清阮那种平淡的语气,随即又皱起眉,“可她脸色很不好,看着特别疲惫。我刚想再问,她就说局里还有事,得先走了。然后……然后就真的走了,步子还有点急。”

      沈知秋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微微收缩,心跳好像漏了一拍,随即又沉沉地撞着胸口。

      左手的指甲无意识地抵住腕骨,开始一下、一下地划动。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退远,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乔安冉那句“皮外伤,没事”。

      随之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的,是那滴印在自己纯白床单边缘、已经干涸发暗的褐色血点。

      所以,真的可能是她,她来了,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知秋?”乔安冉担忧地碰了碰她的手臂,“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她猛地回过神,对上好友关切的目光,艰难地扯动嘴角:“没事……可能昨天没睡好。”

      沈知秋松开了掐在腕上的指甲,被掐的地方已经通红,凹进去一个深深的月牙印,正一刺一刺地跳着疼。

      剩下的课,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终于熬到下午课程结束,她几乎是立刻起身,连乔安冉在身后的呼唤都无暇顾及,用一种近乎逃离的速度冲出了教学楼。

      她跑回宿舍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急促。

      推开自己房门时,她的手甚至有些发抖。

      房间里还维持着那天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进到房间她径直扑到床前,目光急切地扫过床单的每一寸。

      “在哪儿呢……明明就在这里的……”她喃喃自语,指尖仔细抚过微凉的布料。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找到了!”

      那片已经氧化发黑的血迹赫然映入眼帘。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拨通了方婷的电话。

      “沈姐,怎么了?”

      “方婷,”她稳住呼吸,“前几天刘教官给你打电话时,具体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原话吗?”

      “让我想想……”方婷回忆道,“是早上六点打来的。他说你昨天发烧了,吓得我差点跳起来,怎么隔了一天才告诉我?”

      “然后呢?”

      “他马上又说别担心,估计你已经退烧了,让我七点过来,带点清淡的粥……”

      “估计?”沈知秋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你确定他说的是估计?”

      “对啊,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他怎么会不确定你呢?”

      “接着说。”沈知秋的心跳更快了。

      “他说你前一天没吃饭,现在应该饿坏了,让你好好休息,别勉强训练。”

      “你来的时候,屋里有别人吗?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没有啊,就你一个人在睡觉。特别的东西?”方婷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

      “沈姐!你别吓我!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仿佛传来她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别怕别怕,我认识个特别厉害的大师……”

      “打住!”沈知秋无奈地扶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整天都在琢磨什么?还有,你从哪儿认识的大师?”

      “嘿嘿,吓死我了……”方婷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也不认识什么大师……就是怕你害怕,随口编的,想安慰你一下。”

      沈知秋忽然觉得,这个小助理虽然脑回路清奇,但比起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方婷,现在反倒多了几分生气。

      “除了那些‘看不见’的,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看得见’的特别痕迹?比如……血迹什么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似乎在认真回想。

      “没有。我去的时候房间挺整洁的,垃圾袋都是新换的。本来还想帮你倒垃圾,看都收拾好了就没动。”

      “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沈知秋怔怔地站在原地。方婷的话如同最后的拼图,将所有的线索完整拼接:

      刘锐用“估计”,证明他不在现场;

      房间被提前收拾干净,是为了抹去痕迹;

      而那片未被及时清理的血迹,成了唯一的物证。

      一切都在指向那个名字——林清阮。

      所以,那个夜晚并非幻觉。

      在她被高烧折磨得意识模糊时,是林清阮守在身边,为她更换额上的毛巾,在她被噩梦缠绕时紧握她的手,用那把她误以为是梦境的温柔嗓音承诺:“我不走。”

      而那血迹……沈知秋的心猛地一揪。她依稀记得自己在混沌中曾用力抓住过什么。

      难道就是林清阮受伤的手臂?

      可是,她为什么回来?不是有紧急人物走了吗?走了,又折返,就为了……守一个发烧的学员?守完了,还要赶在天亮前悄悄离开,连来过的痕迹都想抹掉。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却在点亮屏幕的瞬间顿住了。她根本没有林清阮的联系方式。

      那个人的世界,从未向她真正敞开过。她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似乎永远隔着一层教官与学员的身份,一道看不见却坚实的屏障。

      一股无力的酸涩漫上心头。

      她连一句“为什么”都无法传递出去。

      沈知秋想不明白,她只觉得林清阮像一团雾,看着近,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现在这团雾里,又多了一抹扎眼的红色,和一大堆没有答案的问号。

      她慢慢在床边坐下。先前那股因为确认被守护而升起的热乎气,被这股更深的、无处着力的茫然给淹没了。

      林清阮到底怎么想的?自己对她来说,究竟算什么?一个需要负责的麻烦?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记起林清阮看她时,偶尔会闪过的那种眼神,很深,又很快移开。记起她在后山找到自己后,只是远远的站着。

      所有的细节都指向关心,可所有的行动又都在划清界限。

      沈知秋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傍晚的风吹进来,有点凉,也吹不散心里的闷。

      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

      她有什么立场不等呢?她没有林清阮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们之间唯一的纽带,就是这训练营里教官和学员的身份。而作为学员,最该做的,不就是等待教官回来吗?

      所有的焦虑、疑问,还有那点因为发现被默默守护而生出的、不合时宜的悸动,在“等待”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甚至……有些越界。

      她慢慢坐回床边,手机屏幕暗下去,被她轻轻放在一旁。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拇指用力掐住左手腕凸起的骨节,然后顺着那骨头的弧度,缓慢而用力地来回滑动。皮肤被摩擦得发红,很快就在白嫩的腕上留下一片醒目的红痕。

      或许,林清阮要的就是她的“等”。等一切过去,等风波平息,等那个人再次以无懈可击的教官姿态出现,然后用一句“皮外伤,没事”或者更官方的理由,将这一夜轻轻揭过。

      她如果现在做任何事,无论是试探还是关心,都可能是在给对方添乱,或者,是把自己推向一个更尴尬、更难堪的境地。

      那股无力的酸涩感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清晰。她连关心的资格,都掌握在对方手里。对方给,她才能接;对方不给,她就只能站在原地,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沈知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腕上那片刺目的红,边缘还有些微微的肿,灼热感一阵阵传来。

      那就等吧。

      除了等,她好像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这是林清阮用行动给她划出的、最清晰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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