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是受害者》小羊看星星

17、调虎离山

　　临云市，酒店内，林清阮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街道的车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书桌上摊开着地图和打印出来的、寥寥无几的反馈报告。

　　一天的奔波，与临云同行的高效对接，得到的结果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林队，看来，我们可能真的被耍了。”周凛的声音有些干涩，“王海那小子……”

　　林清阮没接话，她拿起桌上那张加油站模糊的截图，又看了一眼旁边临云同行提供的、毫无异常的排查汇总。脑海里，白天离开市局时的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异样感，在此刻骤然清晰了起来。

　　所有以协查盗窃案流窜人员名义发起的摸排，没有发现任何与张超、王海社会关系网哪怕有一丝牵连的可疑人员。对酒店、短租公寓、停车场、汽修厂的走访，没有那辆银灰色无牌面包车的丝毫踪迹。

　　加油站的监控，副驾驶短暂摇下的车窗，恰好被捕捉到的疑似加密通讯，动作技术员认为的界面推断，信号模型推演出的临云方向……所有这一切，都建立在可能、疑似、推演之上。

　　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看似合理的逻辑链，指引着他们来到了这里。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蓝调酒吧，那个张超死前可能接触过“蜘蛛”或徽章的、更具体、更直接的地点的监控分析，却恰好需要更多时间。

　　太巧了。巧得就像有人知道他们会关注车辆轨迹，知道他们会分析通讯信号，知道他们在僵局中渴望一个突破口，然后，恰到好处地，在他们眼前晃了一下指向临云的影子。

　　“我们被引出来了。”林清阮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字字清晰。

　　周凛猛地转过头，“什么？”

　　“从加油站那个监控开始。”林清阮放下截图，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试图压住那里突突的跳痛，“那个信号源，去没去临云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值得追查的理由，一个可能抓住尾巴的希望。

　　“而我们，在酒吧监控没结果、王海不吐实的情况下，接住了这个希望。”她看向周凛，“调虎离山。蜘蛛的目标，从来都在本市。我们离开，才是他想要的。”

　　周凛愣了两秒，随即脸色骤然变了，“蓝调酒吧！”他脱口而出，“他需要时间，处理酒吧可能留下的痕迹？或者……进行下一步？”

　　“或者，两者都是。”林清阮已经抓起了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立刻回去！马上联系局里，所有待命人员，重点重新落回蓝调酒吧及周边。查张超手机信号在酒吧附近的所有历史记录和关联基站。调取酒吧所有工作人员、常客名单，交叉比对。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查我们离开后，市里有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哪怕是看似无关的治安事件、失踪报案，或者任何带有蜘蛛符号意味的发现！”

　　“是！”周凛再无二话，抓起自己的东西就冲向门口。

　　警局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林清阮的脚步又快又稳，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压抑的情绪。

　　“什么时候的事？”

　　唐柠小跑着跟上，“昨天上午。”

　　昨天，正是她和周凛被那个虚无缥缈的信号引得扑向临云、白白耗费掉一天的时候。

　　时间点巧合得让人脊背生寒。

　　“有在他身上发现蜘蛛徽章吗？或者任何有关的东西。”

　　“目前没有。”唐柠摇头，“现场搜查和初步审讯，都指向一个比较典型的、有预谋的狂热私生行为。跟踪监视了至少半个月，摸清了沈知秋的行程，趁她不在家里，利用复制的门禁卡潜入。动机……据他初步供述，是‘想更近距离感受偶像的生活’。”

　　“人呢？”

　　“还扣在三号审讯室。嘴很硬，翻来覆去就是那套太喜欢、控制不住、没想伤害谁的说法。”

　　她在三号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前站定。里面，那个叫李浩的男人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姿态甚至显得有些乖巧。

　　“查清楚他获取行程和住址的渠道了吗？”林清阮问，目光依旧锁在玻璃后的人身上。

　　“还没有。他咬死了是自己偶然碰见、慢慢摸索出来的。对技术手段和潜在同伙只字不提。通讯记录和网络浏览记录初步筛查，也没发现明显异常。要么他真的非常小心，用了我们还没发现的手段，要么……”

　　“要么，有外部专业信息源。”林清阮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

　　林清阮推开门，在李浩对面坐下，将随身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李浩在她进来时就绷紧了身体，此刻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清阮翻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上月17号，下午3点22分，锦绣小区地下车库B区。解释一下。”

　　李浩看着照片上那个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却依旧能辨认出是自己的身影，喉咙滚动了一下：“我……我就是想去看看……”

　　“看看？”

　　林清阮抬起眼，目光很淡，却能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穿着这身衣服，避开所有主干道监控，利用保洁人员出入通道的时间差混进去，这叫看看？”

　　她不等他回答，又抽出几张照片，是不同日期、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精准地捕捉到他每一次潜入的路径。

　　“第一次，跟随快递员进入大堂。第二次，破坏后门简单的门禁。第三次，”

　　她的指尖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点了点，那里显示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门卡的东西，“这东西哪来的？”

　　李浩的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清阮不再看他，低头看着案卷上的记录，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我们已经破解了。里面除了大量受害人的私人照片，还有几份文件。”她顿了顿，终于再次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一份是小区保安的排班表，另一份，是物业内部的人员通讯录。”

　　她身体微微前倾，“现在，告诉我，”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冰冷的质询，“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到的？”

　　审讯室的空气凝滞，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李浩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林清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很清楚，主动交代信息来源，和等我们查出来，在量刑上会是天壤之别。”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不会真的以为，只要你闭口不说，你就只有一个非法侵入住宅的罪名吧。”

　　李浩猛地抬头，看向林清阮眼神带有未知的恐惧。

　　林清阮轻笑一声，“你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林清阮站起身，走到墙角正在运行的审讯摄像设备旁，伸手，干脆利落地关掉了录制开关。

　　然后她转向坐在记录位上的唐柠，递过去一个眼神。唐柠会意，立刻收拾好笔录本，起身快步离开了审讯室，并从外面带上了门。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林清阮和李浩两人。

　　李浩的呼吸猛地一紧，看着林清阮走近。林清阮停在他身侧，并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段话。

　　李浩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紧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说完，林清阮直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并重新将门关好。

　　她回到单向玻璃前，抱起手臂。

　　玻璃另一侧，李浩不再是那副故作镇定的“乖巧”模样，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揪扯，肩膀耸动。他偶尔会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看向审讯室空无一人的门口和那面他看不见背后的镜子。

　　唐柠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问林清阮刚才说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李浩而言，每一秒都是煎熬。

　　良久，林清阮再次进入审讯室，“想清楚了吗？”

　　“我……我说了，能算我坦白吗？”他声音干涩。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有多大价值。”林清阮不动声色。

　　“是……是一个叫影子的人！”李浩终于吐露，“在一个需要特殊方式才能进入的论坛里联系的，用的也是加密软件。他像幽灵一样，只做一次□□易，收款后就消失。”

　　“影子？”林清阮记下这个代号，“怎么证明他提供的信息是真的？”

　　“他会先给一点甜头，比如一段模糊的行程片段，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旧地址。验证是真的后，他才肯交易更核心的信息。”

　　李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手里好像不止沈知秋的信息……论坛里有人求购别的明星或者……普通人的信息，他好像也能弄到。他提过一次，说他只是跑腿的，上面还有供货的。”

　　“跑腿的？供货的？”林清阮捕捉到这两个词，“具体怎么说？”

　　“他……他没细说，就吹嘘说他背后的渠道很厉害，像蜘蛛网一样，能抓到很多信息……对，他用过“蜘蛛网”这个词，说他们无处不在。”李浩努力回忆着，“但再多的，他就不肯说了。交易完成后，他就会彻底删除所有记录，警告我不要试图找他。”

　　蜘蛛网？！